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窃玉 > 第69章

窃玉 第69章

作者:水怀珠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54:18 来源:www.biquge.us

  第69章

  明仪长公主被迫仰起头, 手中火把高举,照亮李延平黑沉沉的眼睛。周围传来众人的惊呼与劝阻,明仪长公主凤眸含怒,咬牙道:“你以为, 我不敢?”

  李延平目光如水, 握着她的手, 使火把一点点往自己身上靠近。明仪长公主感受到他的意图,心下震惊,却不甘认输。只是一错神的工夫,手腕蓦地被迫发力,火把似利箭击在李延平胸膛上, 旋即燃起火焰,众人魂飞魄散,大叫着前来救人。

  明仪长公主飞快撤手,但听“哐”一声,火把砸落在地, 滚开簇簇火星子。家仆飞奔上前替李延平扑灭了胸前的火, 他仍旧巍然站着, 目光平静地投过来, 眼底的神情也似一片无声无息的海。

  明仪长公主指尖不住发抖, 视线在汹涌的泪光里逐渐模糊, 她踅身走进上房, 抱走拔步床床围上的所有礼物,折返门口,当着李延平的面把他委托林澹送的礼物一件件砸在门外。

  众人心惊肉跳,云屏带着所有家仆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李延平眉心微蹙, 眼底的那片海却并没有被砸出多少波澜,他静默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劝阻,待明仪长公主砸完了所有东西,才道:“都退下。”

  云屏领着仆从们离开,容玉心有余悸,便琢磨着要不要劝几句,李稷揽住她肩膀,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场火,可不是咱俩救得了的。”

  众人散后,养心阁内仅剩老夫妻两人,明仪长公主心疲力竭,消失在门槛后。

  李延平弯下腰,默不作声捡起满地的残破物件,放在外间圆桌上后,走进里间。

  房内没有燃灯,明仪长公主侧身坐在拔步床上,胸脯起伏,像一个吃了败仗的影子。

  李延平屈膝跪在她身前,握起她的手。明仪长公主作势挣开,被他握紧,塞了样冷冰冰的物件进来。

  “此物便是尺八,东瀛人用竹子做的,与竹笛有些相像,但吹出来的声音更苍凉些。”

  明仪长公主泪眼朦胧,看见手心里类似竹笛的乐器,想起很多年前跟他讨要过此物,蓦地心潮翻涌。

  李延平道:“我吹给殿下听,好吗?”

  明仪长公主咬唇忍泪,恨不能拿起这玩意儿打在他头上。

  李延平拿起尺八,抵在唇下,吹奏出声,音色果然苍凉悲怆,令人泪下。

  明仪长公主蓦感胸口阵阵发紧,好似被无形利爪攫住,扔去了他飘荡多年的海外,忍不住斥道:“难听得要死,不许吹了!”

  李延平放下尺八,道:“此曲名叫《盼郎归》,东瀛民间小调,我乔装成倭人时在一艘寇船上学来的。学艺不精,让殿下笑话了。”

  明仪长公主听得这曲名,一下又火起,嫌恶道:“哼,盼郎归?这样的曲子,你倒也有脸学?”

  李延平道:“想你时学的。”

  明仪长公主一怔,眼圈骤然湿漉。每次吵架,她最恨他一声不吭,也最恨他突然像这样,用最冷淡的神情与语气说出最炙热的话,像一根被烧得滚烫的木头戳在她软肋上,逼得她不得不心软。

  “想我?你可是立志要剿倭平海、安疆定国的大人物,也有闲心来想我?我看是心虚作祟,怕在噩梦里被我纠缠,吹来辟邪的吧!”

  李延平唇角微动,竟像笑了一下,才道:“的确梦见过你很多次,但都是美梦,从无噩梦。”

  明仪长公主又是一怔,伸手打在他肩膀上,泪水跟着夺眶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李延平收了笑,抹走那滴泪水,手背仍残留痛感,似被滴穿。他知这泪水的分量有多重,抬起头,以跪姿替她拭泪。

  明仪长公主与他对视,这一次,彻底看清了他藏在络腮胡里的容颜,恨声道:“你看你,老成什么样子了!”

  李延平原本便年长她一轮,这几年在外奔波,跟养尊处优的她比起来,自是更沧桑了许多。如今,他已五十有二,而她才过四十,看起来依然风华正茂,与五年前并无不同。

  李延平表情有些局促,待替她擦净了泪痕,才闷声道:“还是喜欢白白净净的少年郎?”

  明仪长公主道:“自然,难不成喜欢你这种黑黢黢的糟老头子吗?”

  李延平道:“海上终日风吹日晒,的确黑了不少。”只字不提“老”。

  明仪长公主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移走心疼的眼神,冷漠道:“还不是自找的。”

  李延平哑口无言,又静了片刻,才道:“京中气候宜人,养一个冬天便白回来了。”

  明仪长公主哼了一声,不屑道:“那也是个糟老头子。”

  李延平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蓦地捏起她下巴亲了过去。

  “李延平!”明仪长公主被他啄在唇上,愤然怒叱。

  “殿下以前说过不会嫌我年老,金诺既出,不可反悔。”李延平面色无波,理直气壮道。

  明仪长公主被他压迫十足的气息笼罩全身,心脏剧烈跳动,反诘道:“那你还说过不会让我做寡妇呢!”

  “今已凯旋,不曾食言。”

  “可我已做了五年寡妇了!”

  李延平目光微微闪动,似风暴来袭前的大海,倒映出明仪长公主委屈而泣的脸,他再次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

  天亮时分,帐幔内透进来一抹异样清光,容玉起身披上衣袍,推开窗牖往外看,白石甬路、青砖粉墙皆已不见,尽数被银白覆盖——昨儿果然下了整夜的雪。

  青穗进来伺候,听得她问:“侯爷今儿入宫,可披上斗篷了?”

  青穗笑道:“夫人放心,爷晓得照顾自个,再说来运也是个体己的,断不会让爷冻着。”说着,凑过来悄声低语,“今儿老侯爷也要入宫,还派人来跟爷借了身衣裳呢。”

  容玉怔忪,旋即反应过来公爹李延平被烧光了衣裳,若要入宫,怕已是无衣可换,只得跟李稷借身行头。

  容玉失笑,交代道:“他应该还有两身没穿过的冬衣,回头拿出来,给婆母送去。”

  青穗应下。

  用过早膳后,容玉在书桌前铺开宣纸,欲完成前些时日构思的故事,谁知没写几笔,困意忽浮上来,压得眼皮不住下坠。

  也是奇怪,这两日总是犯困,再怎么赖床也打不起精神,看来夜里容不得狐狸精再放肆了。

  容玉不欲做懒骨头,趁着屋外雪景正佳,搁了纸笔出门赏景。裹满雪气的微风吹在脸上,送来飒爽清香,整个人果然瞬间清醒,精神了许多。

  行至一处月洞门外,但见墙角斜逸出几丛绿萼梅,枝头挤挤挨挨,已是含苞待放。容玉走过去,便欲拂开压在花蕊上的积雪,忽见月洞门那头转出一人,八尺多的身形,穿着石青缂丝鹤氅,外罩一件玄狐翻毛斗篷,领口缀着指头大的明珠,行动时袍角翻飞,端的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再看其人容貌,斜飞的剑眉底下是乌黑深邃的眼,从眼型上看似是桃花,然目光犀利如电,更无半分风流。面颊削薄无须,棱角似刀削斧凿而出,古铜肤色映着雪光,射出凛凛锐气,好似被风霜冻了几层的李稷。

  容玉蓦感恍惚,不知来者何人,青穗亦是愣住,瞪大眼杵在梅树下。

  李延平似乎也没料到她俩是这反应,只得先开口:“晏之在都察院有公务,待下值后,自会回来。”

  容玉认出这声音,赶紧行礼:“父亲!”

  李延平点一点头,走过石径,往养心阁的方向去了。

  青穗瞠目结舌,待确认人已走远,才敢吭声:“老天,这竟是老侯爷?”越想越震惊得无以复加,抓着容玉确认,“夫人,是老侯爷啊?剃了须的老侯爷?!”

  容玉原也惊讶,然跟她比,到底是小巫见大巫,道:“是是,剃了须的老侯爷,不是鬼,瞧把你吓得。”

  青穗摇头:“不是吓,是惊。奴婢没想着原来老侯爷生得这样英武啊,原先他一脸胡子,凶神恶煞,奴婢都不敢多看呢!”

  容玉忍俊不禁,心里想的则是:原来晏之的相貌果真是捡了公爹,看来年老以后,也是英姿不减。

  日暮时,李稷下值归来,进屋脱掉斗篷,先叙说起入宫的事。朱雀门一役后,成、瑞二王垮台,朝廷一下失去两位东宫候选人,虽然由乱转安,却也元气大伤。朝臣为社稷安稳考虑,合力上书,恭请顺德帝册立唯一成年的子嗣荣王为储君,以稳朝局。对此,顺德帝不置可否,只在今日传召了几位股肱大臣私密会谈,其中便包括老侯爷李延平。

  另外,贺、崔两家人已尽数收押,与成王一并以谋逆罪论处,定于五日后问斩。

  容玉松了口气,道:“父亲在海外辛苦那么多年,总算是除掉这几个蠹国殃民的祸害了。”

  李稷道:“他一生立志平定海乱,不想这最大的乱贼,却是在天子脚下、宗室之中,实在讽刺。”

  容玉想起婆母对公爹外出征战的态度,问道:“父亲以后可还有出征的打算?”

  李稷叹气道:“他自己的阵地都要守不住了,还想守何处?”

  容玉垂眸失笑,道:“其实,只要沿海再无战乱,父亲便是有心出征,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稷眼神微动。

  “你不是说,海乱屡禁不止不仅在于倭寇,也在于朝廷严禁海贸。这些年来,大燕的商贸发展迅速,沿海商市对海外亦有大量需求,如若废除海禁之策,开放海岸,容许商贾与邻海诸国展开贸易,同时增强兵力保障海贸安全,那些靠着走私、抢劫发家的倭寇便不再有领海优势。日而久之,倭寇式微,海晏河清之日,则指日可待矣——”容玉一口气复述完他说过的话,莞尔道,“这可是你在殿试上一举夺魁的策论呢。”

  李稷想不到她竟记得这些,心潮沸腾,咧嘴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儿入宫,舅舅问我有何所求,我没要旁的奖赏,只提了此事。”

  容玉期待道:“万岁爷如何说?”

  “没给准话,只让我拟一封奏折递上去。”

  “那看来是十有八九要成了?”

  李稷笑而不语,也不敢打包票,怕最后叫她失望,便岔开话题:“兄长今儿也奉诏入了宫,朱雀门一役,有他一份军功,舅舅龙颜大悦,要给他赐婚呢。”

  容玉惊道:“赐与何人?”

  李稷道:“非是强赐,舅舅先问了他可有心上人,他说有,但那人尚不属意于他,他不愿强人所难,是以欲等缘分来后,再请舅舅成全。”

  容玉更是惊讶,道:“他已有心上人?莫非真是……”

  李稷点头。

  容玉张大了嘴,半天舌桥不下。

  李稷伸出手指抬起她下巴,替她合拢了嘴,笑道:“兵乱次日,正是安平驾车寻他回来的,夫人不知?”

  容玉摇头,那日她心慌神乱,只当容岐是被荣王寻回来的,压根没想到安平公主提前离席是去府外寻他。

  “先前我问过他,他次次矢口否认,想不到竟是骗我。”容玉老早便问过容岐对安平公主的心思,可次次被他蒙混,想来着实气人。

  李稷则笑道:“也未必是骗,所谓情不知所起,或许夫人问时,兄长也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容玉撇嘴,又道:“那公主待他,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稷收了笑,道:“‘情’之一字,伤安平太深,她非是‘无情’,只是心不在此。兄长若只是图个好姻缘,另撷芳草更实在;若是认定了一人,便只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容玉知他所言不假,想到容岐以后情路漫漫,无声叹息。

  李稷道:“今儿母亲那边如何?”

  容玉道:“母亲瞧着气色不错,脾气也大好了,只是仍然不让人提起父亲。”

  李稷若有所思,道:“他们同房不曾?”

  容玉听他过问长辈房事,尴尬地瞪他,道:“岂有小辈打探这个的?”

  李稷垂着眼皮笑,慢悠悠道:“父母感情,关系着阖府命数,非是打探,而是关心。夫人火眼金睛,在屋里多瞧几眼,总是能瞧出来的。”

  容玉没好气道:“瞧不出来,你是孙大圣投胎转世,稍后请安,自去瞧吧。”

  论理说,李延平、李稷父子凯旋,阖府团圆,怎么着也得欢聚在养心阁内吃一次饭,可直至今日傍晚,明仪长公主仍然没有操持家宴的意思,只是派人送了些滋补的羊肉羹过来,让他们小夫妻多吃一些。

  李稷入座桌前,伸长筷子夹羊肉吃,失望道:“看来没同房呢。”

  容玉忍无可忍,喊他大名:“李晏之!”

  “不说了,不说了。”李稷迭声认错,嘴上却是笑嘻嘻的,夹了羊肉放进她碗里,忽又嘀咕,“可羊肉羹,分明是大补的啊。”

  *

  入冬后的这场初雪只下了一夜,隔天起来再看,青砖黛瓦上便只剩薄薄一层素白了。

  容玉坐在镜台前梳妆,镜心走进来道:“夫人,云屏姑姑来了。”

  云屏并非一人来的,身后跟着俩丫鬟,各自手里捧着托盘,上头放满了账本、钥匙与对牌等物。

  “殿下近来旧疾反复,眼见年关底下事务繁杂,着实是力不从心。昨儿她拿了主意,要往承恩寺静养些时日,这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只得托付与夫人了。”云屏恭谨行礼,让身后俩丫鬟送上中馈。

  容玉自知婆母患有胸痹,最是动不得气,这几日被公爹的事折腾,必是劳心伤神的,便也不推拦,只道:“母亲此去,多久回来?”

  云屏摇头,叹气道:“夫人也知晓,殿下此番要养的其实是心病。身病好治,心病难医。若是老侯爷使不出叫她消气的法子,她也难有台阶下啊。”

  容玉柔声劝道:“姑姑莫急,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必不会放任不管,自会想尽办法,哄母亲顺心的。”

  云屏谢过她,接着交代了几句年关要做的家务,领着人走了。

  侯府外,出发的车队已准备就绪,几大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并行李驮子迤逦排开,直从阶前延伸到巷口,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李延平走下台阶,从队伍里抽出一匹马,翻身骑上,踱至打头的香车旁。

  明仪长公主捧着鎏金手炉,不屑地看出来,道:“作甚?”

  李延平道:“送你。”

  明仪长公主漠然不应,只下令启程。

  车夫扬鞭赶马,车轮碾过残雪,在一阵窸窣声中向着城外而去。李延平勒着缰绳,与香车并排而行,挺拔的上身被晨光斜斜打出一片影子,落入车内。

  “何时回来?”

  “等你死的时候。”

  李延平并不恼,反而低声笑了一下,道:“又想做寡妇了?”

  明仪长公主再听“寡妇”一词,忆起他昨日行径,蹙眉瞪过来,看见的却是他笔挺地坐在马背上,信手勒缰的身姿。

  曦光斜照,他笑得很自在,眼尾、嘴角有皱纹,皱纹里有风霜,也有他昔日笑傲三军的威仪与潇洒。

  明仪长公主心头微动,别开头道:“死鬼。”

  李延平只是笑。

  出城后,车马疾行,李延平一径护送至承恩寺山门外。临别前,他下马走至车侧,伸出右臂,接待车中人下车。

  明仪长公主不欲让他献成殷勤,避开他伸出来的手臂往旁边走,被他拦住,不得已抓着他走下来,便要推开,手心被他握住,塞了样东西进来。

  明仪长公主低头看去,竟是先前被她砸出门外的瓦狗。

  李延平再次上马,抓着缰绳,低头对她道:“死鬼李延平,恭候殿下回家。”

  *

  入得腊月,年关便近了,侯府内要忙的事务如泰山一般压倒下来。祭祖的一应器皿要重新擦洗检视,各院的年赏份例要造册分发,田庄上的租子并年礼须得清算入库,还要预备年酒、写桃符、裁新衣、打点送往各府的年节礼……容玉作为当家夫人,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只觉得精神一日短似一日,身子也懒懒的,动辄犯困,到了晚间,莫说与李稷亲近,便是多说两句话都觉得费神。

  转眼到了腊月初九,管家请容玉核对祭祀流程,容玉毕竟是头一回主持家务,看着密密麻麻的单子,实是犯难,便干脆吩咐管家备车,准备去承恩寺请教明仪长公主,顺便探望。

  临出发前,李袅披着鹅黄色妆花缎斗篷赶过来,嚷道:“好嫂嫂,可是要去瞧母亲?快带我一道!”

  容玉伸手拉她上车,道:“你大前天不是才从寺里过来?”

  李袅哭丧着脸:“嫂嫂有所不知,父亲在母亲那儿受了气,便拿我来撒,这天寒地冻的时节,非要我卯时便爬起来扎马步、举石锁,说什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不是要我的命?”

  容玉摸她胳膊,好家伙,短短月余,竟结实了许多,鼓励道:“练武向来是门吃苦的学问,你天资过人,趁着年岁小,咬牙练下去,以后便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李袅更感冤屈,叫道:“可我又不要上阵杀敌,我也不要当将军啊!”

  容玉看她的确志不在此,便道:“至少鬼怪再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以大展拳脚,揍个痛快呀。”

  李袅呆住,听得众人发笑,撇嘴道:“嫂嫂!”

  说笑间,马车在承恩寺山门外停下,容玉、李袅携丫鬟入得寺内,走进西边客院。沿途青砖墁地,松柏森然,虽则清净,却也有股子叫人落寞的冷气。

  才进堂屋,便见明仪长公主穿着月白素缎袄子,正跪在佛龛前捻珠诵经,容玉、李袅不便打扰,先在槛窗前入座。

  “这样冷的天,难为你们过来。”明仪长公主礼完佛后,起身走过来,示意云屏,“将才供的蜜柚并松子糖取来。”

  李袅先拈了块糖含在嘴里,眉尖蹙起来,道:“又是半点糖味都没有,寺里什么都是清汤寡水的,母亲究竟要待到几时?”说着,便抱住了明仪长公主,蹭着她肩膀撒娇,“父亲这个月都来九回了,还要来多少趟,母亲才肯回家去?”

  明仪长公主拨开她的脑袋,道:“你若心疼那老不死的,趁早回府陪他。”

  李袅的脑袋拱在半空里,鼓起腮帮子。

  容玉微笑道:“从前都是母亲在家等候父亲,风水轮流转嘛,也是时候换父亲等一等母亲了。”

  这话说到了明仪长公主心坎上,她展了颜,见容玉面前放着礼单,便问道:“年下事多,可是有什么难处?”

  容玉拿出礼单,请教道:“正是为祭祖的事。旧例是卯正三刻开祠堂,但今年腊月小,那日恰是甲子日。依家训,当避‘子日不祭’之讳,可若改至辰初,又恐误了午宴。不知母亲以为如何?”

  明仪长公主颔首,道:“你想得周到。既如此,可在卯正先行‘告庙礼’,焚表告于祖先今日特殊,待辰初钟响,再行正式祭仪。这般既合古礼,也不误事。”说着,便把单子拿过来,亲自添注了几笔。

  容玉大惑已解,倍感放松,又与明仪长公主请教了些其他事务,不知不觉,已是午膳时分,明仪长公主道:“难得来一趟,用些斋饭再走吧。”

  李袅想起吃斋的滋味,忙不迭摆手道:“母亲,冬天天黑得快,我跟嫂嫂还是尽早启程为宜。”

  明仪长公主懒得理她,只问容玉:“都是些乡野素菜,不嫌弃吧?”

  容玉自然不拂她心意,莞尔道:“府上整日大鱼大肉,吃得腻味,儿媳正想来母亲这儿换个口味呢。”

  明仪长公主唇角微扬,叫云屏传膳,不多时,斋饭送上案几,只见青瓷碗里盛着笋蕨羹、糟油腐皮、白菜炖豆腐并一碟雪菜冬笋。

  李袅唉声叹气,咬着木箸与菜肴们干瞪眼。容玉倒是口齿生津,先吃了一箸冬笋,再吃糟油腐皮,忽觉腥气冲鼻,忙别开脸,以帕掩口干呕起来。

  明仪长公主一怔,搁箸道:“可是不合口味?”

  容玉摇头,待得平复,已呕得面颊微微发白。这已是不知这个月第几次了,原以为是府上荤腥吃得太多,脾胃不克化,谁知换成斋饭也是这样。

  容玉尴尬道:“想是近来疲累,有些不克化。”

  明仪长公主目光明亮,忽道:“有多久没来癸水了?”

  容玉突然被问起这一茬,不知所措。

  明仪长公主急道:“傻孩子,快算算,多久了?”

  容玉算了一下,竟已有两个多月,答出来后,明仪长公主双目放光,几乎有些手舞足蹈。

  云屏也在一旁眉开眼笑,主仆两人喜气洋洋的,看得容玉、李袅相顾茫然。

  “母亲笑甚?何为癸水?不来是何好事?那是过年要杀的年兽吗?”李袅天真无邪,一连串无厘头的发问,更听得众人捧腹。

  明仪长公主神气饱满,指着她交代道:“你今儿先回府报信,便说你嫂嫂要留在寺内陪我礼佛,不回去了。”

  李袅大惊道:“这是什么道理?”

  明仪长公主道:“你甭管是何道理,照着我说的做便是。”

  容玉脑海飞速思考,已琢磨出些许内情,不禁脸上飞霞,胸口嘭嘭振动,局促道:“母亲,眼下正是年关,乃是府内最忙的时候,再者我只是……”

  明仪长公主打断她道:“是与不是,明儿叫大夫来诊过便知,但依我瞧,已是八九不离十了。你年纪尚小,这几个月最是马虎不得,可不能再回去折腾。那些糟心事,全交给他爷俩弄去,左右是他们李家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操心?”

  李袅更听得一头雾水,心急火燎道:“那我呢?我要操心吗?母亲不回家,嫂嫂也不回家,独留我一个人回去与他们作伴?”

  明仪长公主乜她一眼,哼道:“你不是最心疼你爹?”

  李袅皱着鼻子,委屈道:“我心疼我呢!”

  云屏掩着嘴笑,解释道:“好姑娘,非是殿下嫌你,夫人两个多月不曾来癸水,又食欲不振,精神难济,怕是已有了身子,不宜再车马颠簸,操劳家务。你且先回府报个信儿,莫叫侯爷等得心急。”

  李袅得她一语道破天机,小嘴顿时张得能塞下颗鸭蛋,便要惊呼出声,容玉赶紧抓住她,捂住她嘴道:“还没个准信儿呢,只说我在此处陪伴母亲便是,莫要提旁的。”

  李袅身兼重任,独自一人打道回府,待进家门,先按照明仪长公主的旨意,在养心阁办了个家宴,叫来李延平、李稷入席。

  自打李延平回府后,这还是养心阁头一次办家宴,两个李氏男人皆来得兴冲冲,然进得厅堂,却见偌大的桌席上仅有李袅一个小丫头在,不禁齐声发问:

  “你母亲呢?”

  “你嫂嫂呢?”

  李袅不知先答哪一个,便道:“先坐吧。”

  李稷满脸狐疑,挨着容玉的空座坐下,不耐烦道:“问你话呢。”

  李袅白他一眼,决定先回答父亲的问题,道:“母亲在寺内养病,瞧着已大好了,爹爹多去看她几次,定能赶在过年前接她回家。”

  说完,再看李稷,没好气道:“嫂嫂也在寺内,不回来了。”

  李稷垮着脸,道:“为何不回来?”

  李袅道:“母亲想要人陪,嫂嫂也想尽孝,便留在那儿,不回了呗。”

  李稷脸垮得更厉害,却又摘不出错处,便看向李延平,眼神有些怨怼。

  李延平微微抿唇,道:“明儿走一趟承恩寺,可有人同往?”

  李稷心想还能有谁,恨声道:“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