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万贵妃(明穿) > 第116章 娶她

万贵妃(明穿) 第116章 娶她

作者:玖渔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5 09:54:29 来源:www.biquge.us

  第116章 娶她

  “余莲..”覃勤的声音在恐惧发颤。

  余莲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熟悉的年轻面容, 这张脸比万贞儿更为精致,明艳动人, 虽只有三分形似,可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间,却有六分神似。

  神似比形似更致命!

  形似,只不过是眼睛认错人,长得像只会多看两眼,心里门清并非本人, 眼睛骗不了人心。

  可神似, 是心认错人,若心错了, 如何能收回心?

  若得见一人,一颦一笑都像她, 一见她就如隔雾旧梦, 明知不是她,却忍不住开始在她身上找另一人的影子, 即便是帝王, 也情愿一梦不醒..

  陛下不曾见过十九岁的万贞儿, 风华正茂的万贞儿。

  良久之后, 余莲才压下狂喜,嗫喏开口:“去..去西苑太液池, 寻...寻怀恩来..”

  余莲拿不准主意,不知这张脸倘若出现在紫禁城里, 出现在皇帝面前,究竟是福是祸。

  但对万贞儿来说,定是一场空前劫难。

  如今王皇后与长公主已死, 他们这些人树倒猢狲散,没了主心骨,惶惶不可终日。

  若是..若是能依附眼前这张势必得宠的脸,她与怀恩覃勤的命运也将改变。

  纪氏,没有任何不得宠的理由。

  余莲转身,面色从容些许:“纪妙善,随我来,我叫余莲,今日起,我就是你的教导姑姑。”

  “余姑姑万福。”纪妙善婀娜福身见礼。

  她在应天府皇宫里,已然被教导过紫禁城的规矩,中原人的破规矩繁多,甚至哪只脚跨门槛都有明文规定,她讨厌汉人的绣鞋。

  汉人不是都瞧不起瑶人吗?她定会以瑶女身份宠冠后宫,让大明皇帝成为她裙下臣,势必要让之后的历代大明皇帝身上,都流淌着瑶人的血脉。

  以她的容貌,定能轻松拿捏住年轻的皇帝。

  听闻成化帝连年长十七岁的老婢都能下得去手,想必紫禁城里都是庸脂俗粉。

  纪妙善从刀耕火种的莽莽山林被扔进礼教森严的紫禁城,着实不适应。

  待她当上大明皇后,定要让后宫女子都不穿绣花鞋。

  瑶人比汉人开明,女子甚至能娶男子,这些汉女都是矫揉造作,压根比不上瑶女的万种风情。

  覃勤蹙眉,瑶人椎髻跣足,衣斑斓布褐,采山猎原履险如飞,犷悍,喜仇杀,守信约。

  是大明边陲最难驯服的族群。

  眼前这个瑶人女子,与紫禁城里所有女子都格格不入,骨子里的倔强与眸中不屈不挠的眼神,简直与万贞儿如出一辙。

  更何况她神似已然致命,还长着一张明艳灵动,难画难描的炽艳绝色容颜,比万贞儿精致百倍。

  覃勤不免惋惜,若纪氏早出现几年,哪儿还轮得到万贞儿在紫禁城里作威作福。

  他与怀恩也不会输的这样凄凄惨惨戚戚。

  覃勤目送纪氏走远,一把抓着余莲衣袖:“余莲,务必好好栽培纪妙善,六分神似还不够,必须九分酷似,我们才能翻身。”

  “好,我必倾尽所有教导她,就按照万贞儿的一颦一笑教导。”

  余莲喜极而泣,有纪妙善在,她不愁无法翻身。

  二人身后昏暗假山内,梁芳抱臂,依在假山阴暗处,眸中有些懵然。

  初见纪妙善那日,他也大惊失色许久,梁芳笃定纪妙善定会是昭德殿心腹大患。

  可为何娘娘不杀纪妙善?反而让他暗中将纪妙善平安送到南苑,送到覃勤与余莲手里?

  娘娘到底想做甚?莫不是要用年轻貌美的纪妙善固宠?

  梁芳恍然大悟,想起纪妙善的容貌与神韵,她,的确有固宠的底气。

  ....

  江米巷万家。

  昨日皇帝陛下又赏赐下不少稀罕之物,骤然显贵,万贵担心给女儿惹麻烦,不敢得意忘形。

  每次领受赏赐,他却忧形于色,总念叨着:“吾起掾史,编尺伍,蒙天子恩,备戚属,子姓皆得官,福过灾生,未知所终矣。”

  皇帝赏的东西,万贵都亲自记在账上,将来万一要查,若是拿不出来,就是死罪。

  儿子们笑他迂腐,他笑而不语,他见过太多被抄家之人,连根针都留不住。

  万贵经历过大起大落。

  万家的这份泼天富贵,并非靠扎实的军功或科举,而是靠女儿在后宫得宠。

  帝王皆薄情寡恩,命这个东西,能好一时,不能好一世。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终疏,贞儿擅妒,万贵着实担心贞儿失宠。

  “老爷,大喜啊,陛下特赐皇贵妃娘娘归来省亲,两位小皇子也来了。”

  “什么!快!快让全府上下到中门迎接。”万贵喜极而泣。

  万家大门外,万贞儿被一众奴婢簇拥着下马车,正月初二没机会回娘家,皇帝恩准她今日回娘家省亲,明晚再回宫。

  正好,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紫禁城里说。

  才下马车,竟看见全家老小匍匐在地,万贞儿赶忙上前,段英眼疾手快,将万贵搀扶起来。

  长嫂与弟妹们陪伴在侧,隔着屏风,她的兄弟与侄儿们来问安。

  万贞儿着实不喜欢如此疏离的团聚方式,却必须慎之又慎,毕竟今日带着两个皇子在身边。

  此时万贵屏退所有人,单独与女儿说话。

  “贞儿,是不是在紫禁城里遇到什么事儿?为何忽然回来,爹爹能为你做什么?尽管开口告诉爹。”

  “本说好初二回娘家的,紫禁城里有事耽搁了,今日才得空,万岁爷恩准我回来看看,爹别担心我,听闻您近来头疾又犯了,让我身边的奴婢给您再瞧瞧。”

  万贞儿说罢,荀葇拎着药箱躬身而来。

  趁着荀葇给爹爹做针灸之时,万贞儿回到自家的闺房里。

  更深人静,孩子们酣然入梦,此时万贞儿独坐在窗前,对着月色低低说话。

  “周大人,能否帮我保护一人,就像保护我一样,护她。”

  暗夜里寂静无人,从房梁上传来周湛缨清冷回应:“娘娘想保护谁,保护多久?那人与娘娘是什么关系?”

  万贞儿嘴角浮出苦涩笑意:“她是大藤峡战俘纪妙善,从今日起护她,直到皇帝驾崩...”

  万贞儿的语气顿了顿,涩然:“自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那日起,纪妙善,就是我。”

  隐匿在房梁上的周湛缨听得一头雾水:“为何时间如此诡异的精确?臣不解,请娘娘答疑解惑。”

  “我想去南苑看一眼纪妙善,就现在,可好?不必兴师动众,悄悄去即可。”

  周湛缨飞身跃下房梁:“臣随娘娘同往。”

  “有劳大人..”万贞儿哽咽,从今晚得知纪妙善已入南苑,见到她小像那一瞬,低落沮丧的情绪始终盘桓心底。

  万贞儿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清晰知道自己的死期。

  为了迎接那一日,她很早就开始作准备,她要不惜代价阻止皇帝殉情,却始终缺少最重要的帮手。

  直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原以为梦里那张脸只不过是虚幻,直到梁芳将纪妙善的画像秘密带回来。

  今晚看到纪妙善画像那一瞬,梦境与现实交织,万贞儿才幡然醒悟,也许那些曲终人散,段情难续的乱梦,并非是梦。

  若纪妙善不被万贵妃害死,而是活到万贵妃死后,成化帝又该是何结局?

  前世,成化帝瞒着万贵妃,在文华阁与纪妙善邂逅。

  纪妙善,是除了万贵妃,成化帝第一个心甘情愿主动宠幸的女人。

  在纪妙善之前,除了万贵妃,后宫里所有被皇帝临幸的嫔妃,都是周太后逼着皇帝宠幸的。

  前世皇帝在藏书楼主动临幸纪妙善不止一次,期间甚至为了顾及万贵妃的感受,小心翼翼不敢让纪妙善受孕。

  直到一次不慎,纪妙善有孕。

  也是皇帝暗中将纪妙善安顿到安乐堂养胎,并派出心腹奴婢怀恩与张敏暗中照顾纪氏母子。

  否则以万贵妃在后宫手眼通天的手段,岂会连纪妙善在安乐堂秘密产下皇子都一无所知,甚至被瞒到皇子年满六岁,依旧被蒙在鼓里。

  万贵妃只对挚爱的成化帝毫无防备,也只有挚爱的枕边人,才能算计她,欺骗她。

  这一世,纪妙善依旧无可回避的出现,万贞儿起初打算在纪妙善与皇帝初见之前,将她斩草除根。

  却犹豫了...

  前世的成化帝,心中有纪妙善一席之地,他心里同时装着纪妙善与万贵妃两个女人。

  若纪妙善此生不曾红颜薄命,也许成化帝会为了纪妙善活下去...

  很荒谬,很揪心的事实。

  万贞儿竟胆怯的不敢杀情敌。

  毕竟她的死期已定,毕竟,她希望皇帝长命百岁。

  “娘娘,为何如此惆怅?纪妙善既让您如此痛苦,杀死即可。”周湛缨着实费解,皇贵妃的语气拈酸吃醋的意味明显。

  她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要保护情敌。

  “罢了..不去南苑了,顺其自然吧..”万贞儿胆怯的打退堂鼓。

  “娘娘,您在害怕什么?臣是否能为娘娘分忧?”周湛缨语气关切。

  “我..我怕死...呵呵呵...”万贞儿苦笑,低头拭泪。

  “算命的说我会薨逝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呢,我怕死..”万贞儿语气陶侃,像是在说笑。

  周湛缨却觉毛骨悚然,若一人提前二十年知晓自己确切的死期,定绝望至极。

  周湛缨正要安慰两句,忽而飞身藏匿回房梁,轻声提醒:“娘娘,陛下驾临。”

  万贞儿忙不迭擦干净眼泪,吹熄烛火,疾步躲到屏风后,用冷水敷眼睛。

  她要对抗的是不可违背的宿命,而非某个图谋不轨的势力。

  命中注定,成化帝会与纪淑妃有一段情,宿命不可违。

  朱见深踏入昏暗闺房内,贞儿与孩子们已然歇息。

  轻手轻脚到耳房沐浴更衣,迫不及待躺在床榻外侧,从身后抱紧贞儿。

  此时幼子忽而饿得啼哭起来,万贞儿将幼子抱到怀里哺育。

  待幼子吃饱喝足,长子也苏醒。

  皇帝抱走吃饱的幼子换尿布哄睡,万贞儿有些乏累,搂紧怀中长子,沉沉入睡。

  朱见深哄睡樘儿,转头见贞儿敞开衣襟睡着了,于是让奴婢将孩子抱走,轻轻为贞儿拢好衣衫,拥她入怀,夫妇二人交颈而眠。

  万贞儿一夜无眠,抱紧沉睡的皇帝,悄悄吻他的眉眼,含泪吻他。

  四更天皇帝起身,轻手轻脚独自离去,万贞儿枕边无人,怅然坐起身枯坐。

  .....

  朱见深纵马疾驰赶回紫禁城,秘密筹备大婚。

  “陛下,迎娶皇后入宫依纳采问名,遣正副使持节,代天子行礼…”

  “朕若要亲迎,又当如何?”听见代,朱见深眉头紧锁。

  礼部尚书是皇帝拔擢的心腹,此时不免冷汗岑岑,伏低身子。

  礼部上下最怕涉及昭德殿娘娘的礼仪章程,陛下克己复礼,唯独遇到昭德殿之事,回回破例,回回违背礼法。

  他们都被别的部衙指着鼻子骂死了,礼部侍郎甚至前几日才被人在暗巷里打了闷棍。

  “陛下,天子惟无亲迎礼,祖制如此...”

  “传旨,朕亲迎皇后入宫。”

  礼部尚书错愕不已,却意料之中,依旧惶恐劝说:“陛下,这于礼不合…”

  “朕就是礼,朕今日要接的,是朕的妻。”

  朱见深不再多言,任由太监们替他穿戴大婚衮服,皮弁冠,绛纱袍,玉革带,赤色舄,十二道冕旒垂在眼前,他要盛装娶她。

  乾清宫门缓缓打开,朱见深站在丹陛之巅,俯瞰阶下跪伏的群臣,目光越过重重宫阙,落向宫城南面。

  娶她为妻,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礼部尚书目送皇帝陛下离去,苦着脸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属:“快,陛下要亲自接亲,快些拟好说辞。”

  “咳..大人,下官早知如此,已然准备了五套章程。”礼部侍郎拱手,眼圈乌黑。

  礼部尚书:“....”

  天还没亮,迎亲的正副使跪在阶下,惊闻皇帝陛下打破礼法祖制,亲自接亲,正使张懋手里的节都快握不稳了。

  圣驾出大明门的时候,百官跪了一地,却无人敢在帝后大喜之日发声,他们被杀怕了。

  万家早就得到消息,瞒着贞儿连夜张灯结彩,此时万府中门敞开着,红毡从中门一路铺到正堂。

  万贵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全家老小,头都不敢抬。

  “岳丈,朕来迎娶皇后入宫。”朱见深亲自将岳丈搀扶起身。

  今日大婚,是瞒着贞儿的惊喜,若让她知道,定又要以江山社稷百般推辞。

  如今他大权在握,只要他不想让贞儿知道,贞儿就绝不会听到半个字。

  万贞儿在娘家待到日薄西山,踏出中门,却愕然发现皇帝穿着大婚时隆重的衮服站在门外。

  她出现这一瞬,鼓乐笙箫乍然奏响。

  万贞儿被皇帝的排场惊着了,皇帝虽说过,会让她风风光光回娘家省亲,可此时的阵仗堪比大婚。

  她正要劝说皇帝低调些,却见奴婢捧来九龙四凤冠与深青翟衣,竟是皇后大婚之时的装束。

  “贞儿,今日是大婚吉日,朕来娶你。”

  “濬郎,我不当皇后..”

  万贞儿忙不迭拒绝,皇帝册封她当皇贵妃,已然付出惨烈代价,若是封后,难以想象皇帝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担心皇帝为了她,再次受委屈。

  “贞儿,别拒绝我,今日,朱见深来娶妻。”

  皇帝换了一套说辞,却精准掐住万贞儿的死穴,他来娶她当妻子,而非冷冰冰的皇后。

  万贞儿含泪与皇帝对视,忍不住潸然泪下,皇帝伸出手替她擦泪。

  “可我怕..”

  “贞儿!”皇帝握紧她的手,让她安心。

  “不怕,我在,嫁给我,嫁给朱见深,可好?”

  万贞儿握紧皇帝的手掌,含泪郑重点头。

  她才点头答应,就被奴婢们搀扶着坐在妆台前,奴婢们围着她,梳头的梳头,戴冠的戴冠,穿衣裳的穿衣裳,忙忙碌碌就怕耽误吉时。

  皇帝亲自替她挽发描眉。

  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酸。

  待妆罢,万贞儿恍然如梦,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九龙四凤冠,深青祎衣,玉革带,青袜青舄...

  皇后的装束,一样不少,愈发恍惚了,她真的要做他的皇后了?

  此时皇帝朝她伸出掌心,万贞儿缓缓抬起手,郑重放入皇帝的掌心,皇帝合拢掌心,握紧她的手。

  似梦非梦,皇帝牵住她的手掌,二人坐在大辂亭上,大辂从东华门绕到大明门,从敞开的大明门最尊贵的中门,直入禁庭。

  册封礼在奉天殿举行,奉天门外钟鼓声震天动地,百官朝服,分列两侧。

  皇帝全程不曾松开她的手,万贞儿紧紧跟在皇帝身侧,一步步拾阶而上,站在奉天门前,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站在皇帝身边,文武百官与内外命妇纷纷匍匐在脚下。

  听不见礼官赞颂的溢美之词,万贞儿转头看向皇帝,皇帝也在侧目看她,冕旒遮住皇帝的眉眼,可她看见他温柔缱绻的笑容。

  合卺礼在坤宁宫举行,龙凤红烛高烧,金杯玉盏。

  虽早已为他诞下孩子,此刻万贞儿坐在凤榻上仍是忐忑羞涩,皇帝挑开盖头的手在抖,她也抖。

  龙凤盖头掀开,万贞儿抬眸对上皇帝含情凤眸,皇帝倾身,近在眼前,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剪影,只有她一人,她是他的妻子,再没有别人。

  晕晕乎乎接过合卺酒,与皇帝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她喝得有些焦急,呛了喜酒,眼眶微红,皇帝伸手轻拂去她唇角酒渍。

  “慢点喝。”

  她抬头,对上皇帝灼灼目光,皇帝依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濬郎,我想..请你见一人。”

  万贞儿终于鼓足勇气,她不想背弃与皇帝并肩作战的誓言,即便是宿命,此刻,她也决定与他一起面对。

  “明日再说,贞儿,先洞房..”朱见深已解开贞儿衣襟,倾身掠来。

  万贞儿执拗推开皇帝,她一刻都不敢再等,就怕迟则生变,就怕她再无勇气开口。

  “梁芳何在,纪妙善在哪?”

  在坤宁宫寝殿门外的梁芳忙不迭回答:“娘娘,她被安排在文华阁藏书楼当女史,负责整理经史子集,在紫禁城的东南角。”

  闻言,段英与贴身伺候皇帝的陈准对视一眼,文华阁藏书楼,是皇帝陛下闲暇时最常去的地方。

  万贞儿焦急取来一件月白常服,换掉皇帝大婚吉服,心急如焚拽着皇帝去藏书楼。

  “贞儿,为何大婚之夜,要来藏书楼?”朱见深费解。

  二人站在藏书楼朱门前,万贞儿忐忑松开皇帝的手:“濬郎,我想让你见见藏书楼里的纪妙善,你..能不能单独去见见她..”

  万贞儿没有勇气陪着皇帝去见纪妙善,怕皇帝对纪妙善一眼万年,怕他眉间心上,不再只有她一人。

  “朕为何要见她?”朱见深蹙眉,将垂首远离他的贞儿一把拽入怀中抱紧。

  “为何不开心?若那人让你不高兴,杀了即可,不准为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耗费心神!”

  “你先见过她,再说...”

  万贞儿含泪将皇帝推入朱门内,眼疾手快抓住门环,整个人跌坐在地,仰身拼尽全力关紧朱门。

  “娘娘..”荀葇与段英不知娘娘为何如此悲伤,甚至万念俱灰,赶忙上前帮助娘娘拽紧门环。

  只有梁芳知道,娘娘在害怕,纪妙善的杀伤力十足,娘娘在害怕,怕被取代。

  藏书楼内,静谧无声。

  余莲靠在书架旁,教纪妙善如何把散乱的卷帙分门别类,归回原位。

  纪妙善喜欢藏书楼,她自幼喜欢看书,从战俘到紫禁城藏书楼的女史,她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间安静的藏书楼。

  余姑姑说藏书楼是皇帝最常来的地方,让她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迎接圣驾。

  以她的才貌,定能让皇帝把持不住,在藏书楼里就宠幸她。

  朱见深无奈踱步在文华阁藏书楼内,平日里他心里烦闷不想批奏折,不想见大臣,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之时,总会来藏书楼躲清静。

  藏书阁一如既往宁静,朱见深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卷,转过一排书架,忽然停住脚步。

  一年轻瘦削的宫娥正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架子上的书,此时那宫娥侧脸对着他。

  朱见深屏住呼吸,那道侧影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贞儿!

  他绷起脸,紧抿起唇,贞儿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不是!不是贞儿!

  此时纪妙善正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书架上的书册,书放得太高,她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她轻轻跃起,指尖刚刚碰到书,手一松,那本书从架子上滑下来,被一只修长若玉的手稳稳接住。

  纪妙善慌忙转过身,竟见一俊美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那人穿着月白直裰,腰间束白玉带,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雍容俊逸,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俊得不食人间烟火。

  此时那宫娥转过脸来,展露全貌,朱见深只觉一阵恶寒,蹙眉不语。

  这年轻宫娥生的极美,容貌与贞儿不同,可眉眼眸光中的坚韧,甚至此刻惶然看他的神态,都与从前的贞儿如出一辙。

  像,太像了。

  纪妙善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记住了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极好看,像她小时候在山涧飞瀑见过的深潭,看不见底,她欢喜的想心甘情愿沉进去。

  此刻那俊美男子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男子的眼神很奇怪,从冷淡,到惊讶,到一种她看不懂,复杂的情绪,那眼神里光芒灼热,她被看得烧红脸。

  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总觉得男子似乎在透过她,在看她身后的谁。

  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她与他,纪妙善脸颊愈发绯红,他真在看她。

  她娇羞低着头,假装盯着自己的鞋尖瞧,心跳得厉害。

  手里的书没拿稳,啪地摔在地上,纪妙善满面羞红,慌忙蹲下去捡。

  朱见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回过神。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有些愠怒。

  “奴婢纪氏,在文华阁当差。”纪妙善恭敬回话,对方衣着华丽,肯定是大人物,说不定就是皇帝陛下本人。

  此时她的嗓音愈发柔媚,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抬起头来。”

  男子威压十足,纪妙善慢慢抬起头。

  朱见深呼吸一窒,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年少时的贞儿。

  那双美眸若山涧初化的雪水,清得见底,贞儿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清澈坦诚的,他见过这个眼神,在贞儿眼里。

  此刻朱见深站在那,死死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心内翻江倒海,心疼的要命。

  那一眼,太像了,像得他心里发疼。

  贞儿到底是怀着何种悲痛欲绝的心情,忍痛为他寻来这个女子?

  他踉跄退后一步,转身冲向朱门失态狂奔,他跑得很快,甚至撞倒书架。

  身后书架轰然倒塌,他脚下踉跄,心疼忍泪,咬牙继续狂奔。

  朱门外,万贞儿咬牙攥紧门环,跪坐在门边,眼泪簌簌落下。

  她已然崩溃,额头贴紧朱门,泣不成声。

  皇帝仿佛已然离开她生生世世那么久,他该见到纪妙善了,他为纪妙善逗留那么久,想必已对她一眼万年。

  一见钟情。

  奴婢们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劝慰伤心欲绝的皇后娘娘。

  此时不远处的支摘窗砰地砸开,皇帝陛下气喘吁吁朝朱门狂奔而来。

  奴婢们垂首退到廊下,转身回避。

  万贞儿沉浸在绝望的地狱里,哭得忘我,全然没注意到皇帝已然气喘吁吁站在身后。

  她攥着门环的手都在恐惧发抖,新做的凤仙花蔻丹断裂巨痛,她不敢松开门环,没有勇气松开。

  败了..

  他逗留在纪妙善身边的时间,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痛苦。

  听着贞儿绝望的啜泣,朱见深一颗心都被贞儿哭碎了,慌乱蹲身,半跪在她身侧,焦急将贞儿紧紧搂入怀中。

  “万贞儿!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将朕视作夫君?竟如此践踏朕对你的一腔真情!”

  “万贞儿!”朱见深目眦欲裂,抱紧她狂暴怒喝。

  他又心疼又气恼,气她仍是无法全身心依赖他,她都已嫁给他,诞下他的孩子,还在芥蒂二人之间年龄悬殊。

  甚至寻来那样的女子,糟践二人大婚之夜,如此羞辱他的真心!

  他气得将她抱在怀里,抱紧她,一言不发回到坤宁宫,将她轻轻丢在榻上,转身拂袖而去!

  “濬郎..”万贞儿从未见过皇帝露出如此失落与沮丧的神情,心虚的拽着皇帝的衣袖,不敢让他离开自己。

  皇帝决绝掰开她的手掌,疾步离去。

  万贞儿心下忐忑不安,甚至没有勇气唤他。

  目送皇帝离去,万贞儿愧疚扑在喜庆的龙凤被褥上,泣不成声。

  大婚之夜,她着实不应该在今晚着急让皇帝见到纪妙善,可若是不见,她心里扎着一根刺,锥心刺骨,痛不欲生。

  迟早都要见面的,他们迟早要见面,注定要相爱的,不是吗?

  皇帝为纪妙善逗留那么久,想必也是喜欢她的。

  只不过因为今晚大婚之夜,皇帝见到纪妙善,恼羞成怒,无法坦然承认对纪妙善一见钟情而已。

  一定是如此,毕竟皇帝前世为了纪妙善,欺骗过她,纪妙善是他主动宠幸的女人。

  皇帝的性子爱憎分明,若他不喜欢,前世也不会处心积虑,瞒着她,将纪妙善母子藏在安乐堂里。

  大婚之夜,朱见深形单影只回到乾清宫,郁郁寡欢枯坐在龙椅上批奏折。

  心不在焉翻开一本奏疏,却满脑子都是贞儿泣不成声,哭肿的眼睛。

  气恼合上,换一本,依旧一个字看不进去,脑子里还是贞儿的脸。

  他无奈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又忍不住担心大婚之夜将贞儿孤零零丢在坤宁宫里,她会被人嘲笑失宠,会伤心难过。

  朱见深睁开眼睛,心事重重起身来回踱步:“去查查文华阁那个姓纪的女史,揪出她身后之人是谁..”

  “罢了,不必查,杀了她!厚葬之。”

  即便只是几分神似,他也不忍心让神似贞儿的女子沦为孤魂野鬼,死无葬身之地。

  太监领命去了,朱见深心不在焉,重新握笔批阅奏疏,手里握着笔却仍是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贞儿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

  一滴朱墨从笔尖滴下,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朱红,朱见深的心揪得发疼,愤恨取来割喉烈酒,一坛接一坛豪饮,却越喝越心痛。

  他丢下酒坛子,再也坐不住,急匆匆赶回坤宁宫陪她。

  无论发生何事,他永远都要陪在她身边,永不分离。

  他脚下步伐凌乱慌张,忽而被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绊倒,砰一声跌倒在地。

  “陛下!”

  陈准吓得冲向磕破脑袋,昏迷倒地的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