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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寒门宰相 第1263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14 16:56:30 来源:www.biquge.us

  所以章越决定用蔡卞出任权知贡举,这也是为蔡卞以后铺路。

  事实上章越选择蔡卞作为替手,陈瓘,曾布皆颇有异议,甚至连亲兄弟蔡京也不支持。

  蔡京想单干,独挑大梁。而对于蔡京,章越就是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

  而这一次省试所取六百零八人中,太学出身或地方州县出身的学子则有三百八十八名,这人数远远胜过章越当年科举时,也胜过熙宁元丰任何一个时期。

  明朝的‘科举必由学校’也是如此。

  汉唐朝廷皆倚重士族,故有东晋时王与马共天下之语。

  而宋起开始逐步纳入寒门进入统治阶级。

  而到了明清时,贫民初步进入流动。

  明清科举很少有‘在野’的读书人考取进士。除了官学,章越也支持民间办学,以书院的形式考取,当然书院必须先经过朝廷的认可。

  在过去一年内,因‘考成法’不称职职丢官或致仕的官员达到了一百三十多人,之后再上报尚书省又审一遍,最后才减至七十余人,科举扩招也是需要人来填补所缺。

  每逢科举,必有事发生。

  元丰八年省试,蔡卞为同知贡举结果因考场着火,差点被罢。当时除了蔡卞,蔡确心腹何正臣是知贡举,那场火被新党怀疑是旧党故意放了的,要倒新党的台。

  同样这次省试落榜之人大肆抨击,认为朝廷过于倚重于太学。

  这背后也是新党旧党中失意之人在兴风作浪。不过这样不实言论过了一阵就平息了。

  省试之后,蔡卞在省试中的出题《论“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也在官场上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这一策论题目,章越是非常明白了。

  蔡卞不愧懂得自己心意,恰如其分地言明章越主动收服汉唐旧疆,开拓进取,则促进对内变法之义。

  那么法家拂士是何人?

  也是一个命题。

  省试题目拟定后,冯京首先在天子面前言蔡卞所拟题目不妥,不是章越入朝后调和新人旧人的目的。

  而蔡卞则道,法家拂士并非言战国时的法家,而拂士是贤士,并无他意。

  但冯京与蔡卞急争,最后不和而去。

  而苏轼见冯京走了,也觉得意见没有被章越采纳,于是也自请出外。苏轼除了这次文章取士意见没被章越采纳,同时与程颐也处不好。程颐的洛党一直攻讦苏轼。

  甚至章党内部也有人觉得苏轼【骤居高位】不妥。

  你在元丰时到底有啥功劳?只是在司马光要废除免役法时,为新党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甚至也有些持中之见,认为苏轼与王安石一般,作个翰林学士足矣,以后要出任宰相则有所欠缺。

  换句话说翰林学士已是到头了。

  面对苏轼的请求,章越没有直接答允,而是趁着一日休沐将苏轼唤至自己府上。

  数日后,章越欲与苏轼面谈。明日约定,苏轼今日便早早睡了。

  苏轼素好养生,他入睡前,在床上舒展四肢,使其完全放松,若哪不适,便按摩一会。

  最后调匀呼吸,心亦静下来,再有哪里不适也不随意动弹。

  五更起床后苏轼神清气爽,然后命人梳头数百遍,自己在椅上趟一会,想想自己的事,无论是上朝或居家,苏轼这么多年都是这般过的。

  苏轼有句话,无论如何都要五更前起,五更到日出前那段功夫才是自己的。

  日出以后,你整个人和身体都是公家的。

  为翰林学士后,朝堂倾轧,公务繁忙,苏轼在椅上趟了这片刻功夫,对他而言乃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之后苏轼动身。

  嘉祐时苏洵在宜秋门外购置的宅子这么多年了早已卖掉,如此苏轼在城西新买了宅子,而苏辙出任礼部尚书后,也在城西费了九千贯买了座宅子。

  兄弟二人住得极近,平日相互往来,又都是朝堂上显贵,受人尊重,与熙宁时落魄,元丰时朝不保夕,又是另一个滋味了。

  苏轼到了章越府上后,章亘亲自迎上前去。苏轼非常喜欢有才俊后辈,对章亘从来当作自家子侄看待。

  章亘对苏轼也是以师长,以叔伯看待,同时他与苏迈等关系也很好。

  二人边说边聊,章亘抓住机会向苏轼请教。

  章亘送苏轼至客厅后便离去后,苏轼到了里间看见章越。

  入座后,章越直接向苏轼问道:“子瞻为何乞郡?”

  苏轼道:“疾病连年,体力不支,难以应命。”

  这话当然是推脱之词,前些天我还听说你西园雅集时喝得酩酊大醉。

  章越道:“若是因为朝堂议论,大可不放在心上。”

  “子瞻,你这人最要紧的是不肯随时上下。”

  苏轼苦笑道:“不是随时上下,我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

  章越看苏轼,苏轼的眼光犀利,看问题都是一针见血,但他提出的意见,正如他所言永远不合时宜。

  旋苏轼又道:“但若我不早去,早晚倾危。”

  “丞相,我对功名利禄并不放在心上,当年我与子由在柔远驿,准备制举时,每日所享用为三白,实为味道之极,几乎不信世间有什么山珍海味。”

  章越点点头道:“我听过,一撮盐,白萝卜,白米饭,此乃三白饭。”

  说完这里章越,苏轼都回忆起昔日三人考制举之事来,章越感慨叹道:“云路鹏程九万里,雪窗萤火二十年!”

  “当年我等发奋读书,还不是为了日后能为国家,能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吗?”

  “子瞻不再考虑考虑吗?”

  听着章越之语,苏轼由衷道:“云路鹏程九万里,雪窗萤火二十年,这句话丞相办到了。”

  “而我此生唯有对文章之道有所追求,而不适宜为官。”

  “想起欧阳文忠将文宗之位托我,我不敢不勉,异日托付他人,望其道不坠。”

  章越心知苏轼本就不适合在政治漩涡的中央,这也是知识分子的通病,在政治上时常摇摆,因为他们【只唯实不唯上】。

  所以王安石批评苏轼永远只是一事一论,见事不肯从全局上来考量。

  章越道:“既是子瞻坚意求去,我也只好用文忠公当年之言答之。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长短。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政必不逮。”

  看人不要看短处,永远要看长处。

  看了长处,天下任何人都可以用,若只看短处,没有一人可以用的。

  最后章越道:“一切如子瞻所请。”

  章越最后还是答允了他外任的请求。而茫然若失的神情不免在苏轼脸上一晃而过。

  “子瞻打算去何处?”

  苏轼立即答道:“杭州!以往我为杭州通判时看到西湖甚好,只是淤塞甚重。过去有新党建议效江宁玄武湖般填平。”

  “但这杭州若无西湖,如人去眉目,哪称得上杭州。唯有疏通方是真正的便民之道。”

  章越点点头道:“疏通西湖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好事。”

  苏轼闻章越之言当即忘了方才不快,言道:“我当年在杭州为通判时,听得人建言,将岸边的湖面租给民户种植菱角。”

  “种菱的地方,必须杂草不生,所以每年可借民户清理一次淤泥,同时还可收取租金,此乃一举两得之道。”

  苏轼谈到自己兴趣的地方,眉间喜悦之情溢满言表。

  章越见此满是欣然道:“子瞻且去之,过两年我致仕后,定要再去杭州的西湖看一看。”

  章越心道,天下没有不散宴席,有人走有人留,执政这条路总是越走越孤单的。

  苏轼走后原来程颐正巧入内。

  程颐穿着粗布麻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程颐是公认极不好相处的人,为喜欢开人玩笑,与人斗嘴的苏轼明显气场不和。

  苏轼看了一眼也没打招呼,用苏轼与门下四学士,六君子的话而言‘吾素疾程颐之奸,未尝假以辞色’。

  二人见面从没给过好脸色看。

  二人扭头而过,程颐入内行礼见过章越后入座。

  章越看了一眼程颐,苏轼与程颐两等性子,苏轼嬉笑言谈,若令他不舒服了,定是开个玩笑讥讽回去,这样二人就过去了,日后还能成好朋友。

  苏轼与另一个挖苦人的刘攽说了三白饭的事后,刘攽就心生一计请苏轼赴宴吃皛饭。

  苏轼没听说过什么皛饭,去了一看宴席上也是盐、萝卜、饭,刘攽笑称:“三白即为皛,这便是皛饭。’”

  苏轼当场吃完然后说明天你到我家请你吃毳饭。

  刘攽没听过毳饭是什么去苏轼家里赴宴,结果去了半天都没看到什么毳饭。等到饥肠辘辘了,苏轼才告诉他盐也毛(没了),萝卜也毛,饭也毛,称为毳饭。

  刘攽听了大笑说,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要报仇。

  苏轼听了大笑,当即命人摆上一桌丰盛宴席,刘攽吃得尽兴而归。

  如果刘攽敢摆这样一桌饭给程颐,对方肯定是甩门而去。

  不过章越很喜欢找程颐来谈论理学,或者是抓整个朝堂上的风向。

  如今程颐作为天子讲师,而程颢管着太学,除了天下太学生和天子外,以及西军和三辅军都是以理学治军。

  三者都是以程朱理学培养的。

  程朱理学确实有独到之处,从唯心的角度而论,佛家和道家的空无肯定是不能作为大部分读书人以后修身的部分,而理学中也有不妥之处,章越是不可能全盘吸收,他必须决定理学以后的走向。

  章越道:“程先生昨日在经筵上与天子所讲的理一分殊,本相想再听一听。”

  程颐道:“司空容禀。”

  “天下之事莫过于理与气,万物一太极也,天下之事莫不以理为性,为体,切不可流于外物。”

  理一分殊就涉及到哲学上一个问题,理是一的还是分的。

  似程颐一派都人为有个绝对真理,但在不同的事物上会有不同的体现。

  另一派则是认为,只有通过对立的两种观点,进行碰撞,才能发现真理,这就是一阴一阳谓之道,这也是辩证法的说法。

  王安石经常用阴阳二气来解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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