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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寒门宰相 第968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14 16:56:30 来源:www.biquge.us

  章越看似不插手此案,却让苏辙苏迈二人手持他的亲笔令谕出入乌台,其用意就差着当面没告诉舒亶苏子瞻是我要护的人,若你敢动他就要你们好看。

  舒亶看着章丞看似年轻木讷,心底暗暗盘算。

  舒亶行礼道:“章二郎君,此案如今在士林中颇有争议,有人言是我们御史台,冤枉了苏轼。”

  “旁人言语罢了,但在章丞相面前必须一剖肝胆。”

  舒亶不等章丞回答,便道:“眼下我为苏轼定下四罪。”

  “一是怙终不悔,其恶已著。”

  “二是傲悖之语,日闻中外。”

  “三是言伪而辨,行伪而坚。”

  “四是陛下修明政事,怨己不用。”

  “我们御史台认为苏子瞻讪上骂下,法所不宥。”

  章丞色变心道,怎至如此?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吗?

  一旁苏辙,苏轼,苏迈听了都是垂下头。

  章丞想了想道:“这些事御史不必与我说,爹爹……集贤只是交代我看一看苏学士。”

  “看看他有没有被刑讯逼供?有没有苛刻对待?衣食供给安好?他是朝廷重犯,故案子还未水落石出前,需要厚待,不可擅加一指予他。”

  见章丞不上当,舒亶尬笑一声。

  何正臣出面道:“还请二郎君代禀丞相,苏子瞻在牢中一切安好,吃食皆由家中供给,至于每日还有热水梳洗。”

  一旁苏轼则道:“确实如此,也没有受苛待,只是每日通宵达旦地审问,令人疲倦不得歇息,还时不时拿话吓我。”

  舒亶闻言看了一眼苏轼,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何正臣,舒亶告退,众人与苏轼说话。

  章丞道:“爹爹让我转告苏学士说他愧为宰相,但在此事上却无能为力,累苏学士在此。”

  苏轼对章丞道:“这是哪里话,劳丞相关怀。轼想当年苏某与丞相都受知于欧阳公。欧阳公之意本待文坛之后,意属丞相承他衣钵将学问发扬光大。”

  “不意丞相官越做越大,诗词文章倒是越做越少。反而是苏某仕途不得意,却文坛得意,为远近鸿儒为宗师,当今儒士皆以夫子呼之苏某,代丞相成为了文坛宗师。”

  “这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之故。岂知因才高名高之故而身陷囹圄,这也是轼始料不及。”

  众人听了哭笑不得,苏轼都到这地步,还不忘调侃自己,再调侃调侃章越。

  苏辙问道:“哥哥你招了?”

  苏轼点点头道:“我进乌台前以为不过是文字上一些事,最多言语时事如实而道,并非有指责之心。但御史一再逼问,只好说是了。”

  众人都是摇头,众人本还有些许指望,没料到苏轼已全招了。

  苏迈不甘心地道:“爹爹你真的全招了?”

  苏轼点点头,旋又道:“还能如何,我好歹还是一任太守,御史台在湖州以一绳拽我入京,如驱鸡犬。”

  “我当初为孙觉作松江堤而来湖州,但御史非要说我是借诗讽刺农田水利法。早知如此便‘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需举白便浮君’,言时事真为难。”

  “更恨的是无中生有,我与陈襄在僧寺中见牡丹数朵和诗云,一朵妖红翠欲流,春光回照雪霜羞。化工只欲呈新巧,不放闲花得少休。”

  “舒亶非说我要此诗讽刺执政,以化工比喻执政,以闲花比喻小民。”

  “这倒冤枉了我。”

  众人又再度摇头,看苏轼自言自语,手足无措的样子,好似关得疯了。

  苏辙,苏迈不胜难过。

  ……

  章丞回府时,章越正在见客,来人正是王安礼。

  王安礼对章越道:“吾兄长来信说,当今天下能救苏子瞻的唯有丞相一人,故请丞相施以援手!”

  章越笑着问道:“这是王舒公的意思,而不是和甫的意思?”

  王安礼摇头道:“不是,确实是兄长的意思,这里有书信有凭。”

  王安礼将家信交给章越。虽是家信,但章越看到王安石托王安礼恳求自己。

  章越不由动容地道:“仆自任相以来,舒公无一事烦仆,不曾料到为苏子瞻之故。舒公真是君子。”

  章越心底确实是震惊,他任相后与王安石一路小龌龊不断,今日王安石竟为了苏轼之事放下身段私下求己出面营救。

  此公确实当得起后世读书人的推崇备至。

  王安礼道:“当然在安礼眼里,若苏子瞻因此而死,天下人必怪罪于兄长。此事算是我兄长拜托丞相了。”

  章越隐去情绪放下书信言道:“不过和甫,此事仆不宜直接出面。”

  章越伸手一按,打断王安礼的话道:“不出面却不是不救,便没有舒公这封信,子瞻我也是救定了。不过到了殿上时,还劳和甫你先仗义执言。”

  王安礼起身道:“多谢丞相!”

  章越笑道:“任相至今,终有一事与舒公相同了。”

  说完章越王安礼二人皆是拊掌而笑。

  章丞等王安礼走后,向章越说了见苏轼经过。

  章越对章丞道:“子瞻确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上书‘入馆多年,未甚擢进,兼朝廷用人多是少年,所见与轼不同,以此撰作诗赋文字讥讽,意图众人传看’。”

  “啊?”

  章丞吃了一惊,他吃惊的并非章越如何从御史台拿到苏轼的供词,而是吃惊为何苏轼会主动这么承认。

  章越道:“出乎意料吧!”

  章丞点点头然后道:“会不会几十日在御史台连续拷问下,苏叔父糊涂这么写的。”

  章越道:“确有此可能,但我与你说多次,不要神话一个人。”

  “你苏叔父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古今第一才子。”

  “想来或有这等不甘,不然何必在诗文里多谈‘淡泊名利’的词句。”

  章丞心道,苏叔父当年难制举入三等,可谓是得天下之高,百年制举只有他和父亲章越,及舅公吴育得此名次,他对自己以后的仕途怎么没有期许呢?

  章越道:“你苏叔父的性子,便是一遇邪恶如蝇之在食,吐之方快。”

  “他之前奏疏所指‘追陪新进’四个字,指的不正是蔡确,李定之流吗?

  “但话说回来我与章子厚两位好友,也是两位新进啊。”

  章越想起苏轼当年进京初次面圣就指出天子三个缺点,其中之一便是进人太速,弄得他当场差点下不来台阶。

  尽管章越知道,苏轼这是无心之举。

  不过换了是自己处于苏轼的位置上,看着章越,章惇二位昔日好友一路飞黄腾达,自己却一直遭到政治上的打压排挤,心底焉能没有一点情绪。

  都知道苏仙是古今第一才子,同时他在政治也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心底也期望致君尧舜上。

  第1135章 殿议

  兴州城下。

  一记马鞭抽来,给仁多崖丁的儿子仁多保忠格挡住。

  梁乙埋看着拦在自己马前的仁多崖丁道:“你们父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我攻兰州?”

  仁多崖丁挽住梁乙埋战马的缰绳言道:“我们已是得利够多了,宋人又肯如此优厚,不如休养生息数年,剿灭亲善宋朝的青唐,再伐兰州不迟。”

  梁乙埋道:“青唐不足为惧,但兰州咽喉之地,若不得此处,迟早会为东朝所欺。”

  “你身为大将却敢阻拦我,莫不是与李清一般亦欲与东朝议和吗?”

  仁多崖丁道:“相国,我仁多受先帝大恩,与汉人势不两立。”

  “但你这么去,只会给宋人口实,让他们上下一心,矢志灭我大白高国。”

  梁乙埋道:“仁多将军,我敬你是老将,又侍奉三朝。不过你毕竟不是我党项出身。我听说三国时有个诸葛丞相,六出祁山伐魏,绝不有偏安一隅之志。”

  “我梁乙埋愿效仿诸葛丞相,即便是宋人势大,但也要报答陛下和太后的知遇之恩。”

  听了梁乙埋这话,仁多崖丁仍不松手,梁乙埋又是举起鞭子,然后心底一软道:“仁多将军,我与你素有过节,但我也不瞒你,兰州是沃野千里,是可以屯田屯粮的,又可顺流而下攻打灵州。”

  “如今天都山再落入宋人之手,即便去年有瀚海鸣沙之胜,但久而久之伐宋将更加艰难。”

  “我敬佩诸葛丞相,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当初宋人两路伐夏,上下都要割让定难五州,结果是我一人力排众议,方才有今日的局面。”

  仁多崖丁,仁多保忠父子听了都骂对方无耻,什么叫你梁乙埋力排众议,将这功劳全部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梁乙埋道:“无论宋人和与不和。”

  “若不趁胜收复兰州,天都山一线,否则形势迟早为宋人所乘!”

  “待打下这两处再与宋人休息议和。”

  梁乙埋说完左右党项贵胄皆是称是,显然梁乙埋之言很得人心。

  年轻一辈的党项贵胄皆是一心建功立业,这一次与宋大胜增强了他们的信心。

  左右都是纷纷道:“仁多,相国对你一再忍让了,你还要放肆到什么时候?”

  仁多崖丁仍是不肯松手,最后道:“话是如相国所言,但宋军对兰州,天都山一线早有防备。”

  “我们党项用兵,来去如风,你如宋人正期望用兵,岂有得胜的道理?”

  梁乙埋已是不耐烦了道:“仁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我军心,若不是敬你之前指挥兵马攻下了鸣沙城,我定杀你不饶。”

  “之前兰州之战不过是大意为宋人所乘,而今我不会再犯此错误。再说我已命梁永能率十万兵马攻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以作疑兵之策,让宋人首尾无法相顾。”

  说完梁乙埋又是一鞭抽去,仁多崖丁方才收手,当即在梁乙埋马侧道:“相国是我无谋,烦你见谅。”

  梁乙埋哼了一声道:“我党项与宋人几十年世仇,岂因议和便是能了的。”

  说完梁乙埋骄纵地策马而去,左右的党项武士皆骑着高头大马从仁多崖丁面前骑过。

  仁多崖丁默然站在一旁,忍受着党项年轻贵胄的奚落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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