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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汉武朝打工日常 第33章

作者:其莫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9 10:23:07 来源:www.biquge.us

  第33章

  作为一个路痴晚期患者, 卫伉发出真心的疑问:“这么大带着多不方便,为什么不做成更小的,然后人手一个呢?”

  霍去病比他问号还多:“如何做成更小的?”

  不等卫伉开口, 他立即又道:“等一下, 伉儿,上次也是如此,马鞍和马镫那次, 你……”

  场景过于奇异,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听到他这么说, 卫伉深有同感:“我好像一个来送道具的npc, 是吗?”

  霍去病不解:“什么?”

  “这也不好解释,但……”卫伉不好意思地笑道, “阿兄,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小的……指南车。”

  他倒是知道指南针, 也知道指南针和磁场有关,然而, 怎么做指南针?

  卫伉挠了挠头皮, 或许他需要一块儿磁石?

  然后呢?

  然后……卫伉也不知道了。

  不过,在后世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知识,不知道在不在幼儿园小朋友的科普范围内,他回去可以翻翻。

  找不到也没关系,对于他爹和将来的他哥来说,这些都是锦上添花, 没有他们也能战无不胜。

  霍去病弯腰再次拉住他的手:“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会儿本也不该为这些事费心。”

  卫青正与部下开会,卫伉和霍去病站在外头等他,和上次如出一辙。

  “阿翁还是这么忙, 他也是五日一休沐吗?”卫伉小声问道。

  霍去病小声回道:“原则上来说,他是。”

  卫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卫青可以不遵守这个原则,所以他半个月不回家一趟都是常事。

  不过那也是从前了,从这次回来,他爹回家就勤快多了,在卫伉被太后叫到宫中上班后,他爹还会挑着他和他哥休息的时间回家。

  众人退出来时,卫伉看见了熟人,霍去病小声告诉他谁是张次公,下一秒就见卫伉热情的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又跟其他人问好。

  “苏伯伯好!张伯伯好!叔叔伯伯,你们好!”

  霍去病:“……”

  谁教他这么自来熟的?他怎么一来到军中就格外热情?

  鉴于马鞍和马镫正在军中推行,这些人是头一批用上的,因此对上次来军中的将军儿子还有印象。

  先回应他的是张次公,他声音粗犷,带着大人逗小孩儿的轻快:“小卫侍郎好,你又来玩了!”

  “是啊,我又来了!”卫伉哒哒哒跑过去,声音很欢快,“张伯伯也知道陛下授我官了呀!”

  张次公笑道:“小郎君聪明绝世,陛下授官之事,何止是我们,整个长安城……不,长安城外也无人不知了。”

  “哇哦。”卫伉感叹,“原来我这么厉害。”

  小孩子自夸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张次公和周遭的人都为他这话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着脸要走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忍不住要听听眼前机灵的小孩儿还有什么妙趣横生的童言童语。

  卫伉又从衣袖暗袋中拿出两枚小巧的白玉璧,踮脚递给他一枚:“上次我忘记了,张伯伯,这是给你的谢礼。”

  张次公奇怪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上次提醒我阿翁,不然他就把我忘了。”卫伉将另一枚递给旁观的苏建,“还有苏伯伯,谢谢你抱着我睡觉,我有点胖,肯定累着你了。”

  他说得一板一眼,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稚子顽童做成年人的姿态,由衷叫人觉得有趣可爱。

  “小郎君太客气了,我家里也有几个小孩子,有机会你们一起玩。”苏建更会哄孩子,他弯腰接过白玉璧,又将另一枚拿过来塞给张次公,“小郎君的心意,你收下便是。”

  张次公捏着在他手中更显小巧的玉璧,颇觉好笑:“小郎君破费了,我原以为那日你睡着,该不记得我了。”

  卫伉弯起眼睛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了,但我阿兄记着,他提醒我了。”

  众人都看向霍去病,他正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拳头暗暗握紧了。

  将军的外甥总是冷着脸话很少,因此除了卫伉无人能觉察出,霍去病不乐意这么被人盯着看。

  卫伉忙开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张伯伯,我最近在跟义先生学医,她有位兄弟,听说跟你是旧识。”

  “啊?”张次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卫伉口中那位姓义的先生应该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女医义姁,她早几年被陛下征召入宫,如今专为皇太后诊病。

  义姁的弟弟义纵的确与张次公是旧识,只是……

  张次公尴尬一笑:“哈哈……确是旧识。”

  卫伉疑惑,刚要追问,卫青不知何时出来了,他面无表情道:“为何在此停留?”

  众人忙行礼,毫不犹豫地抬脚告退,其中张次公跑得最快。

  “哇。”卫伉拉了拉他哥的手,“你舅舅好吓人。”

  霍去病只好松开拳头,顺势捏捏他的手指:“你怎么这么多话。”

  卫伉嘻嘻一笑,刚要发表他的高论,卫青又道:“进来说话。”

  卫伉嘴还不肯停,他又问道:“公孙伯伯为什么总是不在?”

  “你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找他,他才不在。”卫青敲敲他的额头,“不许随便跟人套近乎。”

  他说了个祈使句,语调却太温柔,表情太过温和,丝毫没有起到命令的效果。

  卫伉道:“难道会有坏人拐我走吗?”

  “你怎么对他们这么热络?”霍去病奇道,“寻常也没见你如此。”

  卫伉解释道:“阿兄,我这是提前打好基础,等将来我也往军中来训练,好让人家多照顾照顾我嘛。”

  霍去病挑眉:“我跟舅舅照顾你,还不够吗?”

  “你们两个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我想要的照顾跟你们给我的照顾不是一回事。”卫伉瘪嘴。

  尽管不知道包青天何意,但卫伉想表达的意思舅甥二人都明白了。

  卫青失笑:“真是个小机灵鬼。”

  卫伉还有疑问:“阿翁,张伯伯怎么一听我提起义先生的兄弟,就……就那样,难道他们有什么矛盾吗?”

  霍去病抿唇忍笑:“是伉儿在路上提起了义先生,我告诉他的。”

  “他们因何是旧识,你却没说?”卫青也敲敲他的额头,“义纵和张次公早年间曾同为盗。”

  对于张次公而言,当强盗不丢人,但抢劫到不该抢的人头上,被卫青打到抱头鼠窜,实在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一件事。

  “啊?”卫伉张大了嘴巴,“强盗啊?”

  卫青点头。

  卫伉喃喃道:“大汉用人真不拘一格。”

  正有人来向卫青汇报,他便吩咐霍去病去做他该做的事,卫伉还是找个地方乖巧等着。

  少年小霍的军事训练紧凑又严苛,已经旁观过一次的卫伉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在有人来跟他搭话的时候,他还能开上几句玩笑。

  不过这一次军中的气氛比上次显得紧张,有时间来跟卫伉聊天的人不多。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卫伉和霍去病跟卫青作别回宫,卫伉才从他哥那里知道了缘由,匈奴人又盗掠了大汉边境。

  每年秋天,匈奴人会趁着他们战马膘肥体壮,也是为了应对寒冷漫长的冬日,他们总会袭扰大汉边境,抢夺粮食牲畜,毁坏农田,掳掠青壮年人口做奴隶,大肆屠戮百姓和边关守卫,破坏大汉的边防。

  而除了秋天,其他时候也会有匈奴人的小股部队掳掠边境,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对于大汉边境的百姓而言,他们的房屋、土地、庄稼乃至于个人和亲人的性命都悬在匈奴人的刀尖上,不知道何时就会失去。

  他们无能为力。

  卫伉边听边抠手指,等霍去病发现将他的手拉开,两根手指的指腹处已经有了血丝,但他并没有觉出疼痛。

  霍去病摸了摸身上,他往军中去时衣着都很简单,更不会随身携带手帕,好在长信殿的宫人给卫伉收拾了一个随身的小行李包袱,霍去病从里头翻出来一条手帕,包裹在了卫伉手上。

  “回去再……”

  霍去病的话才开了个头,卫伉就道:“阿兄,我想试试。”

  霍去病一愣:“试什么?”

  卫伉道:“能够拿在手里的指南车。”

  他想让汉军再强大一些,他想早些驱逐匈奴,让边境的百姓不再时刻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闻言,霍去病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伉儿,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我明白你懂得多,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先磨炼自己,将来才能不辜负我们此刻的这份心。”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对吗?”霍去病抬起他的头,叫他看着自己。

  卫伉眼圈红红的:“我知道,阿兄……”他揉了揉眼睛,“听起来挺大言不惭的,但有些事,可能只有我才可以做到。”

  卫伉时常觉得他有一个虚无缥缈充满危险的未来,因为他会有一个当不成皇帝的太子表弟,可比起或许连明天都没有的边境百姓,卫伉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现在他能安稳的吃饭睡觉。

  霍去病默然,他常将心比心,因此从不深究卫伉的特殊之处,只是今天,他体会到了这份特殊的重量。

  伉儿是个很心软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孩子,霍去病一直都知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霍去病揉揉他的头,“伉儿,你都能去做,但别有压力,别强逼自己,阿兄在。”

  卫伉点了点头,更觉得眼眶酸了,他刚要再揉一揉,就被他哥拉住了手。

  “脏。”

  卫伉委屈巴巴地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他哥怀里:“阿兄,我能亲你一口吗?”

  霍去病愕然,立即断然拒绝:“不能!”

  他的反应太过剧烈,叫卫伉扑哧笑了一声,含蓄的古代人是不大能接受这么直白的感情表达。

  霍去病没好气地按一把他的头,又道:“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了!”

  “哼哼哼,你不舍得。”卫伉蹬鼻子上脸,赖在他哥怀里哼哼唧唧。

  “你看我舍不舍得。”霍去病嘴上嫌弃,手臂却老老实实圈着他。

  回到未央宫,霍去病将卫伉交给等在此处的苏安,揉了揉卫伉的头,提醒他别忘了明天的武课,才叫他回长信殿。

  苏安见他眼睛有些肿,忙问缘由,卫伉道:“沙子进眼睛,我揉了揉。”

  苏安仔细瞧了瞧:“怕郎君明早起来疼,回去还是抹些药。”

  卫伉嗯了一声,又道:“苏长御,我没注意,手也破了。”

  苏安拿过卫伉的手,他先前已经自行解下了手帕:“哎哟,小郎君,这可了不得,怎么伤这么重?”

  卫伉笑了笑:“都不疼,苏长御,不重,明天就好了。”

  小孩子皮肤嫩,卫伉长得又白,便显得指腹上血淋淋的,苏安瞧着心疼不已:“这还不重,太后瞧了都得心疼。”

  “就别告诉太后了。”卫伉怕王太后因此不许他再去军中,忙道,“苏长御,别让她老人家为我操心,我这就去义先生那儿拿药抹上,劳烦苏长御告诉太后,我太累了,想先回去睡觉。”

  苏安皱眉:“今日不说,难道明日小郎君就不见太后了?”

  卫伉眨眨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苏长御,明日我就好了。”他又拉了拉苏安的袖子,“求长御帮帮我。”

  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孩儿冲自己撒娇,实在叫苏安心软,她动动手腕,想将袖子拉回来,却没能成功。

  苏安无奈地笑了:“依小郎君。”

  “多谢苏长御!”卫伉举手欢呼,“你是个大好人!”

  ……

  “指南针……指南针……”

  已经到半夜了,卫伉还没睡觉,他扒拉着系统的书,凡是涉及到科普的都要打开看看目录。

  “……四大发明……四大……”

  “郎君……”宫人在帐外小声道,“夜深了,快睡吧。”

  卫伉忙闭上嘴,片刻后才道:“嗯,我这就睡了。”

  听到宫人轻手轻脚离开的动静,卫伉才重新抬手点开页面,他刚刚看到自己要找的,当然不可能这会儿就睡觉。

  熬夜的后果是第二天早晨卫伉硬生生被人叫醒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去陪太后吃饭时,卫伉还迷迷糊糊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王太后叫苏安扶他坐在自己身边,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她又去看跟着卫伉的宫人,“卫郎君为何如此?”

  为首的女官答道:“回太后,昨夜郎君睡得晚了些,这才有些没精神。”

  王太后抚了抚卫伉的头:“伉儿,怎么了,是睡不着吗?苏安说昨儿你累着了,如何还能睡不着?”

  卫伉打了个哈欠,慢半拍地反应道:“不是,太后,我睡了,后来醒了,又想事来着,就……哈,睡晚了。”

  王太后瞧他眼泪汪汪的,既心疼又有一二分好笑:“你这么点儿孩子,有什么事值得这么熬?先醒醒,用过膳再回去睡。”

  卫伉摇头:“太后,我还得……”

  “什么事都搁下,先好生歇过来。”王太后替他做了决定,又向服侍的人道,“他不知道轻重,你们也该提醒些,小孩子怎么禁得住这么熬?”

  跟卫伉过来的人都忙不迭叩头请罪。

  见王太后怪罪,卫伉忙掐了把手心让自己清醒过来:“太后,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提醒过我,是我没听,而且,我实在睡不着……头先睡多了,夜里就走了困。”

  王太后怜爱地摸摸他的额头:“下次可不许玩起来没个轻重了,你正该是觉多的时候,这么一日睡不好说不得耽搁多少呢。”

  “我记着了,太后您放心,以后我肯定不再犯。”卫伉乖巧应了声,又瞄了瞄下头跪着的人。

  王太后笑了,她抬抬手:“起来吧,既然你们小郎君说情,这次就饶过你们。”

  几人忙叩谢太后恩典,又谢卫伉。

  卫伉松了口气。

  等吃过饭,卫伉回到自己屋里睡回笼觉,他找出从家中带来的一包金子,一大半分给了今天差点被太后降罪的人,剩下那些给了其他人。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们了。”卫伉歉疚道,“好在太后仁善,没有真的降罪。”

  几人都被他这话惊住了,忙要跪下,又被卫伉手忙脚乱地拦住:“别跪别跪,千万别跪,你们又没错。”

  “小郎君快别这么说!”为首的女官诚惶诚恐,赏他们的,无论是金银还是别的物件,他们都能收,这话却不是他们敢听的,“这样的话,叫我们如何当得起?”

  “你们当得起。”卫伉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们都挺不容易的,以后我肯定注意,再不会发生今日的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是头一天在宫里伺候人,可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最后还是为首的女官见卫伉哈欠连连,不好再耗下去,站出来道:“谢小郎君赏,郎君之心,我们都不敢忘。”

  卫伉实在困得不行了,含糊道:“都好好的就行。”

  女官劝道:“小郎君去歇着吧。”

  “嗯。”卫伉半眯着眼点头,“困死了……”

  刚才那些话着实太超过了,见他终于不吭声,众人才慢慢松了口气,又为最后那几个字你瞪我我瞪你了一会儿,宫里向来忌讳不吉利的字眼,他们小郎君确实……太与众不同了。

  卫伉回去睡觉的同一时刻,霍去病正跟卫青在官署中说话。

  霍去病眉目间带着忧虑:“昨日我告诉伉儿匈奴袭边的事,他很受震动,舅舅,我劝了他几句,也不知道好不好。”

  卫青也皱起眉头,不过他除了担心儿子,也怕外甥过于自责,因此说话时带着劝慰:“去病,你也别多想,既往军中去,伉儿总会知道这些事,他是个万事都经心的孩子,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只是他还小,经的事太少……你也是如此。”卫青轻轻叹道,“积郁在心就不好了,后日回家,我带你们到街上转转,整日除了宫里家里,你们也不怎么见外头的人,心胸如何开阔?”

  霍去病不觉得自己如何,他的壮志雄心仍未改,不过小表弟的确需要舅舅开解,因此他点了点头:“好。”

  到下午武课时,霍去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卫伉,他歪头想了一会儿,街上如何他不是没见过,进宫、去军中的路上,所见所闻皆是。

  后世不少人追究古韵,但真实的古韵与许多人想象的或许相差甚远。

  路是土地,风一吹就有尘土,屋子更不是全都像影视剧中那般漂亮,行人有富贵者,也有麻木疲惫衣衫褴褛的。

  卫伉怏怏点头,他也有一个消息要分享给他哥:“阿兄,我知道怎么做一个小的指南车了,哦,不该叫它指南车,应该叫司南。”

  “司南?”霍去病问道,“韩非子书中提到过的司南吗?”

  卫伉懵了下,道:“我不知道韩非子的司南是什么,我要做这样的,下头一个盘子,上面放一个勺子,不论怎么转动,勺柄都会指向南方。”

  霍去病眼前一亮:“怎么做到的?”

  卫伉道:“有一种东西,叫磁石,能够吸起铁制的东西,它的一端会永远朝北,一端永远朝南……”

  霍去病疑惑:“为什么?”

  “因为地球,就是我们站着的大地,他有磁场……”

  霍去病再次发出疑问:“磁场是什么?地球……”

  卫伉:“……”

  这怎么解释?他还得上一节地理课?

  “阿兄,这没法解释,反正我能做一个可以指方向的司南,你知道这个就够了。”卫伉头疼道,“我真的解释不清。”

  霍去病担心地抿唇:“我不明白没关系,陛下那里呢?你要如何说?”

  卫伉摊摊手:“过程和结果,陛下要哪一个呢?”

  霍去病笑了,他拍上卫伉的左手:“结果。”

  若有司南,汉军在草原大漠行军会更加顺畅,如同马鞍马镫,它们都是对汉军战力的加持,陛下当然求之不得。

  “先练箭。”霍去病还没有忘记今天的正经事,“司南如何做,等从家里回来我们再开始。”

  “们?”卫伉边拿弓边挑他哥的字眼,“阿兄,你要跟我一起做吗?”

  他哥可忙得很,就算司南切实重要,他也着实抽不出多少空闲时间。

  不想,霍去病直接点头:“自然。”

  他担心卫伉,如果司南做不成,这小子不知会如何,霍去病以为,还是得亲自盯着他才能放心。

  “哎?”卫伉惊讶地看向他,箭便失了准头,脱靶了。

  霍去病挑眉,很是新奇:“你第一次脱靶。”

  学箭这些时日,卫伉的天赋显露无疑,霍去病看着他进步神速,直到射中靶心,深觉距离他百发百中的日子不会太远。

  卫伉:“……”

  “这个不算!”卫伉气得跺脚,“我的连胜!阿兄!你过分!你是故意的!”

  从第一次射中靶心,卫伉就在记录连胜,直到不是十环截止,这次本来可以打破记录了!

  霍去病大笑:“算!怎么不算?这也是对你的考验,你得做到不叫外事外物干扰。”

  卫伉抓狂:“不行!不能算!”

  霍去病还是笑:“算,非得算不可。”

  “阿兄……”卫伉无力地一头撞在他身上,瓮声瓮气道,“求求你,不算了。”

  霍去病又笑了一会儿,才揉揉他的发顶:“行吧,不算。”

  卫伉仰头看他:“爱你,阿兄,给你比心。”

  “收好你的心。”霍去病将他捏在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分开,又扶着他站稳,“继续。”

  等到练箭结束,霍去病才又问起磁石如何寻找。

  卫伉笑道:“阿兄,你知道磁石是药材吗?”

  霍去病微微瞪大眼睛:“药?”

  ……

  “未炮制过的慈石?倒是好说。”义姁惊讶道,“你若想要,我便叫人去少府拿,只是你要这东西有何用处?”

  义姁是王太后的女医,她想要什么药材,不过一句话的事,谁都不会敢置喙。

  卫伉答道:“不瞒先生,我想用慈石做个物件,能用来分辨方向。”

  义姁更惊讶了:“慈石还能做此用途?”

  卫伉点头:“能,等我做好了,拿给先生看,只是在那之前,要麻烦先生暂且不要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义姁仍然难掩惊讶,不过认识卫伉这些日子,她已然了解这孩子的品行,知道他绝无可能有什么坏心眼,便点头笑道:“好,到时候可一定要给我看看。”

  卫伉忙郑重谢过,义姁笑道:“叫你如此,我愈发想见识见识你要做的东西了。”

  卫伉笑道:“先生只管拭目以待。”

  “我还有一件别的事,先生,是关于太后的。”卫伉又将自己对太后过于钟爱甜食的忧虑一一表明,只是没有提及血糖这样的字眼。

  义姁是王太后的专职医生,王太后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得万分上心,因此卫伉一说,她就道:“太后这个年纪牙齿已然开始松动了,总吃这些甜点心的确不好,还容易得消渴之症,我也想着该劝劝,只是她老人家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我还没想好如何说起。”

  卫伉不知道消渴症是什么,便问了出来,义姁解释后,他惊讶不已,古人的确不知道血糖的概念,但糖吃多了影响身体健康,他们早就认识到了。

  尤其是对于封建贵族来说,糖不算是个稀罕物,因此他们更容易得病,医生有了足够的病例,自然能总结出病症。

  卫伉挺惭愧:“是我起的头,叫先生为难了。”

  义姁一笑:“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况且你做这个原是为着大家高兴,大家吃着也都高兴了,这就是好事。至于牙疼么,或者别的什么事,原与你无关,更与哪个甜点心无关,不过是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罢了。”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义姁又道,“我是医者,有时候明知道不该如何,也还是忍不住要去做。”

  卫伉赞同地点头,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谁都知道熬夜不好,但熬起夜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先生,我想劝太后不吃什么,恐怕叫她不高兴,但若有其他的吃食叫她转移注意力,或许效果会好上很多。”卫伉道。

  尽管他的本意的确是想请义姁站在医生的角度劝说王太后,好叫她减少甜食的摄入量,但这么硬劝,如果叫王太后对义姁不满了,卫伉不能接受。

  义姁一想,道:“是这个道理,只是我不擅庖厨。”

  卫伉笑了:“我也不会,不过我们可以只动嘴。”

  “只是,叫庖厨们做些什么好呢?”义姁一时真没什么主意。

  卫伉挠了挠下巴,尽管这个时代在他看来食材相当匮乏,但身处皇宫,王太后又享有顶尖的资源,想做些太后没有吃过的美食,完全有可能。

  首先,他需要一口铁锅。

  冷兵器时代,铁是严加管制的,卫伉想要一口铁锅,不只需要王太后首肯,还得叫皇帝点头,少府才能动工。

  好在刘彻对亲娘十分大方,王太后叫人过来提了一句,他也不追根究底,就直接叫少府听卫伉吩咐了。

  卫伉知道如何做一口锅吗?他不知道。

  他只能将锅的样式画出来,交给少府的匠人们,叫他们凭多年经验,慢慢尝试着做。

  接着,卫伉的休息日来到,他拜别王太后,再往未央宫找他哥一起回家。

  王太后念叨着尚未成型的铁锅,尽管她并不知道卫伉要这东西有何用处,但先前的多番惊喜让她确信自己不会失望。

  “等你回来,不知少府可能将铁锅做好。”

  卫伉笑道:“我也只有个模糊的想法,匠人们得从头摸索,必然快不得,只能委屈太后耐心等待些时日了。”

  王太后含笑道:“你这孩子专能哄人,罢了,我且不叫人去催了。”

  “太后素来体谅底下人,是我多嘴才是。”卫伉笑嘻嘻地奉承道。

  王太后果然愈发高兴,她捏捏卫伉的脸:“再这么会说话,我可不许你走了。”

  卫伉笑道:“太后饶了我吧,阿翁说要带我和阿兄出门玩呢!”

  “去吧去吧!”王太后拍拍他,“等过了年,我也带你去玩,去骊山泡温泉。”

  卫伉谢过,才行了礼退下。

  汉承秦制,新年在十月,过完年正好是长安一年中最冷的日子,的确适合去泡个热乎乎的温泉。

  从大汉算起,骊山离宫都能说一句历史悠久了,它是当年周天子所建,后来秦建了骊山汤,刘彻登基后将其扩建成了温泉行宫。

  听完他哥的科普,卫伉问道:“陛下也会去离宫吗?阿兄,陛下会带你跟阿翁去吗?”

  霍去病看他满是期待,笑道:“都去,到时候你求太后放你过来,我带你泡温泉。”

  “当然啊,我总不能跟太后一起泡,男女授受不亲!”卫伉震惊。

  霍去病嗤笑:“你才几岁。”

  卫伉大声道:“过了年我就五岁了,阿兄,我是个男子汉,别笑!我很认真!”

  “好好好,男子汉,你坐稳了。”霍去病拉过他的手臂。

  卫伉哼哼两声,不满道:“不疑那样的才是小孩儿呢,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霍去病撑着额笑得停不下来:“知道了,男子汉,大孩子,舅舅明天还得带你出去玩呢。”

  “也带你。”卫伉哼道,“你也要被舅舅带着出去玩。”

  霍去病强调:“我陪舅舅出去,我自己也能出门,你能吗?”

  卫伉鼓起嘴巴,他不能,而且他也不敢,就自己现在这个小身板,真被拐卖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卫伉嘴上还不肯认输:“再过几年,我也能!”

  再过几年,霍去病也能上战场了,他心情很好地揉揉卫伉的头,选择休战。

  ……

  次日。

  忙碌的卫将军一大早回到家中,正赶上卫伉和霍去病在吃早饭,见他们吃得香甜,他叫人也给自己拿了副碗筷。

  这顿饭是在卫祖母屋里吃的,她已经搁下了筷子,见卫青也要吃,就叫下人再拿些过来。

  卫青咽下嘴里的食物,将碗筷搁下,笑着阻止:“阿母,不用了,我吃过回来的。”

  卫伉咬着筷子笑道:“阿翁是看我们吃,所以馋了吗?”

  霍去病瞥他一眼:“伉儿。”

  卫伉忙松开牙齿,端端正正坐好,规规矩矩将筷子搁下。

  卫祖母笑道:“去病兄长做得好,能管住伉儿。”她转头看向卫青,“可叫你省心了。”

  “是我有所疏失,本不该让去病为伉儿费心。”说起来卫青却有些惭愧,外甥和儿子他都当孩子看,满心里想着庇护他们,偏两个孩子过于懂事,各有各的主意。

  卫青是个很尊重孩子的家长,因此总不想太多干预他们,唯恐惊扰他们的本心。

  “因为阿兄爱我嘛。”卫伉嘚瑟地抬抬下巴,“我也爱阿兄,我也替阿兄操心,将来我还要替不疑操心,这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阿翁,我跟阿兄都是好兄长。”

  霍去病笑了一声:“你真不吃亏,夸我还得捎带着夸夸自己。”

  卫伉两手给他比心:“阿兄是我的榜样,么么哒。”

  霍去病搓搓手臂,抖了抖肩膀,重新拿起筷子,不肯搭理突然腻歪起来的小表弟了。

  旁观的母子俩看着有趣,都眉开眼笑的笑起来。

  等吃完早饭,卫伉拉着他哥坐了一刻钟,才各自回房去换出门的衣裳,卫青则是去看看小不疑,再行出门。

  坐上离家的马车,卫伉才知道今天他们不是随意闲逛,而是有目的地的,大汉长安城有专门的“商业街”。

  长安城的“商业街”以一条南北向的大街分开,因在东西两侧,故被称作东市和西市。

  两市的经营范围不同,占地大小也不同,西市有官营,东市则更大,还有胡商。

  “胡商?”卫伉疑问,“可我们不是在和匈奴人打仗吗?”

  卫青道:“胡商并非单指匈奴人,还有西域、南越、乌桓、鲜卑、朝鲜等地的商人。”

  卫伉点头赞叹:“哇,原来我们大汉的商业版图已经这么辽阔了。”

  卫青又道:“而且,我们与匈奴的通商,自高皇帝白登之围后,便从未断过。”

  卫伉觉醒了些很不好的记忆:“匈奴人真可恨。”

  霍去病敲敲他的肩膀。

  卫伉又道:“想要彻底打败匈奴,不仅要从战场上战胜他们,经济制裁也得跟上,双管齐下,阿翁,匈奴人想跟我们贸易,是因为他们需要大汉的什么?粮食,或者……”

  霍去病再次敲敲他的肩膀。

  “阿兄?”卫伉疑惑。

  卫青揉揉他的头,又捏捏霍去病的手臂,玩笑道:“今日我带你们兄弟出门玩,怎么像是在宣室殿议事?伉儿,你这么忧心大事,倒叫阿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卫伉眨眨眼睛,不由脸红了,他刚才有点应激:“呃,阿翁,我……”

  卫青捏捏他的脸,温声道:“伉儿所虑甚是,这些话即便在宣室殿也能说得,不过既然是出门来玩,你就只管高高兴兴的玩。旁的这些事……自然有说这些事的时候,不如等回了家,我们再慢慢说,你说好吗?”

  卫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翁,我只会纸上谈兵,真要我做什么,我是做不来的。”

  “伉儿有此心,有这话,就算不得纸上谈兵。”卫青温声细语道,“何况,伉儿还是个孩子呢,你还要长大,这会儿可不能自己就下了论断。”

  卫伉点头笑了笑:“嗯,阿翁,我日后一定好好读书习武。”

  卫青却摇了摇头:“你这会儿喜欢读书习武,就顺遂心意去做,将来不想读书习武也使得,伉儿,你什么时候喜欢做什么都好。”

  卫伉赞叹,他爹可太好了,充分尊重个人意愿,并且自己再怎么卷都不会卷孩子。

  “阿翁,你像我……或者像阿兄这么大的时候,你在做些什么?”卫伉忽然好奇,他爹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性格的?

  “我?”卫青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霍去病同样好奇地看向他。

  卫青笑了:“十岁之前,我想我放的羊千万不要走丢不要生病,这样才能不饿肚子,十岁以后……到陛下降恩,我想只要不被主人打骂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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