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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87章

作者:溺子戏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51:06 来源:www.biquge.us

  第87章

  又是詹女医。

  原先温宜以为侯爷是因为担心韩老夫人的身体才特意把詹女医请来的, 可现下听吕氏说起前因后果,却觉得里头另有目的——因为她早知内情,所以一回生二回熟?温宜想着她常去给韩思弦看诊……韩思弦还未成婚, 哪来的身孕……

  “此事有蹊跷?”

  否则温宜想不到吕姨娘突然同她说起此事的原因。

  “这事是韩老夫人做的。”

  温宜一怔。

  吕姨娘靠近温宜, 声音放低:“韩家有种药,女子吃了之后一辈子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就算怀了身孕,孩子也会无知无觉的胎死腹中。”

  她话声轻轻的, 却让温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吕姨娘在温宜身侧站定:“小夫人可知道太后的事?”

  太后娘娘出身韩家,和韩思弦一样, 也是韩家的旁支……温宜骤然看向吕氏——皇上不是太后亲子。

  “好聪明呀。”吕姨娘浅浅地笑了起来,“太后娘娘颇得先帝宠爱, 宠冠后宫, 可入宫数十载,却一直没有子嗣……因为韩家不让她有。”

  “这个韩家不是如今的韩家,甚至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初皇上登基, 全赖太后鼎力扶持, 说得上从龙之功。

  皇上登基, 韩家作为太后的母家, 本该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却在短短两年内因为各种原因,抄家的抄家,暴毙的暴毙,几番劫难到最后, 仅剩老侯爷韩疏这一脉。

  温宜听懂了吕氏的意有所指,心中震撼——此事竟是太后所为。

  这些年来,韩家覆灭的事坊间猜测风云, 没想到竟是韩家自己起了内讧,自己人打自己人。而太后之所以这么憎恨韩家的原因——吕氏先同她提起韩家有一种药,又同她说了太后娘娘的旧事,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可好端端的,吕姨娘为何突然在她面前提起詹女医,又说起太后与韩家的辛秘。

  “我还以为小夫人知道呢,原来竟是不知。”吕姨娘看得出温宜眼睛里的疑惑,这是个很谨慎的人,“府里突然来了位远亲的小姐,还很得老夫人喜爱,老夫人为着她请了宫里的嬷嬷教习,还请来太医给她调养身体,其中意思应该很明了了。”

  此事外人或许不知,但侯府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承恩侯想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

  温宜原也是这么猜测的,可韩识嘉又是怎么回事?这段时日以来,韩老夫人种种表现,分明是想让韩识嘉和韩思弦在一起……

  慢着,种种表现?

  温宜皱起眉来,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韩家的不择手段——承恩侯能为了韩家的权势地位,让韩旭在皇上及文武百官面前做跳梁小丑,韩家只有韩思弦一个女儿,他怎可能放任韩思弦和韩识嘉在一起?

  韩老夫人那些暧昧之语,演得淋漓,不过是为了不让皇上察觉罢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韩思弦想嫁给谁又哪里是她说了算的。

  可温宜不明白,即使侯爷能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皇上又怎会同意?韩家手握兵权,在朝中又很得官员支持,皇上本就对韩家起了忌惮之心,若是再让韩家与二皇子联姻,不怕留有肘腋之患吗?皇上初登大宝时,便受制于人,他愿意看未来的储君重蹈自己的覆辙吗?

  皇上不愿意,所以遇上韩识嘉与韩思弦的事就会轻易变心,可承恩侯筹谋至此,怎可能让自己的努力就这样付之东流……

  难怪詹女医来了!

  即使是纯臣,也不可能矢志不渝,心意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韩益的臣子之心只能打动皇上一时,皇上需要更牢靠的东西。

  温宜恍然过来——如何才能让皇上放心地让韩家和二皇子联姻,千防万备,都比不上这个女子不能生下皇嗣来得安全,这样就算有一日韩家真有异心,也只能依靠李家的子嗣。只要皇嗣尚存,那李氏便能继续稳坐龙庭。

  什么韩思弦、韩识嘉、甚至二皇子……

  这其实是皇上与韩家的博弈。

  吕姨娘的侍女鹊桥来了,带着宫里的消息,宫宴出事了。

  吕氏和温宜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似乎这个“出事”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鹊桥还未张口便红了面颊,说得遮遮掩掩:“思弦小姐和二皇子……他们……”

  温宜觉得不妙:“他们怎么了?”

  “吃醉了酒……过了夜……”

  昨夜宫宴混乱一场,不明的星月下暗藏血色,而晨醒之后,又是另一场荒唐。

  这日大早,宫人推开偏殿的大门正要洒扫,可进了里室,却瞧见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英国公府的沈大小姐和通政司府上的袁大公子睡在了一张床上。

  失声尖叫的宫人惊扰了两个失措的人。

  宫里乱成一片。就在沈家小姐花容失色时,韩老夫人突然说自己的孙女找不到了。底下的人赶紧派人去寻,这一找,无独有偶,韩家小姐和二皇子在一起待了一夜……

  好端端一场宫宴出了这样的丑事,各家脸上都没光。

  此事惊动了皇上和端妃娘娘。

  大殿里都是人,沈家的、韩家的还有袁家的。

  英国公之女沈静真和韩思弦跪在一起,一个垂眸低首,一个面无表情,李佑和袁明泽跪在一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皇上震怒,端妃羞愧,两人坐在上首,看着底下这几个年轻的世家公子世家小姐,又看到李佑,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人,怎能做出这样酒后失德、秽乱宫闱之事,简直有损皇家威仪,没有规矩体统。

  好在如今天色尚早,没有惊动太多的人,侍卫也已经将南花园包围起来,不许外人出入,随侍和宫人被带下去审问,宴席座次、走动记录、酒水余样全都要查,宣景帝到底要看究竟是无意之失、还是有人故意设局。

  端妃娘娘一边劝慰陛下不要生气,一边让人将孩子们各领到一处,低声问着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可这样的事岂是能说得清的?说得越清,才越是丢尽了颜面。

  通政司的袁大人一早听闻此事时,犹如当头一棒,被砸得险些当场昏倒,他儿子规规矩矩了一辈子,头一回不规矩,便给他惹出这样的祸事来。袁明泽如今才中状元,这事一闹,轻则夺职罚俸、禁足数月,重则革去功名,流放边疆。袁大人心乱如麻,想着对面的人是英国公,明泽还能有一条命活都算是法外开恩。

  英国公年岁不小了,一个大男人站在前头,只觉得颜面尽失。原先昭和公主来府里有意无意透露出皇上有意将静真许给二皇子的事,他自然是满意的,皇上和端妃娘娘定下这场宫宴本就是为了促成此事,谁料竟阴差阳错变成这样。他一方面觉得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另一方面又觉得有辱门楣。

  宣景帝确实对着英国公是恨铁不成钢,可事情已经出了,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无益。韩老夫人已经昏过去了,承恩侯还没来,他的目光扫过韩思弦,最后落在了跪着的李佑——究竟是不胜酒力还是中了药,谁也说不清楚,可这个关口出了这样的事,难免叫人起疑。

  是大皇子做的吗?宣景帝觉得不是,且不说他已经娶妻,此次宫宴又是端妃主办,便说刺杀李佑的事尚在眼前,李泰再有怨言,也不敢轻举妄动。是李佑吗?此计虽然卑劣,可一旦成事,他便有了韩家这个助力,说得上是如虎添翼。

  宣景帝自上而下的目光落在李佑身上,沉甸甸地注视着他的一脸羞赧茫然——李佑脖颈都是红的,重伤初愈便惹出这档子事,有失皇家颜面,他甚至不敢直视父皇。

  那些世家子弟,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内闱之中出了这样的事,又牵涉皇室和世家子弟,胡乱掩盖抑或是轻言责罚都说不过去,安留良带着人查了又查,连下药的痕迹都找不到,更寻不到谁的一点错处,此事就是一笔糊涂账、还是混账。

  “你家皇子确实有诚意。”

  韩益走在宫道上,觉得有些时辰尚早。

  蒋怀仁是李佑借皇上的名义请来的,皇上的人早在他改选沈家时便折返了,根本没找到蒋家,像是本来心中的主意就不够坚定。

  李佑将韩家有意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的事告诉蒋怀仁——此人唯利是图又时运不济,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刚到京城便去寻了韩氏,先是责怪她的自作主张,仿佛责怪了她之后,韩思弦能给嫁入皇家的功劳便是自己的一样,毕竟是他有先见之明让韩思弦改了姓,还千里迢迢送她们到京城和侯府攀亲,否则韩老夫人哪里会记得她们。

  蒋怀仁那几句话说的有理有据,韩氏害怕蒋怀仁仗着自己有皇上作保,继续威胁她们母女,只能寻韩老夫人帮忙。

  可韩老夫人并不愿意,皇上要拿蒋怀仁做把柄牵制韩家之事惹她生了气,韩氏必须解决这件事,才能修补和韩家的关系。

  所以不是她要杀蒋怀仁,是蒋怀仁自己找死。

  至少韩氏是这么觉得,或者说,韩老夫人让她这么觉得的。

  可韩氏不知道,就连她找来杀蒋怀仁的人,都是二皇子的人。那一刀没有砍死蒋怀仁,李佑还让人给他喂了参汤,就是为了让他能撑到见到韩思弦。就算韩思弦没有推他,蒋怀仁也必死无疑,死在韩思弦面前,这便是他们原先定下的栽赃,只谁都没想到韩思弦推了他一把,明明白白的弑父,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意外收获。

  而李佑的人明明可以在苏州解决蒋怀仁,却还是把他接到了京城来,就是为了让韩氏杀夫,让韩思弦弑父,这样不仅能解决蒋怀仁这个皇上牵制韩家的把柄,还把这个把柄变成了韩氏母女的把柄,蒋怀仁的出现提醒她们究竟为何而来,也提醒韩思弦她要怎么做。

  韩益已经为他们的“结盟”做了许多,刚达成合作的关口,皇上突然转变意向属意沈家,李佑如果再不表示,那韩家也不一定非要支持他不可,毕竟朝中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

  这才是韩益那夜去见他的真正原因。

  目下,他听着公公给他讲昨夜宫闱发生的事,虽然此事并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李佑这步棋走得过于大胆,但那又如何。

  原先皇上属意沈家,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便是皇上再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此事牵涉甚广,便是皇上也不能草草了之。”

  赐死的话,此事牵涉二皇子,宣景帝必是不愿,为今之计,只能赐婚。

  太监走在承恩侯身侧,把腰弯得更低了些:“二殿下还让我告诉侯爷……韩识嘉公子已经进宫去见太后了。”

  “是吗?”韩益步子未停,想着那夜对弈时韩识嘉说的话,他知道他会跟太后说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太监在承恩侯的这句话里停下脚步,只送他到门口。

  此处是勤政殿。

  皇上已经召他入宫了。

  -

  韩识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站在永寿宫前了——昨夜祖母和思弦没有回来,他便知道是宫里出了事,只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韩益的手段竟如此下流。争权夺利的方法有很多,暗算阳谋,他偏偏选了韩识嘉最憎恶的一条。

  时至今日,韩识嘉觉得自己竟从未认识这个做了自己十九年父亲的人。

  宫人传唤,韩识嘉收拾好情绪,进宫面见太后。

  太后早已年过六十,可岁月增长却未改她容颜,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螓首蛾眉、风鬟雾鬓??,仅仅只是一眼,便可窥见其年轻时艳绝后宫的倾城之姿。沉重的凤冠压在高髻上,赤金累丝、点翠嵌宝,金凤步摇展翅欲飞,衔珠垂至眉际,珠光流转,可纵使衣裳首饰再富贵华丽,却不敌她周身的非凡气度。她的蛾眉描得极淡,却愈发衬得她凤眼深沉幽邃,颦笑之间的不怒自威是久居上位的卓绝与超然。

  她歪坐软榻上,直到人走到眼前,行完大礼,才将手里的书册搁置一旁:“久不见你进宫了,今日为何而来?”

  韩识嘉跪在太后跟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草民今日来,是想求太后赐婚的。”

  太后转着手里的沉香佛珠,将目光从韩识嘉的身上移开,她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外头新出的太阳,它们没有透进来,雾蒙蒙地落在窗纸上:“……先前你祖母为着你和温宜的婚事入宫请旨,要将悬阳丹转赠给温家,哀家便知道会有今日。”

  韩家手握兵权,权势煊赫,被皇上忌惮,她并不意外,她甚至不意外韩益另有野心,或者说她早知道韩家的野心。

  韩识嘉听出了太后的话中意——当时韩家来求悬阳丹时,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还是恩准了,就像是默许了韩家参与夺权。

  “哀家退居后宫已久,早已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这便是在告诉韩识嘉,他找错人了。

  “若草民今日所求,不是朝堂之事呢。”

  太后听着他这话,无声一笑:“难不成你要同哀家谈情说爱吗?”

  她已经这个年纪了,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她还能看不出韩识嘉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吗?怎么说这个孩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草民确实想救她——”韩识嘉抬起头来,“但这个她并不是韩思弦。”

  太后看了回去。

  就听见他掷地有声道:“当年您也是棋子。”

  一瞬之间,大殿之中静得落针可闻。

  檀香燃尽一炉,青烟袅袅散在空中,像一声没有叹出来的叹息。

  那是先帝在位时的泰和六年。

  当时的韩家不过是京城的小官门户,族中子弟没有做大官的才能,在仕途上只能说是汲汲营营,但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韩家的女儿都生得不错。

  韩家嫡长女韩盈楚楚动人、秀外慧中,一进宫便率先获得先帝的喜爱,封了贵人。韩家仕途因此有所精进,渐渐在京中展露头角。

  可后宫从来不缺少美丽聪慧的女人,没过多久,赖家女儿也进宫了,也是一举封了贵人,而相较韩家,赖家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身居要职,很得先帝器重。赖家不论在前朝还是后宫都能做先帝的“解语花”,自是得先帝器重。喜新厌旧是帝王本性,先帝的宠爱又分给了赖贵人,甚至是更加偏爱。

  韩赖两家都是靠女子谋取仕途的门户,两位贵人在后宫中互不对付,时常拈酸吃醋,斗得死去活来,而几次相争,都是赖家更胜一筹。韩贵人也因此与皇上渐生龃龉,几乎被冷置。

  已经尝过权力滋味的韩家如何受得了大好前程就此黯然,当即决定要再选一女子送入宫中。一番思虑,选中了时年十八岁的韩薇,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韩薇并非韩家嫡出,甚至不过是旁系庶出,却长得艳绝京城,美艳不可方物。韩家长房一眼便看重了韩薇的“才能”,当即便要送她进宫,甚至等不到选秀。

  也不白费韩家一番折腾,韩薇刚一进宫,便因为惊人的容貌获得了先帝的宠爱,即便赖贵人如何设计陷害,也动摇不了韩薇在先帝心中的地位。韩薇很快宠冠后宫,连带着韩盈也重获盛宠。

  一门双女入宫承宠不凡,韩家由小官门户一跃成为了朝中新贵,仕途开始平步青云,也因为韩薇的缘故,韩盈荣宠不衰,没多久便生下皇子,封了妃位。

  韩家一门逐渐在京中鼎盛,到了赖氏望尘莫及的地步,赖贵人再不能与韩家姐妹二人分庭抗礼,当初她让韩盈吃过的苦头,尽数还到了赖贵人身上,赖家没落。

  而明明该是家族振兴强盛之时,宫里头两位娘娘的处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韩薇本是入宫替韩盈争宠的,可她不仅有倾城的容貌又有过人的聪慧,很快便独得圣恩,不说赖氏,便是已经为皇上诞下皇子的韩盈也比之不及。没过多久,韩薇没有子嗣封了妃位,恩荣甚至越过了韩盈的前头。

  可韩薇就算再美貌,对韩盈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庶出,当初送进宫中也是为了她替争宠的,她如今有皇子傍身又有妃位,自觉不再需要韩薇,几次警告,让她不要恃宠而骄,却依旧没能让韩薇收敛。

  再后来,皇后暴毙,后宫无主,皇上动了要册封韩薇的念头……

  与赖氏的斗争渐渐变成了姐妹相争,最后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韩盈临死前,韩薇去送她,她原是不甘心,最后却突然笑了,说她再厉害又有何用,“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子嗣吗?”

  这正是韩薇最在意的事。

  算起来她入宫已经数十载了,深得皇上宠爱也对皇上有情义,却始终没能和皇上有属于他们的孩子。皇上要封她做皇后,朝臣对她的荣宠颇为有微词,觉得皇上爱重她仅仅只是因为贪恋美色,因为她没有皇嗣。这些年来,太医院的太医韩薇悉数看过,甚至悬赏名医入宫看诊,找过不少偏方神药甚至迷信之说,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孩子,也好不容易怀上一次,可还没等到孩子形成人形,先等来的却是他胎死腹中的消息……

  韩薇为了这个孩子几乎肝肠寸断,每年忌日都会祭奠……子嗣之事已经不仅仅是她的遗憾,甚至成为了她的心病、她的执念。

  可如今,韩盈忽然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孩子吗——

  她快死了,却那么得意。

  “你什么意思?”

  然后便听韩盈说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子嗣的,“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庶出的女儿,又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样,父亲母亲怎可能容许这样的你进宫……”

  韩薇看着她,目露凶狠,这些年来,即便是韩盈多次算计于她,她也不曾表露过这样的神色:“你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不过是在你进宫前,在你跪奉爹娘的茶里加了避子的汤药罢了哈哈哈……”

  韩薇目眦尽裂,血丝一下子漫上眼底,她侧颈的青筋都浮起来了,直接伸手掐住了韩盈的脖子。

  韩盈还在笑着:“如今你再得盛宠有什么用?没有子嗣,你一样不能册封后位。你想要做皇后,还是要靠我的儿子……韩薇,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皇上再喜欢你有什么用?我才是赢家。”

  当年韩家千辛万苦找到韩薇,让她进宫帮韩盈争宠,他们保证让她的爹娘衣食无忧。韩薇答应了。

  这些年来,韩薇自认从未有负韩家,从未做过对不起韩家的事,可她没想到韩家一开始便背信弃义,他们有事相求,却又忌惮她过分美丽,害怕皇上喜欢她胜过喜欢韩盈,为了能让韩盈同意,便私自向韩薇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吃起来甚至没有半点痛苦,可却能让一个女子一辈子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身中剧毒,原本韩盈还有几日好活,可那番话说完之后,她直接死在了韩薇的手里。

  可就像韩盈说的那样,她想要当皇后,必须要有子嗣,她只能将韩盈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韩薇不恨吗?

  她只恨不能把韩家人全杀了。

  可当时的韩家在朝中平步青云,颇得先帝信任,韩家是需要她,而她又何尝不是依靠着韩家——朝臣猜忌,后宫争权……他们相互依附着,像是彼此的魔鬼。

  这种必须依靠仇人的感觉,让韩薇夜不能寐,她没日没夜地辗转反侧,心里想到的都是报复。

  朝臣说她狐媚惑主,她便替没有战功的韩家求封侯爵之位,“承恩”这个封号,就是她选的——定国公与英国公战功赫赫才封了公爵,韩家不过是借女子上位,哪配如此尊荣。群臣纷纷进宫劝谏,奏折堆满了御案,可那时的先帝沉迷玄黄之道,已经很久不上朝了,他看不到朝臣们的奏折,只能听到韩薇的枕边风。

  旨意还是下了。韩家在朝中成为了众矢之的。

  后来皇上痴迷丹道,身子日渐羸弱,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皇上依旧偏爱韩薇,可朝臣不允许韩家的孩子继位,担心韩家伺机窃权。

  皇上驾崩当日,只有韩薇能入殿随侍,文武百官候在宫外,都怕韩薇出来时拿的是册封三皇子的遗诏,甚至已经准备申斥遗诏是假的,可最后圣旨出来时,册立的却是不起眼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韩家这才知道原来韩薇早变了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朝臣不愿意韩家子即位,而韩薇之所以选中六皇子,便是因为他同意让她清算韩家。

  短短两年,盛极一时的韩家因为各种原因,抄家的抄家,暴毙的暴毙,几番劫难到最后,只剩下韩疏一个。

  旧事历历,骤然提起,仿佛又见当时的血雨腥风与惨烈。

  在韩家人眼里,她韩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人偶,他们提提线,她才能动一动,可后宫如此险恶,她若只是一个花瓶,早就死在了尔虞我诈之中。

  那些宫闱里的你死我活只有韩薇一个人知道,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是多少的尸山血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这也是她当初留下韩疏一命的原因——韩家族中那么多人,只有韩疏一人善待过她,韩盈不愿见她独得圣恩,拿她爹娘性命相逼,是韩疏救了他们一命。

  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只有太后自己知道,而韩识嘉便是知道如此,才来求她。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知道的人不多,敢提的人更少。这么多年来,韩识嘉是第一个敢在太后面前提起这事的人。

  太后身侧的嬷嬷神色几变,太后让她下去了。

  她知道韩识嘉为何而来,他在赌她不愿意一个如她一般的女孩,再步她的后尘。

  -

  勤政殿。

  韩益在皇上面前行了大礼。

  宣景帝高坐上首,面上神色不清:“韩卿,今日之事你如何想?”

  韩益神色肃穆:“皇上急召,下官来时只听底下的太监说是宫宴出了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宣景帝先是斥责了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出了这样的事,怎也不报给侯爷知道?”说完,这才三言两语,将事情告诉了韩益。

  宣景帝还未如何,韩益却已经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话声急急:“思弦虽不是我所生,可皇上也知韩家少有女儿,母亲将思弦捧在心尖上疼爱,视若亲孙女,原是属意要将她……”

  韩益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闭了闭眼:“……出了这样的丑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臣教养族中子弟无能,才让她酿成如此大祸,此事出在宫闱,牵涉颇多,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定夺。”

  宣景帝看着韩益原是怒气上指,脱口而出千语万言,可那些情急的话说到一半又急急改了口,像是一颗拳拳的慈父之心抑制不住,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可便是这样的失礼,才叫宣景帝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把“先为臣后为子”的虚言挂在嘴边的忠臣——若韩益只是认错,宣景帝便会认为此事是他和二皇子早有预谋,可他偏偏先生了气,这是真的心疼韩思弦这个表侄女了。

  许久,宣景帝又道:“朕心中已有决断,却不知这个决断能不能让韩卿满意。”

  皇上在此时问出这句话,是想与韩益商议如何处置吗?

  或许是,但更是试探。

  韩益掀袍跪下:“圣上认为此事是韩家所为?”他痛心道,“依臣之见,思弦做出此等秽乱宫闱之事,难逃罪责,若皇上许她青灯古佛聊以余生已是恩赐,皇上若是赐下白绫鸩酒,臣也绝无怨言。”

  韩益说着,话锋一转:“可名节何其重要,臣不信此事是思弦所为,皇上也有女儿,这个罪名太重,臣可以背,但思弦不能。”

  寥寥之言,却是振聋发聩,就像韩益所说,女子的清名何其重要,皇上短短一言,不止是在质疑韩家的忠臣之心,更是在诋毁韩思弦的清白。韩识嘉的前程,他可以放在一边,可韩思弦的清名他却不愿意放,他跪在那里,说皇上若是认定了韩家就是罪魁祸首,这个罪韩益可以认,但还请给韩思弦一个清白之名。

  他是“也有女儿”,他一个事事以朝廷为先的人,如今却为着韩思弦的名声,在此处同他据理力争,他明明没有女儿,今日在做的,却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宣景帝尤记得先前韩识嘉为了两位皇子承认糊名的事,此事本就是他对皇家有恩,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若他不给承恩侯一个交代,必定会伤了忠臣的心。

  “朕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事情来得太过蹊跷,怎的他一属意沈家,便出了事。

  宣景帝长长叹了一声:“此事事关皇家的颜面,和几个孩子的将来——确实是错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再去纠责无意,如果各家愿意,朕愿意当这个和事佬。”

  韩益抬起头,像是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圣上的意思。

  宣景帝如今再看他,才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朕确实有顾虑。”

  君臣四目相对,韩益知道他在为难什么,或者说他一早便在等皇上的这句话——这才是他说的,他从来算计的不是韩识嘉,而是韩思弦。而看起来像是在算计韩思弦,实际上算的是皇上。

  皇上明明已经选中韩家,却还是因为韩识嘉一个人轻易变了念头,这只能说明皇上心中仍有顾虑。

  “臣知道皇上有所顾虑,臣愿意效仿当年太后——”

  韩益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可宣景帝却是听懂了。

  原本推心置腹的松懈在韩益的这句话里重新紧绷起来,宣景帝看着韩益,眼神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却许久未言,最后说的是:“唯有承恩侯,最得朕心。”

  “宣旨吧。”

  -

  温宜赶到韩思弦院子里的时候,詹女医已经走了,韩思弦坐在枫树下,抬头看着昏黄下落,怔怔出神,而她身侧放着的,就是那碗药。

  “不要喝。”温宜向来从容,这会儿却有些步摇晃荡,看得出来很是慌张,“这药喝下去,往后你便难再有孩子。”

  可韩思弦只是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甚至没有看温宜一眼:“要与不要又如何……”

  她已经心死了,要不要又如何。

  就算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阴谋,可她又能怎么办。

  李佑的那几句话言犹在耳——

  “怕什么,你对我还有用,就算你弑父杀亲,我一样会保着你……”李佑说着话锋一转,“但你娘可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

  “你娘对我可没用……皇上想要蒋怀仁做把柄,韩家也想要你娘做把柄,你说我留着她干嘛?”

  韩思弦彻底明白了,她想不想嫁给二皇子他们根本不关心,她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在将她接来的时候,她的亲事便已经定下了,他们要的仅仅只是她嫁给他而已。韩家甚至不害怕她会倒戈,因为蒋怀仁死了,她能依靠的只有韩家,她如今能有用,还能活着,都是因为她是韩家的女儿,如果不是了,二皇子杀她如杀草芥。

  李佑那夜原可以不露面的,韩氏杀夫,她弑父,她明明已经有足够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了,但李佑还是来了,他是因为想告诉她这些才来的吗?不是的,他是为了韩家来的。

  他来是为了告诉她,她对他有用,也是为了告诉她,她是因为是韩家女,所以才有用。

  她不是太后,可她又像是韩薇。

  韩识嘉是策马回来的,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太后的懿旨,可还是晚了一步,圣旨已下。

  韩思弦看到他的时候,泪眼盈盈,在这样的时候,她竟然想起的是李佑的话,他说韩识嘉是为了保护她才娶她的,他以为她会伤心,可韩思弦却半点不觉得,她看着韩识嘉,想着自己究竟是喜欢上了一个多好的人啊。

  好得让她的心口竟是这样的痛。

  像是有人在将它剖出去一样。

  “我带你走?”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可韩思弦看着他,却是摇了摇头。

  韩识嘉问她:“为什么?”

  韩思弦看着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眼神晶莹,每一寸都是真挚,她说:“识嘉哥哥,谢谢你。”

  日有长风,好适合放纸鸢,他们站在小花园里,好像是十年前的第一次初见。

  “我回来了,可不可以算我没有食言……”

  “太后的旨意留给我吧,这样就好像……真的嫁给了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全文最先定下来的就是太后娘娘的故事。

  然后关于思弦这段情节,大纲只有一句话,没想到写出来竟然将近五万字。大纲上还专门标注了一个(虐),所以作者写得很痛苦,这段情节都是逻辑问题,怕表达不出想写的意思,写得不精彩,都不敢看大家的评论了。

  但再不敢写也还是写完了,这章之后就开始收束全文线索了,希望能写好吧~~

  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呀~~

  然后补一个迟到的520小剧场

  【粘人】

  关于温宜:

  表面上不粘人,但心里很粘人。如果韩旭今天很忙,没有在平时回家的时间回家,温宜就会一直想他——看书会开小差,做女红会走神。当然,这个症状会持续到韩旭回来为止。第二天稍有好转,因为知道韩旭会晚回来,但如果第三天韩旭早回来了,第四天又会早一点开始想他。

  关于韩旭:

  表面就很粘人。跟温宜待在一起的话,会整天想跟她靠在一起,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抱她一下,搂一搂她的腰,亲亲她的脸蛋,扛人上床。但心里不粘(反正他是这样说的,男人怎么能整天想媳妇,不正经),毕竟只要一想她,就上手了,一点不会亏待自己,根本没有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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