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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寒门宰相 第827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14 16:56:30 来源:www.biquge.us

  儒家整天讲义利之辩,但从不考虑客观。在一个稳定的体系里,讲道义的人将获得最长期的好处。

  ……

  王安石先行离去后,章越骑马欲行,数名中书属吏急着来到向章越马前参拜。

  “恭贺章相公回京荣任参政!”

  几人一并下拜在马前,模样极恭。

  章越就任参政还有一番仪式,但这数名属吏急着前来参拜,便有认山头的意思。

  王安石这时仍是权势未衰,但身在中书的堂吏们非常有金风未动蝉先觉的意思。

  在中书为官,这些人的政治嗅觉很是灵敏,是能够见微知著的。

  “几位有心了!”

  这几人听章越这么说都是大喜一并道:“以后愿为相公执鞭!”

  章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宫中打马离去。

  在宫门口处,他看见了蔡确。

  蔡确手按缰绳在此,显然已是等了自己一会。

  蔡确如今是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从他身上一长串的官名,就知道他是天子眼中多么炙手可热的官员。

  但章越身为参政,以蔡确的官位也当下马给他见礼。

  可是蔡确在章越面前,没拘这些礼节,而是催马来到他的身旁,与之并骑。

  “回来了!”

  章越点点头。

  蔡确道:“回来便好,你我合当办一番大事的时候了。咱们好生谋划!”

  章越道:“师兄说得是,我正要去寻你。”

  二人边骑马边聊天,出了宫门即到了繁华热闹的御街上。

  临近岁末了,御街上仍是人潮涌动。

  距上元节灯会还有月余,但城门外却已是提前张罗起来,两扇城门新刷一层朱漆显得格外鲜亮,观灯的鳌山已是搭建起来,御街两侧的千步廊上穿着锦衣华服的官人仕女,彩棚露屋之中的摊贩兜售各色货物。

  在汴京只要你出得起钱,任何东西都买得到。

  章越与蔡确来此多年,已是习惯了汴京的生活,并喜欢上了这里。

  汴京这座城市没有排斥感,对异乡而来的人统统张手拥抱,接纳为一份子。

  这座生活着一百五十万人以上的城市,从早到晚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鲜事,在这里任何名重天下的人物你都可以见到,青楼楚馆里各等绝色佳人,可以满足你对女子的任何想象。

  这里的繁华远非章越与蔡确出身的福建路可比。

  对于这些,章越作为穿越者可以免疫掉一些,可他每次看见蔡确那双发亮的眼睛时,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这也是为何他与黄履,蔡确交情那么好的缘故之一。

  共同的出身,也有共同的抱负。

  “官家今日说了什么?”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道:“你要窥测君意?让我泄露禁中语不成?”

  蔡确闻言笑了笑:“你不用与我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些道理。官家是不是问你改元之事?”

  章越心底一凛,蔡确知道这件事比自己还早?

  蔡确看章越神色笑道:“果真如我所料。”

  顿了顿蔡确对章越道:“此事是我密劝官家的!”

  章越恍然道:“好个持正,原来是你起意的。”

  蔡确道:“王介甫老了,失去圣眷是迟早的事。”

  “其余王禹玉不中用,陈升之重疾缠身,只要王介甫一走,你便可以一展抱负了。”

  章越道:“师兄是劝我尽早取代王介甫?”

  蔡确道:“这是早晚的事,王介甫那一套已不合乎官家的心意了。变法九年,天下人都厌烦了他那一套。”

  章越道:“既是如此,让王介甫自己退不好吗?为何我非要推他一把!”

  蔡确道:“度之,你在等什么呢?当取不取,必受其害,迟则生变啊!”

  “好比那枯树,迟早是要腐朽的,你去推倒他,没有人会说你不是,反而会敬畏你。切莫再妇人之仁了,当初吕吉甫逼你出京的事难道忘了。”

  “你当初若有他一成果断,如今早已是丞相了。”

  章越被蔡确这几句话数落的,脸上有些不好看。他身居高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般与他说话了。

  蔡确缓了缓道:“你啊,便是缺了杀伐决断的劲。也是,你是状元,敕元,官路上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不用去争什么,就有人从上面拉你一把,自然而然地提携你进一步。”

  “但丞相之位,又岂有等来的道理。你不去扯破这个脸,难道等着这天大好处,让别人给你吗?”

  章越道:“别人尚可,王丞相却不可。”

  蔡确脸上露出荒谬之色道:“你是王介甫一手提拔的吗?你与他的关系比吕吉甫还深吗?你当初在熙河立下大功时,王介甫是如何唆使王韶取代你的?”

  “你这一次回朝,便是对王介甫无任何图谋之意又如何?但他手下的人,似吕嘉问,邓绾,邓润甫之流,他们可是一直紧提防着你。”

  “你在河北时,这些人没少在君前编排你的不是。要不是我等维护着,你如何在熙河立下大功?”

  章越听了蔡确的话,继续一言不发。

  蔡确见章越没有采纳自己意见,再度道:“度之,我对你只有规劝,你若真不听便罢了。到时候莫怪我话没说在前头。”

  章越听了心底不悦,但面上却道:“多谢师兄这番言语。”

  章越如今少与人争论,一个是争了伤感情,还有一个争了没用。

  二人穿过御街,但见路边好几处玩百耍杂戏,戏剧社子正在开演,好多百姓聚在这里,一个个拍手叫好,脸上充满了喜悦之情。

  高台之上一个画着大花脸耍杂剧的,突然口喷出一团焰火,照着周围的人一阵尖叫。

  这一幕幕人生百态,百姓们脸上的欢喜,这是真真切切地印在二人眼底。

  蔡确突然问道:“度之,你还记得吴伯固(吴处厚)吗?”

  章越道:“记得,听说他的诗赋极佳,当初师兄还想让我拜在他门下学诗赋。”

  蔡确感叹道:“度之,还记得此事呢。不错,说来当初我家大人曾对他有过恩惠。后来我初到京师时,便投靠他门下托他照顾。”

  “不过吴子固对我十分冷淡,他当时在朝中交游很广,但从未向人推荐过我。我虽从他学诗赋,但他却甚是敷衍。”

  “之后我考中进士囊中羞涩,连上路赴任的盘缠都没有,我向他借一些钱来用,但是他却一文钱也不给我,反而打发我走了。”

  “如今他为官多年,仕途几乎原地打转。然后他见我如今不错,在京里逢人便说,当年如何如何帮的我,又如何如何看重我?后来这话传到我的耳里便去问他,他便说他这话没有说过。”

  “但他又向我提他如今仕途艰难,希望我能照顾他,谋个好差遣。度之,你说这忙我要不要帮?”

  章越闻言想了想,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是蔡确这个忙要不要帮?

  他对蔡确与吴处厚交往却有了解。

  吴处厚此人所写的诗赋读来确有气魄,文章也颇有妙处,而且当年蔡确从吴处厚学诗赋确实毋庸置疑。

  章越道:“此事我不好替师兄谋划。不过他既是开了口,当面驳之不好。而且此人到处说自己当年当初如何如何帮的师兄,可见也是难缠之人。”

  “得罪此人,怕是会有后患。师兄自己谋划就是,如果不帮也无妨。”

  蔡确低低一笑,然后道:“度之,你晓得我如何答?我说昔日陈执中作相,有婿向求差遣,陈执中便道,此官职是朝廷的,非卧房笼箧中物,女婿安得有之?”

  “而我与你之交情,难道胜得过翁婿否?”

  说完蔡确哈哈大笑,很是快意。

  陈执中是蔡确一生最恨之人,但蔡确引陈执中的例子羞辱来吴处厚,实在是……有句话是性格即命运,真的是一点不错。

  此时千步廊走到了尽头,二人在马上对揖,相互作别。

  章越目送蔡确离去。

  ……

  章越打道回府。

  刚到府中便见拜帖几十封,都是今日知道自己刚回京了上门来拜会。

  有的是拜帖到了,人没有到,约定改日上门。

  有的是人到了,还在客厅没走。他们也估计章越面圣后,就要与家人见面,肯定没有功夫见自己,但仍是逗留在此,也是表达一个诚意。

  一旁黄好义道:“相公,这些帖子也罢了,但有个人,你却不得不见!”

  “何人?”

  “向七!”

  此人的名字已是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章越看了他便记起来很多事,当即对黄好义道:“你请他到我书房来。”

  即便这时候再不想应酬,但对方找上门来,章越也要见一面。

  到了书房后,黄好义推门送向七入内。

  章越与向七四目相对,对方有些不自然地道:“章相公,下官给你见礼了。”

  章越道:“七郎,切勿这么说,你我乃是布衣之交,不拘这些事。”

  向七苦笑道:“哎,度之也只有你这么说,身在官场哪有不见人下菜碟的。”

  黄好义在一旁听了神色一变心道,章越这么说是客气,你居然还当真了。人家蔡确与章越是以布衣时身份交往,但在外人面前,对方也是必恭必敬地称章越为相公的。

  你向七居然也没有半点分寸。

  黄好义道:“向七,我出门了,你好自与相公说话!”

  向七笑了笑道:“黄四,你为三郎元随,也跟着长进了。”

  黄好义听了一肚子气,见章越示意他离开立即合门离去。

  向七入座后道:“当初咱们在太学时,说是‘带发头陀院,无官御史台’过的是清苦日子,也整日议论朝廷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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