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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寒门宰相 第1168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14 16:56:30 来源:www.biquge.us

  “至少也要让太后听一听咱们变法大臣的意思。”

  想到这里,蔡京再也不迟疑将章丞这篇文章点为了国子监监试第一。

  监试第一就是一个方向。这样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读这篇第一名文章,揣摩这篇文章出彩之处,从此把握到朝廷中枢决策的‘微言大义’。

  想到这里,蔡京不再迟疑,朱笔落下。

  蔡京想到此子被我点为第一后,可免去了省试,而直入殿试。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明日放榜时,太学门前那些揣摩时政的举子,该怎样逐字拆解这篇雄文。更妙的是经义局那帮老学究,怕是要捧着“重商“二字直叩登闻鼓。

  ……

  此刻身在太原的吕惠卿,正在咳嗽。

  吕惠卿摆了摆手示意随人不必再给送上又煨了一遍的热粥。

  吕惠卿对几个弟弟道:“好个司马君实,之前官家数度相召不赴入京,如今官家病重,倒是入京一趟。”

  “写了一篇奏疏便走,沽名钓誉莫过此人。”

  吕升卿道:“司马老贼,沽名钓誉又不是一日两日。”

  “只是官家仍在,太后就要借司马君实投石问路,实在是令人不忿。”

  吕惠卿道:“若非熙宁变法至今,朝廷哪得有今日。”

  “一旦太后日后用司马君实废除变法,则事必迟矣。我们心血皆化为乌有。必须彻底打消太后这个念头。”

  吕升卿问道:“兄长,计将安出?”

  吕惠卿枯瘦的指节往身后河东路舆图上,横山北麓的烽堠标记上一点道:“三日后让折克行点两万麟府兵……”

  吕升卿大吃一惊道:“兄长,官家病重时有旨,不可轻挑边衅。”

  “所以要快!“吕惠卿猛地咳嗽道:“再让党项背个由头。”

  吕惠卿森然笑起:“王相公说'天变不足畏',我们要让太后知道,只要党项一日不灭,新法一日不可废除!”

  第1339章 召

  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卒。高太后下旨缀视朝五日,先赠太尉之职,后又追赠太师。

  王珪才死不久,京中谣传四起。

  旧党人士纷纷批评王珪在朝时,无所建明。

  先是一个边缘文人鲜于绰讥讽王珪。

  “禹玉禹玉!精神满腹。除却脱空,十相具足。”

  这是王珪生前便有的民间嘲笑桥段,王珪听了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有一次还在官员面前拿自嘲用。

  如今王珪死后,又被人来炒作了一番。

  王珪死后十余日,又有一诗更是尖酸刻薄。

  太师赠诰子孙煎,身后无名只有钱。喏喏佞翻王特进,孜孜留得宋昭宣。栏干井上休言戏,政事堂中不记年。东府自来无土地,直须正授不须权。

  这诗嘲讽是,王珪死后王仲修上疏请赠官,啥名声没有穷得家里只剩下钱。立朝时媚事王安石,为拍天子马屁又留用宋用臣。

  当初有亲党劝王珪出外,王珪不肯,说栏杆井上这样地方,不是舞台的c位。后面又是讥讽王珪尸位素餐了。

  现在这两首诗都摆在高滔滔的案前。

  垂拱殿的暖阁内。

  高滔滔是勃然大怒道:“王禹玉立朝十六年,功劳岂可道尽,这些人岂可如此揣测。”

  高滔滔也不喜欢王珪,在立太子之事上,他倒向了章越,使得此事上她与官家皆不得操作,最后被迫答允了群臣策立。

  但王珪毕竟是自己人,他在位最是妥当,既不用担心有下臣逼主,也可替自己稍稍压制着蔡确,章惇等人。

  现在王珪走了,朝堂失序了。

  高滔滔真正担心的是权力的失控感。

  张茂则道:“听闻此诗是轻薄之人为之投在纸赠箱中,为王氏子孙所得。”

  高滔滔道:“王禹玉十六年宰辅,倒成了你们口中的泥塑木偶?竟敢如此诋毁大臣,命开封府出榜悬赏告捉!”

  “查!彻查!”

  “太后息怒。“梁惟简适时递上温好的建州团茶。

  高滔滔余怒未消问道:“王珪去后,何人为左相?”

  梁惟简答道:“故事当用右……。”

  话未说完,便被高滔滔凌厉眼风截断道:“老身不喜蔡确。”

  殿外忽有寒鸦掠过飞檐,惊得守门黄门踉跄半步。

  张茂则梁惟简无话可说。王珪去了,蔡确就理所当然进一步。这下好了,少了王珪隔阂,蔡确直接怼到了高滔滔的眼皮子底下。

  蔡确的机锋,章惇的桀骜,外头还有野心勃勃的吕惠卿。这次居然擅自做主出兵袭击党项,破坏了官家永乐城后不许挑边衅的言语。

  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能镇得住吗?

  对于蔡确高太后更是明确不喜,也是,他蔡确对官家越是忠心耿耿,他高滔滔就越不喜欢。

  高滔滔又问道:“右仆射缺位呢?”

  张茂则梁惟简默然片刻道:“知枢密院事吕公著或门下侍郎章惇。”

  高滔滔闻言意有所动,却道:“老身看不如缺位。”

  “太后何不问过官家的意思……”张茂则问道。

  高滔滔点点头,官家虽不能言语一字,但这些事还是要禀给他知道的。

  或许天子康复了呢?

  ……

  皇太子赵煦正跪在福宁殿的蟠龙砖上默写出师表。

  他看着龙塌上的官家,想起不久前自己的爹爹还说要教自己批朱,可如今只能躺在御塌上,唯有眼睛能动,全身上下哪也动不得。

  “太子且看仔细。”

  内侍突然捧来奏疏,正是高太后要赵煦看的。他的目光落在奏疏的司马光三个字上。

  这份奏疏上月,他在资善堂已是看过。

  赵煦迟疑了一下仍是仔细看过,他如今侍奉汤药的名义的陪侍御前,功课自也在这福宁殿中作。这奏疏祖母既是要他看过,他自是要再认真看一下。

  这时赵煦突然发现床塌上官家的手动了动。

  赵煦想起了当年爹爹教他写‘煦’字那日,笔锋在黄麻纸上顿出个墨团。

  官家缓缓地道:“治国如运笔,最忌优柔。”

  想到这里,忽听外头值夜宫女的碰到药吊子,随即被斥责拉下。

  这时候床塌上的官家喉间发出似风过苇塘的声响。赵煦心神一动,正要叫唤宫女,却看见床塌上官家的眼神,当即止了动作,上前双手轻轻捧起爹爹的手。

  “爹爹有什么吩咐?”

  床塌上的官家不能言语,只是目光朝向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

  赵煦当即领会了意思:“爹爹是要六哥儿拿此奏来过目吗?”

  赵煦掌心握着的手传来了肯定的答复。

  赵煦迟疑片刻当即捧疏给官家过目,却见官家一页一页看着,胸口微微起伏。

  “爹爹。爹爹。六哥儿在此。”

  但见官家转过头去,一滴泪珠从眼眶里滑落。

  赵煦看奏疏末处‘祖宗之法’数字被高太后用朱笔圈出。

  司马光的司马昭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爹爹是因此流泪吗?”赵煦想到这里,目中隐隐泛泪。

  现在朝政之事全由高太后暂为做主,他们父子又能如何呢?眼看变法功亏一篑吗?父亲一生心血都化为乌有吗?

  官家元气全消,一副无力地躺在塌上,他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动得如此乏力,又怎能动这个帝国呢?

  那又如何?

  天下怎么办?河湟怎么办?凉州怎么办?

  谁又能救这个新法。

  想到这里,赵煦觉得手心一痒,原来官家要在他掌心划字。

  官家嘴轻轻张合了一下,作了努力。

  赵煦辨了片刻后当即捧墨而至官家面前。

  却见内侍已看见了官家的动作,正欲上前侍奉,赵煦这时道:“哪个敢!”

  赵煦虽才十一岁但毕竟是皇太子,内侍不敢不从退了一步。

  十一岁的储君颤抖着捧起砚台,看着官家食指蘸满松烟墨,在明黄缎褥上拖出蜿蜒的墨迹。

  但见歪歪扭扭只写了两个半字。

  众内侍难辩。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殿内死寂。高太后绛纱袍角掠过门槛时,宰执们的冠冕在烛火中晃动,

  当即高太后和一众宰执听说官家以手指沾墨的方式降下御旨,都是吃了一惊,纷纷来到福宁殿中。

  福宁殿中官家双目无神地看着殿顶。

  高太后与蔡确等众宰执们来到御塌旁仔细看官家写的两个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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