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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98章

作者:水怀珠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54:18 来源:www.biquge.us

  

  

  李稷仍是闭着眼,笑问:“不满意我,怎会对我爱不释手?”

  容玉不跟他争辩,作势要起,被他捞回去,又厮磨了半晌。

  镜心领着丫鬟进来送水传膳,待李稷、容玉从里间走出来,才说来运在屋外候了一整天,似有事务禀告。

  李稷叫来运进来,听得是朱雀门前的相关军务,逐一答复。来运走后,容玉道:“昨夜率兵闯入府中的人是崔文彬。”

  李稷点头,道:“成王在朱雀门前被我拦下后,猜出父亲必已回京,是以派他率兵来府上擒人。”

  “如此说来,成王一直知晓父亲没死?”

  “自然,否则贺皇后在承恩寺扎小人时,便不会顺带着父亲了。”

  容玉实在好奇,问起此事的来龙去脉,才知两年前,顺德帝便已派出密探获悉了公爹的行踪,并以秘诏嘱咐他彻查贺、崔两家卖国的实证,以备来日把成王一党连根拔起。

  前些时日,贺家无殃,成王获赦,看似是顺德帝昏庸,实则却是他与公爹联手设局,欲诱成王作乱,进而将其一网打尽。谁知不等成王发难,瑞王竟率先坐不住,最终落得个身死贼手的惨烈下场。

  容玉唏嘘不已,道:“瑞王若是再沉得住气些,待万岁爷与公爹铲除成王后,岂不是坐收储君之位?”

  李稷道:“瑞王看似忠孝,实则贪功,纵使来日登上皇位,也未必见得是位明君。”

  容玉颔首,伸手夹菜与他吃,听得他问:“昨儿父亲回来后,母亲是何反应?”

  容玉欲言又止,委婉道:“以前父亲惹母亲不痛快,大概要哄多久?”

  李稷便知母亲的反应很不好了,讪笑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应当要不了多久。”

  容玉不以为然,蹙眉道:“是那种哄法?”

  李稷只是笑:“大概吧,我也没瞧见过,谁知道呢?”

  容玉乜他,顺势道:“若是以后你我吵架,你不许用那样的哄法。”

  李稷微微挑眉,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容玉道:“有事论事,有错认错,稀里糊涂又滚在一块,算是什么?”

  李稷表情微妙,咧嘴道:“哦,原来‘床头吵架床尾和’是这个意思,我只当是夫妻情深,没有隔夜仇呢。”

  容玉被他摆了一道,气得瞪他。

  *

  次日,天气阴沉沉的,瞧着像要下雪。容玉催促李稷快些用早膳,莫要耽搁去养心阁请安,便在琢磨怎样劝慰婆母,忽见一丫鬟心急火燎赶进来,道:“夫人,大事不好!殿下在养心阁大发脾气,硬说老侯爷已死,死人的东西留着不吉利,要烧了他的所有家当,您快去劝劝吧!”

  容玉愕然,赶紧拉上李稷便走,赶到养心阁,果然见得满院里摆满了箱笼,各式各样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其中,件件保存得当。

  明仪长公主仪态威严,吩咐仆从:“烧了。”

  仆从拿着火把,自然不敢动,瑟瑟发抖地看向老侯爷李延平。云屏急得舌头冒烟,不住劝道:“殿下,老侯爷再多不是,您只管冲着他去,何必烧衣服?再说,这些箱笼可都是当年太后送您的陪嫁,烧了多可惜啊!”

  明仪长公主蛾眉紧蹙,见使唤不动他们,从仆从手里拿过火把,欲亲自动手。李延平走过来,夺了火把,默不作声走去箱笼前,弯腰把衣物拿出来扔在地上,用火把烧了。

  火光蹿上众人视野,烧焦味随风弥散开来,明仪长公主怔在原地,定定看着被烧毁的衣物,眼底涌起另一簇火,厉色道:“全烧了!”

  李延平依令行走,从箱笼里拿出自己的衣物往地上扔,动手去烧。烧完一箱,再烧一箱,及至最后一箱,他收住脚步。

  那一箱衣物不多,仅是几件看着华丽的外袍与些许花样别致的荷包,针脚皆很粗糙,乃是以前明仪长公主亲手做与他的。

  明仪长公主声音发抖,冲他喊道:“烧啊!”

  李延平不再执行命令,踅身走回来,抓起她的手把火把塞了进去,道:“烧我吧。”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今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69章

  明仪长公主被迫仰起头, 手中火把高举,照亮李延平黑沉沉的眼睛。周围传来众人的惊呼与劝阻,明仪长公主凤眸含怒,咬牙道:“你以为, 我不敢?”

  李延平目光如水, 握着她的手, 使火把一点点往自己身上靠近。明仪长公主感受到他的意图,心下震惊,却不甘认输。只是一错神的工夫,手腕蓦地被迫发力,火把似利箭击在李延平胸膛上, 旋即燃起火焰,众人魂飞魄散,大叫着前来救人。

  明仪长公主飞快撤手,但听“哐”一声,火把砸落在地, 滚开簇簇火星子。家仆飞奔上前替李延平扑灭了胸前的火, 他仍旧巍然站着, 目光平静地投过来, 眼底的神情也似一片无声无息的海。

  明仪长公主指尖不住发抖, 视线在汹涌的泪光里逐渐模糊, 她踅身走进上房, 抱走拔步床床围上的所有礼物,折返门口,当着李延平的面把他委托林澹送的礼物一件件砸在门外。

  众人心惊肉跳,云屏带着所有家仆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李延平眉心微蹙, 眼底的那片海却并没有被砸出多少波澜,他静默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劝阻,待明仪长公主砸完了所有东西,才道:“都退下。”

  云屏领着仆从们离开,容玉心有余悸,便琢磨着要不要劝几句,李稷揽住她肩膀,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场火,可不是咱俩救得了的。”

  众人散后,养心阁内仅剩老夫妻两人,明仪长公主心疲力竭,消失在门槛后。

  李延平弯下腰,默不作声捡起满地的残破物件,放在外间圆桌上后,走进里间。

  房内没有燃灯,明仪长公主侧身坐在拔步床上,胸脯起伏,像一个吃了败仗的影子。

  李延平屈膝跪在她身前,握起她的手。明仪长公主作势挣开,被他握紧,塞了样冷冰冰的物件进来。

  “此物便是尺八,东瀛人用竹子做的,与竹笛有些相像,但吹出来的声音更苍凉些。”

  明仪长公主泪眼朦胧,看见手心里类似竹笛的乐器,想起很多年前跟他讨要过此物,蓦地心潮翻涌。

  李延平道:“我吹给殿下听,好吗?”

  明仪长公主咬唇忍泪,恨不能拿起这玩意儿打在他头上。

  李延平拿起尺八,抵在唇下,吹奏出声,音色果然苍凉悲怆,令人泪下。

  明仪长公主蓦感胸口阵阵发紧,好似被无形利爪攫住,扔去了他飘荡多年的海外,忍不住斥道:“难听得要死,不许吹了!”

  李延平放下尺八,道:“此曲名叫《盼郎归》,东瀛民间小调,我乔装成倭人时在一艘寇船上学来的。学艺不精,让殿下笑话了。”

  明仪长公主听得这曲名,一下又火起,嫌恶道:“哼,盼郎归?这样的曲子,你倒也有脸学?”

  李延平道:“想你时学的。”

  明仪长公主一怔,眼圈骤然湿漉。每次吵架,她最恨他一声不吭,也最恨他突然像这样,用最冷淡的神情与语气说出最炙热的话,像一根被烧得滚烫的木头戳在她软肋上,逼得她不得不心软。

  “想我?你可是立志要剿倭平海、安疆定国的大人物,也有闲心来想我?我看是心虚作祟,怕在噩梦里被我纠缠,吹来辟邪的吧!”

  李延平唇角微动,竟像笑了一下,才道:“的确梦见过你很多次,但都是美梦,从无噩梦。”

  明仪长公主又是一怔,伸手打在他肩膀上,泪水跟着夺眶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李延平收了笑,抹走那滴泪水,手背仍残留痛感,似被滴穿。他知这泪水的分量有多重,抬起头,以跪姿替她拭泪。

  明仪长公主与他对视,这一次,彻底看清了他藏在络腮胡里的容颜,恨声道:“你看你,老成什么样子了!”

  李延平原本便年长她一轮,这几年在外奔波,跟养尊处优的她比起来,自是更沧桑了许多。如今,他已五十有二,而她才过四十,看起来依然风华正茂,与五年前并无不同。

  李延平表情有些局促,待替她擦净了泪痕,才闷声道:“还是喜欢白白净净的少年郎?”

  明仪长公主道:“自然,难不成喜欢你这种黑黢黢的糟老头子吗?”

  李延平道:“海上终日风吹日晒,的确黑了不少。”只字不提“老”。

  明仪长公主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移走心疼的眼神,冷漠道:“还不是自找的。”

  李延平哑口无言,又静了片刻,才道:“京中气候宜人,养一个冬天便白回来了。”

  明仪长公主哼了一声,不屑道:“那也是个糟老头子。”

  李延平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蓦地捏起她下巴亲了过去。

  “李延平!”明仪长公主被他啄在唇上,愤然怒叱。

  “殿下以前说过不会嫌我年老,金诺既出,不可反悔。”李延平面色无波,理直气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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