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萧声断 > 第26章

萧声断 第26章

作者:懒云窝居士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49:05 来源:www.biquge.us

  崔元贞在南庄,一住就是一整年。

  她没回过李府,连院门都极少踏出。外头的人渐渐忘了这位李家少夫人,她也索性隔绝了尘世,只守着这一方小院度日。

  李琛来过几回,每次都是轻车简从,半点不张扬。有时是送些四季衣裳、滋补药材,亲自送到院里,放下东西便走;有时在院中站片刻,望着崔元贞独坐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叹口气,默默离去。

  后来几次,两人难得坐下说几句家常,李琛语气里的疲惫与迟疑越来越重,绕了几番,终究提起了和离。他说,这段婚姻本就名存实亡,不想再互相耗着,也不想耽误她,只求一纸和离,各自解脱。

  崔元贞听着,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与李琛本就无半分夫妻情分,成婚多年,不过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他有他的牵挂,她有她的执念,两条不相干的线,被一纸婚约强行绑在一起。如今他开口放手,对两人都是解脱。

  好,我应你。她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争执,没有纠缠,好聚好散,干干净净。李琛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那一躬,满是愧疚,也满是释然。崔元贞坐在凳上,没起身,只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几日,和离书便拟好了。条款写得简单,却处处留足体面:她的陪嫁宅院、田庄,这些年的私产,尽数归她,李府分文不取。崔元贞接过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落笔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李琛攥着和离书,眼底是压不住的急切与轻松,朝她拱手道一句多保重,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扛了多年的重担,连背影都透着解脱。

  崔元贞望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看了许久。想起新婚那夜,二十三岁的李琛坐在对面,坦诚说我知道你不想嫁,说起心尖上的教坊姑娘,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光。如今那点光早已散尽,只剩满身疲惫。他要续弦,娶一位家境殷实的寡妇,全是为了李府的生计,这辈子,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她不一样,她好歹有过几年光景,在南城小院,在桃源山谷,守着心尖上的人,真真切切活过一场。

  不过月余,洛阳便传了消息,李琛拿到和离书,很快便娶了那位富孀,婚事办得低调,却也算顺遂。闲言碎语偶尔飘进南庄,崔元贞听了,只淡淡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她与李琛本就无爱无恨,不过因缘际会捆绑一场,如今和离,他得他的安稳,她得她的自由,从此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只是这份自由,空荡荡的,没着没落。挣脱了李家少夫人的身份,她依旧不快乐。

  玉真公主得知和离之事,当即来了南庄。

  看着崔元贞一身素衣,褪去所有束缚,眉眼间虽仍有清寂,却多了几分洒脱,公主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她太懂崔元贞,洛阳这地方,一草一木,一院一舍,全是宋秀玉的影子,留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心魔,永远要被回忆煎熬。

  跟我去长安吧。公主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全是知己般的托付,没有半分强迫,我在公主府隔壁置了一处宅院,清静雅致,没人打扰,比这里好住。

  崔元贞抬眸看她,满心都是感激。

  这些年,公主待她向来不同。从最初在戏班挑剔她写的戏词,到后来替她遮掩心事,默许她藏起宋秀玉,再到她病重后,日日前来,请太医,寻乐工,守在身边照料。公主从不说半句动情的话,可每一件事,都在说在乎。

  她从不说喜欢,怕让崔元贞为难,怕被她推开,她把所有心意都藏在顺路刚好不放心这些轻描淡写的话里,放低了姿态,却依旧守着体面与骄傲。崔元贞不是不懂,只是她的心,早已跟着宋秀玉埋进大漠风沙,再也装不下旁人,给不出半分回应。可公主从不在意,依旧守在身侧,以朋友的身份,默默护着她。

  崔元贞没有拒绝,轻轻点头:一切听凭公主安排。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崔元贞站在南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近一年的小院,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道别。她没再多留,转身登上马车,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长安的宅院是三进小院,就在公主府隔壁,只隔一堵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精致,前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后院架着一架紫藤,和李府那架相仿,只是藤蔓尚细,嫩嫩的绿,缠在木架上,生机勃勃。

  崔元贞站在紫藤架下,忽然想起从前在李府的日子。她坐在紫藤下弹琴,李珏趴在一旁听,听着听着便睡熟,口水沾湿了衣袖。那时候她总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弹琴,写戏,守着李珏,偶尔去见宋秀玉,两头安稳,一世太平。终究是她想的太好,两头都没顾上。

  公主怕她独居无事,又陷入胡思乱想,重蹈旧疾,便让她帮府里的戏班写戏本。我府里养着戏班,正缺好本子,你素来有文采,闲来写写,打发时间便是。公主语气自然,全不提自己的担忧,想写什么便写什么,不用迁就旁人,只当是消遣,有个寄托就好。

  崔元贞懂她的用心,没有推辞。她需要一件事,一堵墙,挡住那些铺天盖地的回忆,而写戏,便是最好的依托。

  自此,她每日晨起,等春莺研好墨、铺好纸,便坐在窗前。先静坐片刻,看看窗外的天,看云卷云舒,再提笔落笔。她写得极慢,有时一天只写几行,写得不顺心便划掉重写,不急不躁。戏班不催,公主更不催,她写一折,戏班排一折,全随她的心意。

  写的依旧是藏在心底的故事,女扮男装的女子,江南偶遇吹箫佳人,知音相惜,朝夕相伴,奈何被迫分离。女子身份揭穿,佳人却被藩王强掳,千里追至关外,只余下漫天黄沙,望不到尽头的路。

  她写得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件珍藏多年的旧物,生怕用力过猛,便碎了。

  写到西湖初相见,梅花三弄动心弦时,她忽然停了笔,望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公主时常过来,从不是催戏,只是带些新茶、点心,或是折一枝院里的梅花,插在瓶中放在她案上。坐一会儿,喝盏茶,说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去,从不问她写了多少,也不问戏文好坏,从不给她半分压力。

  崔元贞偶尔也会穿过院墙的小门,去公主府后花园。戏班常在那里排练,她远远站着,看台上伶人唱念做打,演着她写的故事。直到看见台上扮作吹箫女的旦角,一身素衫,执箫而立,转身回眸的刹那,她心口猛地一抽,当即转身就走,不敢回头。怕自己一时失控,脱口喊出那个藏了千万遍的名字。梦里,病中,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都在喊,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某夜,崔元贞又失眠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圆月,清辉洒满小院。从枕下摸出那盒胭脂,打开,盒底早已空了,只剩一抹淡淡的红痕,像褪了色的晚霞。她指尖轻沾那点残红,轻轻抹在唇上,月光下,浅得几乎看不见。她对着月亮,轻轻笑了笑,笑意淡得如风过水面,转瞬即逝。

  重新铺纸研墨,她接着写未完成的结局,追至关外的女子,没能寻到心上人,立在关隘上,望着漫无边际的长路,从日暮到天明,风吹干了泪痕,终究转身,往长安的方向归去。

  笔忽然顿住。

  她看着纸上她转过身,往回走几个字,忽然觉得可笑。为什么一定要回头?寻不到人,就该回到那座空院子,日复一日熬着,熬到白头,熬到忘记心上人的模样吗?

  她不要。

  她将笔一搁,揉了那张纸,随手丢在地上。外间春莺听见动静,轻声问了句夫人,她没应声。起身推开窗,夜风带着紫藤花香涌进来,凉丝丝的。

  那一刻,压在心底的思念,再也藏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她想宋秀玉,想她在小院里缝补的模样,想她在桃树下吹箫的模样,想她那句轻声的我等你,想她远赴塞外,是否有人照料,是否安康。

  她不能再等了。

  次日一早,她没告知公主,独自出了门。换上一身青衫,束起长发,系上那块旧玉佩,腰间悬着软剑,全然是十六岁那年的模样,一身利落的公子装扮。

  她先去东市挑马,置办干粮,街市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正选马时,身后传来一阵驼铃声,转头望去,是一支西域商队,骆驼驮满货物,客商皆是胡人的模样,在客栈门口停下。

  耳边忽然飘来几句对话,说的是沙陀国时局动荡,国王根基不稳,兄弟相争,战乱不休。

  崔元贞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沙陀,正是宋秀玉远赴之地。

  她心跳骤然加快,没半分迟疑,转身朝商队领头的络腮胡汉子走去,声音平稳,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这位大哥,可是从沙陀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