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翡冷夜 > 第53章 秋桐树

翡冷夜 第53章 秋桐树

作者:关山鹤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50:56 来源:www.biquge.us

  第53章 秋桐树

  天色晚归,水丛只剩虫鸣与风穿过的声响。

  月光高悬,在栈道两侧铺就了斑驳光斑,两人一同往回走,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郁听禾对有损他形象这件事丝毫没有愧疚感,打闹惯了,顺手给彼此找个麻烦成为很自然的事,偶尔遇到别的游客,他倒也挺坦然。

  回到车上,席朝樾抽了湿巾给自己擦脸,而郁听禾则坐在旁边,埋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可能还在修图。

  在他启动车辆不到一分钟时,她大功告成放下手机说:“机票我取消好了。”

  驾驶座的席朝樾侧头看她一眼。

  像询问,却好像并无意外。

  “反正都要回去,不顺路带我一起?”

  郁听禾理由很充分:“还是说你想在岐州多玩几天,要我陪你?”

  席朝樾唇角微微弯起,几乎要顺着她的话应下,但理智微妙警觉,并不想她在这里多做停留。

  “不用了,就是过来接你的,如果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今晚就能返程。”

  “今晚?”她惊讶道,“你比我还急啊。”

  席朝樾专注路况,只回了个“嗯”字。

  郁听禾以为他是搁置了工作过来,着急明前回去也能理解,因此没再说什么。

  低头又打开手机,挑起刚刚拍摄的照片,打算裁剪几张能发的,凑个六宫格。

  湿地的美景,随手抓拍即出片。

  再往下翻去,那张被她强行拍下的“按头合照”,是她不满电影院那回他的行为,故意设计的,背景画面并不完美,芦苇与暮色不清,甚至有些动态模糊,但却奇异捕捉到他们之间亲昵的瞬间。

  郁听禾仔细看着,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还是把这张作为了自留款。

  至于后面那些他故意拍的丑照,已经不打算看了,然而手指不小心滑动,又翻过一张。

  嗯?

  好像是张很不错的单人照,她的。

  快速往下一张张审阅,光影和氛围齐佳的侧脸,她只站在晚风里,被暮色温柔拥住,美极了。

  原来他有认真在拍啊。

  郁听禾很轻易从中选出比九宫格还要多的照片,拼了几张人与景,在朋友圈里编辑了文案:追日落但失败版。

  定位了岐州湿地自然保护区。

  很快,好友的点赞评论开始出现,郁听禾心情颇好地往下滑了滑,等赞评积攒得多了些,再返回来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

  逐一回复了评论,像皇帝批阅奏折。

  满意地看着都在夸赞自己的美貌,无人在意摄影师。

  所以,权威的是她这张脸,不是拍照技术。

  正准备退了微信,她好像在一众头像中意外看到一个熟悉,但很久没联系的人。

  果然如她所想,那人也在下边留言了:「你在岐州的湿地保护区,现在吗?」

  郁听禾回复:「是啊,刚离开」

  朋友圈没了回音,但私聊那边来了消息。

  【郁听禾】

  【你来岐州干什么,旅游吗?】

  【岐州的秋天确实很美,好久没见了】

  郁听禾盯着那个早已失去了过往聊天记录的对话框,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发出邀请,以这样平和甚至带了一丝旧日熟稔的语气。

  好像分手之后他们就没有了联系。

  社交软件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真的久到她快忘了他们还是微信好友。

  席朝樾也察觉了她的静默,掠过视线,问道:“怎么了?”

  郁听禾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摁灭,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反而显得奇怪,她抿了抿唇说:“没什么,你好好开车吧。”

  她注意力收回,打字按下:【不算是,来出差的,刚好有时间就出去走走】

  那边好似不在意她的疏远,又说了一遍:【我就在岐州,生活好多年了,应该比你熟悉这边一些,如果不嫌弃,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郁听禾怔怔的,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已经被时间冲刷为很淡的涟漪和波纹,说起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好像还是席朝樾。

  见或者不见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紧要,分开得太久,彼此人生轨迹早就南辕北辙,那点青涩的情感,轻得像声叹息。

  可郁听禾隐约又觉得,也许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迟迟没有落下回复。

  抬起头,想问问他的意思。

  “席朝樾,如果你不着急今晚走的话,陪我去见个人吧。”

  他没立刻回答,沉默的那几秒,仿佛空气都因他的沉敛而滞重起来,再开口不是同意与否,而是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李澍言。”

  郁听禾一愣,刚问他怎么知道,然后转念又明白了:“噢对,你们才是高中同学。”

  比起她和他的那点情谊,他们才是相处更久的朋友,几人同进退的学生时代。

  如果叙旧,也该是他们。

  席朝樾语气平直地说:“不过已经不算了。”

  “嗯?”郁听禾没听懂。

  “我早被他删了好友,还有所有联系方式。”

  “啊?”郁听禾这次是真的惊讶,“你们闹矛盾了还是别的原因,为什么啊?”

  她记忆中,席朝樾和李澍言虽然性格迥异,学习上略有争锋,整个高中生活常伴进出,关系应该不只停留于表面,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席朝樾在红灯期间,缓缓停了车辆。

  眼神复杂地看向她,里面有一丝她看不懂嘲弄:“你说为什么呢?”

  那层晦暗是翻涌的郁色,看得她心头发紧,一个荒谬的直觉猜测让她汗毛颤栗,荒唐晕眩。

  “难道是……因为我?”她迟疑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声。

  席朝樾没说话,重新启动了车辆,他眼底情绪清晰了然,是日久岁深的陈年滞涩。

  在她取消机票,提议要留下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点头,想和她再多相处几天。

  任何地方都行,但是岐州不行。

  为什么着急走?工作、行程,甚至只单纯接她回家,千万个理由,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最深层的、那个有些狼狈的原因,他知道李澍言在这,更知道他们可能还会见面。

  许多年前的那个闷热夏天,高考结束的离别聚餐,他看着李澍言笑得有些腼腆,但眼睛很亮,悄悄和他说,他恋爱了。

  当时什么感觉?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嗤之以鼻,夸他眼光独特。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异样,却当成了是夏日的膨胀与茫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时间流逝,郁听禾身边也出现过其他人,他最初只是惯常冷眼旁观,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一个让他极其怪异的规律。

  学艺术的那个,气质温和,说话斯斯文文,有点像那人。

  校联戴眼镜的喜欢穿浅色衬衫,手指修长,翻书的姿态隐约也有那人的影子,甚至后来短暂交往的周从庭,滑雪认识的,私下还能聊上古典音乐,书卷气,内敛而专注,该死的熟悉感。

  一次两次,是偶然和巧合,那三次四次呢?

  他见她眼底总是出现的旧年光影,就这样某个认知逐渐成了形,他开始怀疑,郁听禾是不是从没有真正走出过初恋。

  那些新的人,是否都是她对同一个模糊影子的反复追寻与替代。

  这个发现像慢性毒药,无声侵蚀着他的判断。

  截然不同的他,是被分隔在世界的另一端,以至于后来许多年,从未往情字多想,对他们朋友的身份深信不疑。

  -

  发来的地址在岐州市区很繁华的街道,是一家门庭奢华高调的淮扬菜omakae餐厅,客不点菜的无菜单料理,主厨会根据当日最优食材即兴发挥,为食客呈现极致的味觉飨宴。

  这家餐厅既强调了日餐食式的精细雅致,又对淮扬菜进行融合,底蕴与仪式丰富。

  侍者身着素色制服,举止恭敬,将她引向里边,包间是半开放风格,原木与宣纸屏风隔断,李澍言已经到了,抬眼与她对上视线后,站起身。

  原本那穿着干净校服,总扎在角落和书堆后的少年,已被眼前身着剪裁得体大衣的男人取代,他身材清瘦如旧,肩线却宽阔平稳了许多,褪去少年的单薄,那双眼睛清亮温和,但也多了几分经历世事后的通透与成熟,朝她微微一笑,礼貌、周到,清晰地划开了过去与现在的界限。

  “听禾,你来了。”李澍言声音也比少年时期低沉了些,“抱歉约得这么临时,想去的法餐订不到位,想着你可能吃不惯本地重口的菜系,就选了这家比较清淡,厨师的手艺也很好。”

  “没事,这里环境也很不错。”

  郁听禾独自来的,前面还回酒店换了身衣服。

  脱下廓形外套交给旁边的人挂起,里边是黑棕与栗色搭配的复古套装,侘寂的日式风格与餐厅还挺适配。

  在他对面落座,侍者无声递上温毛巾擦手。

  简单短暂寒暄后,郁听禾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问:“原来你都在岐州发展了,具体在做什么呢?”

  李澍言将手巾叠放在一边,拿起桌上茶壶,自然地为她续了些茶,然后才给自己添上。

  “在一家航空器械制造公司,负责亚太区的研发策略和部分核心项目,”他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用词专业,领域清晰,“算是把以前书本里死磕的东西,都能用上了。”

  “很厉害啊。”郁听禾由衷地说,“这是你从前的梦想吧,这样又需要严谨、又需要耐心的理科领域很适合你。”

  李澍言接受了她的夸赞,笑意又加深。

  看向她时,郁听禾以为该到礼尚往来,回问她工作情况的时候。

  但他没有,而是转移了话题,带上几分感慨:“前阵子听他们提到席朝樾,结婚的消息,当时还有点惊讶,但想到是你,好像又没那么惊讶了。”

  这话说得含蓄,不过郁听禾能听懂其中的言不尽意,高中时她对席朝樾的隐秘心思,瞒过了大部分人,除了他。

  郁听禾没有回避,顺着他的话,将那戴着戒指的左手朝他面前抬起:“嗯,已经领证了。”

  他仍是笑:“恭喜。”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出乎意料地顺畅。

  李澍言确实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她主动寻找话题,甚至有时还会冷场的模样,他全程引导着聊天节奏,从菜品的口味到岐州近年的发展,再自然过渡到一些老同学的近况。

  他们都默契避开了那段恋爱过往,像两个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他记得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偶尔的冷幽默调节氛围,同时还不忘照顾着她的用餐进度,很是尽兴。

  当一道高汤煨制的清炖狮子头被呈上时,郁听禾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清澈鲜甜的汤底,忽然问道:“有件事我还挺好奇,为什么后来,你和席朝樾就没再联系了,我记得从前你们关系还算可以?”

  李澍言顿了顿,纸巾擦过唇角,再抬眼,眸色敛着笑:“因为我和他是竞争对手啊,郁听禾,我很难再以平常心和他去相处了,索性就删了。”

  他记得有次她很郁闷地问,如果席朝樾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会选谁。

  他的选择一直是她。

  所以从很早他就主动去靠近了她口中那个很讨厌的人,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讨厌有时并非真的讨厌,喜欢也未必真的满心欢喜。

  他读到她身上苦涩的味道,他明白苦涩的源头是那个名字,于是他去问,然后发现席朝樾根本没有要和叶疏桐在一起的迹象,那她的心又该偏向他了。

  李澍言惊冷地发觉自己那层维持得很完美的假面,好像产生了一丝裂痕,是阴暗的不甘,是人最卑劣的一面。

  “李澍言,我今天来见你,也是想问关于他的旧事。”

  郁听禾决定不再迂回,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是求真的坚定,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大家都在传他们俩在一起了,当年也是你告诉我,亲眼看到他们戴情侣手链,亲耳听到他们约定好志愿,但好像,并不是这样,对吗?”

  李澍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声音比刚才更淡些:“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我不想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意,在意了他这么多年,在意我是不是被一句谎话影响了很久、很久。”

  最后那句她说得轻,像话音呢喃,却是字字沉钝,砸向李澍言无法平定的心。

  他看着她眼中困惑,和那寻求解脱的渴望。

  “对不起。”

  蔓延片刻的冷寂中,他说:“那时候,是我说谎了。”

  郁听禾心被攥紧了疼,苦涩哽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又如此荒诞。

  其实还有更多,就比如论坛里校花评选的帖子是他帮她撤掉的,他觉得那种关注大约会成为她的困扰。

  后来叶疏桐当选了,而席朝樾对叶疏桐的关注,正是源于她在校花身份之后,被班上男生欺负,他主动帮忙调换了座位。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

  “他打球受伤,你找我帮忙送药,我送了但没说是你特地去买的,”

  “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是我故意想让你看见,他们好像很亲密的相处状态。”

  他们相处时,他更会有意搭起促进他们感情升温的引线,留下独处的机会。

  席朝樾身边总跟随围绕着那么多女生,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他根本没有对她动心,他凭什么得到她的喜欢。

  那时,李澍言大概觉得自己疯了。

  可是疯就疯吧。

  每多说清一件事,郁听禾越觉得周遭空气稀薄挤压着她的胸腔。

  那些她暗自神伤,自我说服的时刻,决定封存所有少女心事的时刻,花费了那样许多的时间,又绕了那样远的路。

  李澍言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藏的复杂情绪,语气带上清晰歉意:“现在回头看,我好像应该为这些事道歉,或许没有这些阴差阳错,你们可以更早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也许他们可以更早一点在一起。

  这句话像把锈蚀的钥匙,插进她心底某个钝磨已久的锁扣,解开之后不是狂喜,而是带着凉意和恍然的苦涩。

  她垂下眼,指尖冰凉,轻轻触到无名指的那枚戒指,金属质感将她从悲戚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还好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还好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在当时的认知和心境,他只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后悔吗,他不知道。

  等不到最后的甜品送上桌来,郁听禾没了再呆下去的想法。

  李澍言看出了她的意图,示意了侍者结账,姿态从容,郁听禾没有和他争抢,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包。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吧。”李澍言也缓缓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不用了,席朝樾在。”

  李澍言微微一愣,脸庞被门廊的灯映照得柔和。

  郁听禾又补充道:“他送我来的,就在附近等,所以不用你送我。”

  李澍言抬手看了眼时间,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在门口等着?”

  “嗯。”所以她现在着急,甚至迫不及待要冲出去,然后抱住他。

  不过还是郁听禾停顿了问:“你们要见见吗?”

  “不了,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李澍言说。

  郁听禾点点头,正要转身推门。

  李澍言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像又透过她看向更远,脸上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未能完全斩断的怅惘。

  “郁听禾。”

  他忽然最后一次叫住她。

  -

  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岐州深秋夜晚的寒凉立刻围绕而来。

  许是夜更深,与室内残留的暗香与暖意不同,郁听禾身上的外套竟显得有些单薄,她下意识拢了拢手臂,目光急切地往那辆黑色越野的方向看去。

  心,蓦地往下一沉。

  那个位置空了,只有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昏黄光晕,风卷过枯叶更加凄凉。

  真走了??等不耐烦了??

  她还在李澍言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他会等她。

  四下搜寻,心跳在微冷的空气中鼓躁着。

  就在她视线扫过街边转角的那个邮筒时,终于看到了他。

  席朝樾并没有走远,而是通着电话慢慢踱步,他挺拔的身姿在清寂街头像沉稳的立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穿过稀薄的人影和灯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郁听禾所有慌乱和不确定,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往他那边跑去,然后,结结实实撞进他的怀里。

  这是今天第二次她这样跑过来抱,席朝樾有准备了许多,几乎同时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的后背。

  她想要的,会自己去做,所以想抱他就抱了。

  世界上第99幸福的事,当拥抱一个喜欢的人,他把你抱得更紧。

  混着甜蜜与安心,她同样用力回抱。

  深秋街头,两个固执的树袋熊,在无声的较量拥抱的力度。

  直到席朝樾低哑的笑声在她耳侧响起:“见了初恋这么激动吗,迫不及待要‘弑夫’扶他上位?”

  “……”神经病!

  郁听禾瞪他一眼,刚想推开。

  “你的那位故人好像没走,还在看呢。”

  郁听禾想回头,却又被他按在怀里,只能微抬起眼看他,好像奇异地读懂了什么。

  她忽然也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怎么,你不想见见老同学吗?”

  “不是已经见到了。”席朝樾扫向远处的餐厅,“隔着玻璃看见了,好像比记忆里矮点。”

  郁听禾失笑,轻挣了一下:“胡说,人家185,也不矮好吗。”

  “哦?”席朝樾立刻收回目光,垂眸把人放开,眼神变得危险,“居然还能记这么清楚,那你知道我多高吗?”

  她当然知道,187,比李澍言还高两公分。

  身材比例也是好极了,但她偏不说,眼睛微微转动,想了个主意:“不如我来问问你吧,席总,请问一米到你哪呢?”

  席朝樾大致在身侧比了个高度,随口道:“差不多这儿。”

  “不对,一米是这样。”

  她伸出自己的手与他停放半空比划的那只手掌心相握,细长的手指穿进他微分的指骨中,自然而然交扣在一起。

  一米是牵手的高度。

  席朝樾被她主动弄得一怔,眼中是明显的愉悦,反手握得更紧,垂落后揣进自己的口袋。

  “从哪学的这些?”

  郁听禾忽然抽风般,表情变得流里流气:“还用学吗,我在谈恋爱方面天赋异禀,跟了我你不吃亏,小爷我只宠你,保管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

  “走吧,车停得有点远。”

  “太尴尬了是吗?”郁听禾不死心问,“我还有别的版本。”

  “走吧,天冷。”

  “你嫌我丢人了!?”

  “没有。”

  郁听禾想甩了他的手,却还是被紧紧握住。

  两人身影在秋桐树下拉长远去,渐渐模糊的还有温暖和遥远。

  动心不过一瞬,可以为风过,可以为雨落,可以是一个人的欢喜事。

  而相互喜欢却是万里挑一的难得。

  要恰逢其时,要天时地利。

  要兜兜转转,终究是逃不开的宿命。

  ……

  而等待喜欢降临,则是一件很傻的行为。

  可是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等到了。

  “喂李澍言,你有没有觉得打篮球的男生还挺帅的,你打球吗?”

  “欸,你怎么天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不觉得好无聊吗?”

  “你看那云像不像你?”

  “不像。”

  “可我看着挺像的,和你一样是个呆板的正方形。”

  “……”

  “天哪,你又考第一,感觉学霸已经不够形容你了,要不叫学神吧。”

  “怎么回事,考第一了也没个笑脸?”

  “习惯了。”

  “啧,什么时候我也能习惯一下,然后这样装x地来上一句。”

  “……”

  “我可以教你。”

  “欸欸同桌!我考试进步了十名,我妈奖励我一个新雪板,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啊?”

  “不用了,争取下次再进步吧。”

  “那不行,给你看这个,帅不,我网上定做的飞机模型,我记得你不是想造飞机吗?”

  “嗯,很帅气。”

  “完蛋了李澍言,上次那个飞机模型其实是从我弟房间顺的,被他发现了。”

  “……明天还你。”

  “不用了,已经送你的礼物哪还能再要回来,我昨晚花三倍价钱买下来了,肉疼。”

  “……”

  在认识她之前,李澍言觉得自己像株存活在背阴处的植物,只有不断学习,汲取地底的养料才能生长。

  可是原来有光照亮是这样温暖,他笨拙的,沉默的,朝着她可能欣赏的方向,努力伸展枝叶。

  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好,像她喜欢的那些特质靠拢,那束光就会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直到,他比她更早察觉,她大部分盈亮的目光,都在追随另一个人。

  他比她更早发现。

  郁听禾对席朝樾,是喜欢,不是讨厌。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冰冷又无能为力的惊恐。

  看着她因为席朝樾和别人走在一起而暗自失落,独生闷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跟着走在她的身后。

  一次又一次地看她。

  郁听禾,你会回头看到我吗?

  在无数她望向那个人的出神时刻,这个疑惑在他心底盘旋,答案越来越渺茫。

  他几乎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沉默的旁观者,看她奔向那如太阳般耀眼却也可能灼伤她的人。

  好在他至少能守护,公主是需要守护骑士的。

  后来他好像等到了,原来命运竟也有眷顾他的时候,高考结束的那个漫长暑假,蝉鸣聒噪,每一个夜都是自由和迷茫的气息。

  在他决定封存这段无望暗恋的夏天。

  她找到了他。

  树荫下,她眼神是孤注一掷的勇敢,还是明媚如光:“李澍言,你要不要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和我。”

  蝉鸣与风声在那道声音之后全部褪去,他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根本不需要思考,根本不需要犹豫,他只会点头。

  可是,梦太短了。

  短暂的夏日恋情,像急骤而美丽的雷雨。

  他想扮成那个人的样子,又怕她会讨厌,他想努力去适应这个身份,却在有一天,她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是歉意和清醒,声音很轻:“李澍言,其实你不用刻意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

  他愣住,心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是她为他们的关系画上休止符:“对不起,我不想辜负你的真心。”

  那么她呢。

  她自己的真心,又是否能看得清。

  人应该是跑向光,而不是贪婪又自私地把它握在手里。

  “郁听禾。”

  他忽然最后一次叫住她。

  ……

  她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木质纹理在掌心接触,那声“听禾”让她动作顿住,疑惑地回过头。

  李澍言没有走近,依然站在几步开外那明暗交界的光影里,传来的声音多了几分难以言状的艰涩和自嘲:“刚才那些,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不会解释。”

  郁听禾愣怔了几秒,随即明白,她看着他,夜色中目光清亮。

  “因为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

  “是吗?”

  郁听禾眉心轻显淡折,眼前男人的样子似乎更接近她记忆中,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沉默,或是不知所措的少年。

  但终究是不同的。

  他们早已行走在各自通向未来的轨道。

  郁听禾没有犹豫地推开门:“走了。”

  秋夜的凉风弥漫,将他身一身尘埃洗净,李澍言远望着她身影消失,就像光融入夜色,他再无法触及。

  他想,她应该是完全看清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