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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 第116章 安排 敬西王。

作者:野阿陀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9 10:23:36 来源:www.biquge.us

  第116章 安排 敬西王。

  秦式微去了章台宫, 将陈家的事拣着要紧的同秦韫素说了,秦韫素歪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听罢只是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讽意。

  “陈家也算是在京师有头有脸的人家,养出来的儿子竟这般下作。”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式微面上, “不过我听说,四皇子那位侧妃也去了。她既是替陈家撑腰去的, 你这一回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往后你在京中走动, 她若存心为难你,倒也是一桩麻烦。她虽是侧妃, 四皇子却极看重她。”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 邵棠的手段她自然清楚,当初在别庄,便敢试上一试, 如今在宫中浸淫许久, 心性手段只怕比从前更胜一筹,她正思忖着,秦韫素已直接开口道:“圣人这些时日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批不了几道折子便要歇下。立储的事, 左不过就是这两日了。”

  原先邵棠来找秦式微合作时她没有答应, 如今四皇子眼看着便要坐上那个位置, 她倒也没有后悔,只是眼下这日子实在过得太舒服了些,每日读书练武,偶尔进宫陪姨母说话, 回府还有人等着她一道用饭,这样的日子,她私心里并不想失去。

  “……若是还能再挑挑呢?”

  秦韫素望着她,觉得秦式微和秦令华最像的地方就是妄想和口无遮拦,她反问了一句:“还能挑谁?”

  秦式微倒真在脑子里把如今还活着的皇子挨个过了一遍,三皇子衡王,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满打满算就这么几个,三皇子背后是赵家,四皇子背后是那些刚刚攀附上来的新贵,五皇子身世复杂,六皇子年纪尚小。

  ……确实挺难。

  秦韫素见她还真盘算起来了,伸出指尖在她额头推了一下:“别想了。如今什么事都还未定下,谁也说不准往后会是什么局面。”

  秦式微瞧着自己这位姨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比她还沉得住气,便也不再琢磨了。

  结果秦韫素并没有让她离宫,还让她每日去承明殿给自己送补汤。

  一连送了三日,瞧见不少人,赵淑妃每回来都坐不了多久便走了,任淑仪倒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偏殿里抄经,偶尔抬起头来同她说话时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有一回还遇见了衡王妃,这位新过门的皇家儿媳是个大方爽朗的闺秀,见了秦式微也不拘着,大大方方地寒暄了几句。

  日子便这般相安无事地过着,直到今日。

  她送完补汤从偏殿出来,便看见廊下跪着一个小宫女,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低着头跪在冰冷的砖石上。

  秦式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认出这个宫女——前两日她在承明殿外等秦韫素时咳了两声,这宫女便悄悄递了一盏润喉的茶水上来,放下茶盏后便默默退下,连句话都没有多说。

  如此仔细谨慎的人,还会犯大错?

  见状,秦式微召来旁边的小内侍,“那是怎么回事?”

  小内侍压低声音,“回公主,是邵侧妃。方才侧妃进宫来给任淑仪娘娘请安,路过甬道时,这小宫女端着茶盘闪避不及,洒了几滴茶水在侧妃的裙摆上。侧妃便罚她在此处跪足一个时辰。”

  刚说完,邵棠便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比从前在永兴侯府时华贵了不知多少,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内侍,排场比许多正经的嫔妃还要大几分。

  她见了秦式微便停下来,面上浮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浅笑,“公主也在。”目光往廊下跪着的小宫女身上轻轻一落,“方才妾身去给母妃请安,路过此处时这小宫女毛手毛脚的,洒了妾身一裙子的茶水。妾身想着承明殿是圣人的居所,宫人行事更该仔细些,便罚她在此处跪上一刻钟,也好长长记性。”

  秦式微望着她那张保养得愈发精致的面孔,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她是在永兴侯府的花厅里。那时候邵棠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纱褙子,跟在她母亲身后,桃花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谨慎与按捺不住的野心。

  可或许人就是这样,坐上高位久了,便忘了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

  “圣人在静养,殿外跪着个人,人来人往地瞧着总归不大好看。再者,春日风凉,侧妃既要顾着宫规,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心燥则火旺,火旺则伤肝,侧妃最近大约是太忙了,不妨多歇歇。”

  邵棠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她听懂了,秦式微是在说她太心燥了。

  如今四皇子眼看着便是储君,她便是未来的贵妃,往后便是皇后。

  可秦式微没有等她再说什么,便带着千兰转身走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便传到了绍章帝耳朵里,他如今清醒的时候虽比前些时日多了些,却仍旧下不了床,每日只能靠在引枕上听人念折子。

  久病之人最易生怒,他听高峯禀完,忽然问了一句:“明昭和四皇子那侧妃,有什么过节?”

  秦韫素正替他换香炉里的安神香,头也不抬,一面用银签拨弄着香灰,一面把陈家的事三言两语说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式微这孩子随她娘,见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绍章帝听到“随她娘”三个字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靠在引枕上望着床帐顶那幅绣着日月山河的锦缎,一个侧妃便敢在承明殿外头罚人,老四用自己的人用得顺手,连后院的女人都跟着水涨船高,他还没死呢,闭上眼,久病混着疑心使得怒意一点点冒出来。

  任淑仪进来伺候时便正撞上他这股无名火。她照例端着药碗跪在榻前,绍章帝望着她,目光阴沉,忽然道:“老四倒是许久没来了。”

  闻言,任淑仪心头一凛,举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老四前几日还同臣妾说,等手头这几桩公务了了便来给父皇请安。”

  绍章帝没有再说什么,任淑仪跪在榻前,一勺一勺地服侍他将药饮尽了,又拿帕子替他拭了拭嘴角,动作依旧是妥帖温顺,她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宫女,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宫中,四皇子已在里头等着了。他最近忙着朝政,眼下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见她进来便站起身,唤了声母妃。任淑仪望着他那张瘦了一圈的面孔,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

  “今日圣人敲打我,你那位侧妃在承明殿外头罚了一个宫女,一个侧妃,在圣人的殿外头抖威风,圣人虽只提了一句你许久没去请安,可我听得出来圣人心头不舒坦。你回去同她说一声,这些时日少进宫,凡事收敛些,莫要再给人递话柄。”

  “儿臣知道了。”四皇子道,“西境近来战事回暖了些,老三的人便趁机在兵部安插了好几个自己人,兵部侍郎是新换的,连武库司都塞了他们赵家的人。我这边的几位大人这几日轮番来见儿臣,说如今正是争的时候,衡王的人马已经在抢位置了,若再不主动些,等要紧的职缺都被老三占了,便是当上储君又能如何。”

  他虽名为掌权者,可很多时候反倒被身后那些推着他往前走的人裹挟着,身不由己。那些人的前程、身家、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他若是慢了半步,他们便要替他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父皇为何敲打我?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人已经忘了谁是这座宫城的主子。你若也跟着他们一块急,便正中旁人的下怀。回去把该办的事办好,把该安抚的人安抚住,旁的……暂且压一压。”

  第二日朝会,如同秦式微之前分析那般,户部尚书果然提了国库吃紧的事,西境在打仗,北境在雪灾……银子流水般花出去,税赋却收不上来。

  朝堂上众人议了许久也没个定论,最后四皇子采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几个受灾较轻的州府暂缓赈灾粮的发放,先把银子挪去西境,等军费缓过这一口气再回头补。

  这法子自然有人反对,但四皇子用一句“军情如火,顾不得许多”便拍了板。

  秦式微虽然进宫,但每日的消息照例递过来,她都怀疑霍嶂在这宫里安排了许多探子,看完,拿烛火将那页纸烧尽了。

  她照旧在晚间去承明殿送汤,今夜的承明殿比往日更安静些,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摇曳曳,今夜轮到秦韫素守着,往偏殿去,便见高峯从正殿里快步出来。

  “陛下醒了,请皇后与公主进去说话。”

  秦式微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没有显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高峯进了正殿,她规矩地行了礼,绍章帝靠在引枕上,面色蜡黄,呼吸声也粗重了些。

  他见了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枕边拿起一卷书,搁在她手上,让她念给他听。

  秦式微不好回头看秦韫素,只得接过书来——是一卷前朝史书,讲的便是历代帝王兴衰之事,她从头一页念起,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绍章帝闭着眼听着,偶尔忽然抛出几个问题来,不算难,但她答得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转过好几遍才说出口。

  秦韫素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后宫这些时日的账册与节礼单子,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那两个人,猜到绍章帝今日大约是又做了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绍章帝似乎睡着了,呼吸渐渐匀净下来,秦式微念完一个段落,抬起眼来望着高峯,用目光问他是否要停。

  高峯正要伸手去接书,便听见绍章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秦韫素已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见状秦式微转身往外走,在殿门口唤来廊下守着的一个小内侍,低声吩咐他速去太医院请今夜当值的太医来。小内侍领了命便拔腿往甬道那头跑,手里攥着药房的铜牌,不小心撞见一人。

  五皇子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剑锋在那小内侍的脖颈上极轻极快地划过。血溅上甬道两侧的宫灯,小内侍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秦式微折回殿中,正要同秦韫素说太医即刻便到,便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惨叫。

  那叫声只响了一半便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随即是铜牌落地的叮当脆响,瓷器碎了一地。

  殿外廊下的几个宫女尖声叫了起来,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门,脸上半分血色也无,声音打着颤,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五殿下——五殿下带剑领着人往这边来了!外头值夜的侍卫全被杀了!方才跑出去的小秦子也被杀了!”

  秦韫素几乎是脱口而出:“今夜巡夜的侍卫是谁?”

  高峯的脸色也变了,连忙道:“是步统领。”

  秦式微心头微微一动,步子骞是霍嶂的人,霍嶂想做什么?便听见殿外传来声音。

  “儿臣求见父皇。”

  秦韫素同秦式微对视了一眼,开口应道:“陛下刚服了药睡下,五殿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

  殿外安静了片刻,秦式微觉得人不会这么容易退却,果然片刻后五皇子跨进门槛,身上的盔甲沾着未干的血迹,手中的长剑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抬起眼来望着龙床的方向,那张与武显太子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上,冷意骇人。

  秦韫素将秦式微往自己身后一推,厉声道:“五殿下持剑擅闯寝殿,意欲何为?刀兵入宫已是死罪,你还不速速退下!”

  五皇子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目光越过秦韫素的肩头,直直地落在龙床上那张蜡黄的面孔上。他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父皇这是怎么了?儿臣听闻父皇病重,心中挂念,特来探望。皇后娘娘这般作为,莫不是心中有鬼?”

  “一派胡言!”秦韫素冷笑,“圣人正在静养,五殿下若还有半分孝心,便该即刻退下。持剑闯宫,形同谋逆,五殿下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五皇子大笑,终于将那层恭顺的皮囊撕了个干净。“谋逆?”他偏过头去,朝身后那些侍卫抬了抬下巴,“皇后秦氏谋害父皇,即刻拿下。若有反抗者——”

  “格杀勿论。”

  除了他身边的那个蒙面人,身后那十名侍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秦式微进宫没带峨眉刺,她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反手夺了最先扑上来的侍卫手中的长剑,剑锋在她指间转了半圈,横削出去,逼退了两个正欲扑向秦韫素的侍卫。

  这些时日被关在公主府里没日没夜地练,倒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她架开一柄迎面劈来的剑,剑锋顺势在那人手腕上极快地划过,血光迸现。

  可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缠斗的侍卫落在五皇子身上时,心头却愈发沉了下去,五皇子方才说的是“格杀勿论”,今夜这承明殿里的人,他一个都不打算留。

  那就不是霍嶂安排的,霍嶂若要动手,不会用这般粗暴的方式。可若这不是霍嶂的安排,步子骞又为何迟迟不来?他是今夜的值夜统领,五皇子带着人从宫门一路杀到承明殿,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他在等什么。

  她来不及再往下想,五皇子已拔剑朝龙床的方向大步走去,秦韫素与高峯双双挡在龙床前,五皇子一剑劈下,高峯下意识地侧身去挡,剑锋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整个人被那力道撞得往后跌去。

  秦式微几乎是同时从斜侧杀出,长剑架开他紧随而至的第二剑,剑身相撞时迸出一溜火星,震得她虎口发麻。

  蒙面人从他身侧踏上前来,以拳应她的剑式,两个来回,秦式微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这个人用的是那门功夫。

  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窍,五皇子已绕过那侍卫再度朝龙床扑去,蒙面人也紧随而至,她以一敌二,又要分神护着身后的秦韫素与绍章帝,不过数个回合身上便多了些口子。

  她咬着牙没有退,剑锋在掌心转了个极刁的弧度,正欲欺身而上,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靴声。

  步子骞带着人冲进殿中,禁卫们几乎是瞬间便将那些侍卫与五皇子一并制住了,刀剑落地声此起彼伏。五皇子被反剪着双臂按跪在金砖上,盔甲被扯得歪歪斜斜,发冠也散了大半。他却忽然仰起脸来望着龙床的方向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癫狂,撞在描金的藻井上,又弹回来。

  “你们所有人——你们都害了皇祖母!”他望着秦韫素那双冷沉沉的眼睛,那双与武显太子极相似的脸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你们把她关在寿康宫里,灌她的药。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了身世。

  是谁告诉他的?

  五皇子今夜带着剑走进这座宫城时,便没有打算活着出去。

  “都活不了——你们全都活不了!都给我去死——”

  他被拖出殿门时声音还在甬道里回荡着,秦式微没有看他。她捂着左臂的伤口,目光越过那些被押走的侍卫,锁在那个正被两名禁卫反剪双臂的人身上,他一直没有开口,被押走时也没有挣扎。

  很陌生的脸。

  事情平定后,太医们来得很快,绍章帝方才那一番吐了血,太医们围在龙床前忙了许久,方才将他的脉象稳了下来。

  秦韫素带着秦式微去了偏殿,关上殿门之后便让秦式微把左臂的伤口亮出来,亲自拿了金疮药替她敷上,她刚包扎完,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皇子与三皇子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听闻这等大事,两人的面色都算不上好看,进门朝秦韫素行了礼,开门见山地问今夜之事。

  秦韫素没有开口,只是朝立在偏殿一角的步子骞扬了扬下巴。

  步子骞抱拳道:“回禀两位殿下,今夜臣奉命在宫中巡查,亥时左右发现几名内侍形迹可疑,盘问之下对方露出破绽,竟是西境潜入的奸细。臣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五殿下与这些人早有勾结,今夜便是里应外合,意图趁圣人病重之际逼宫。臣得知消息后即刻带人赶来,所幸明昭公主正在殿中,才将五殿下挡了下来。至于五殿下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还在查。”

  殿中安静了一瞬,在座的人里知道五皇子身世的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还有西境?

  和敬西王有关?

  三皇子皱着眉沉默不语,四皇子的目光在步子骞脸上停了片刻。

  好在高峯便在这时从正殿那边过来,说圣人醒了,请三殿下与四殿下过去。

  三皇子与四皇子便一前一后进了正殿,绍章帝盘坐在龙床上,面上依旧是那副蜡黄病弱的模样,他望着自己这两个儿子,“步子骞查出来什么了?”

  三皇子把方才步子骞的话复述了一遍,四皇子思绪发散,步子骞说“奉命巡查”,他奉的是谁的命。今夜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步子骞的反应太快,禁卫调动也太有条不紊,不像是临时应变,倒像是早有准备,说明今日这逼宫是有意为之,那他只能奉的是绍章帝的命。

  绍章帝观察着两人,四皇子的惊异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老四果然比老三聪明几分。

  “朕这些年,一直在以互市之名派探子前往西境。蛮族各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西境那边的动向,朕并非不知。”他的目光从三皇子脸上缓缓移到四皇子脸上,声音又沉了几分,“眼下蛮族虽还在打,但夺回失州只是时日问题。西境必须拿下来,是真正地拿在朝廷手里。老三在军中有些人脉,老四在朝中能稳住局面,你们兄弟二人若能齐心,西境便不再是心腹之患。”

  两人齐声应是。

  绍章帝便在这时忽然咳了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等他重新直起身来,面上的潮红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灰败的死气。

  “诏曰:四皇子奚慎,德才兼备,恪慎克孝,可承宗庙,遂立为东宫。”他望着三皇子那张骤然僵住的面孔,语调放缓了些,“老三,你要好好辅佐你弟弟。兄弟齐心,把这江山守住了。”

  三皇子垂下眼睫,一撩袍角跪了下去,“儿臣遵旨“”,他退出去时人还是恍惚,夜风迎面扑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父皇敢在这个时候定下储君,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朝堂局势和自己的疑心。

  不在乎,是因为他快要死了吗?

  殿中便只剩下绍章帝与四皇子两个人,有些话也要说清楚。

  “朕没有几日了,但这个消息不能放出去,要等西境那边稳下来,等老五的案子查清楚了,等朝中的各方都稳住了,到那时,你才可以说朕已驾崩。”他又咳了一声,这一回拿帕子掩住嘴,放下来时帕子上已是星星点点的暗红。他望着那块帕子,忽然笑了一下,“朕不是病死的,是被西境派来的奸细所害。听明白了吗?朕死后,你以朕的遗诏拿下霍嶂和奚淙,这是朕最后替你铺的路。”

  四皇子跪在龙床前,将这盘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终于明白了绍章帝的布局。他磕头,额头在金砖上碰出沉闷的声响:“儿臣明白。”

  等他走后,高峯快步走到龙床前,低声禀报:“陛下,霍相那边已查过了,今夜的事他没有参与,平国公府那边倒是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绍章帝闭着眼听完了,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比方才任何一回都要猛烈。

  高峯慌忙上前去扶,便看见他捂在嘴上的帕子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寿数不长了。五皇子的事不是他安排的,他不过是顺着那股暗流把自己的棋也铺了上去。

  秦式微与秦韫素在偏殿等了许久,高峯终于过来传话:“娘娘,公主,夜深了,陛下请娘娘与公主回去歇着。”

  闻言,秦韫素便带着秦式微回了章台宫。秦式微心里翻涌着太多疑问,她望着秦韫素那张写满疲惫的面孔,正欲开口,秦韫素忽然在软榻上坐下来,难得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日的事不简单。”

  秦式微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试探着问道:“是螳螂捕蝉,圣人黄雀在后?”

  秦韫素抬起眼来望着她:“你怎么知道圣人便是黄雀。他今夜设局是想钓出哪些人,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老五是撞上来的,他顺势便收了网。这宫里宫外想他死的人太多了,他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总之都是这些斗来斗去的事,你莫要管,安心在你的公主府待着。”

  秦式微望着她,忽然又问了一句:“姨母知不知道霍嶂到底打算做什么?”

  秦韫素轻轻打了个哈欠,并不正面回答:“起码他不会让你死。说不准还要推你去更高的地方。”她说,“你明日便出宫去。”

  秦式微只好应下,带着满腔的疑惑一夜难眠。

  次日天还未亮,秦式微便乘轿辇出了宫,她赶在开课前回了公主府,原以为今日韩老先生会照例来讲法家源流,推开门却看见霍嶂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翻着一本兵法书。

  他抬起眼来望着她,把书搁在案上,“今日便讲讲西境那边的地形,与乌桓部的用兵习惯。”

  秦式微立在书案前没有坐下,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学这些,我要知道如今的战况。”

  “前日乌桓部佯攻白州,朝廷的援军刚赶到白州城下,乌桓部的主力便掉头拿下了娄州,娄州乃是险要,这封军报今日便会送到兵部。”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背那道昨夜留下的伤口上,“步子骞身边有一个西境来的高手,昨夜你在他手下没有走过十招,往后每日午后,你来同本相练。”

  霍嶂也没有等她回答,站起身去了练武场,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长剑,朝她微微偏了偏头。

  两个人便交上了手,霍嶂的剑势极沉极稳,每一剑都落在她招式的最薄弱处,逼得她不得不去补那些她从前从不在意的基本功,他一边出剑一边开口。

  “奚凌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昨夜才设了那个局,等他死后,老四便会以他被西境派来的奸细所害为名,抓住本相和奚淙。戏本子他都已经替他们写好了,只需要照着演便行。”

  他冷笑一声,“人要死了,反而脑子也不中用起来。”

  “等他驾崩,我坐上那个位置,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封你为皇太女。”

  虽然猜到,但秦式微还是不太理解,一剑架开他的剑锋,往后退出半步,微微喘着气,警惕道:“你要我做什么?”

  霍嶂的剑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他收回手望着她,“是我欠你和你娘的。你不必做什么,你只需要接受。

  他把那柄长剑搁回兵器架上,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搁在上面,“这是活络散瘀的药,早晚各敷一回,免得落下病根。”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之后整整七日,霍嶂每日午后都来。两个人在书房里交手,从最基础的剑招拆解到如何在以一敌多时护住自己的要害,他把那些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打碎了一个一个地喂给她。

  可军报却一封比一封更糟,庆州又丢了,西境几乎四分之一的疆土都落入蛮族手中,霍嶂来得越来越晚,有时他进门时衣袍上还沾着承明殿的龙涎香,秦式微知道朝堂上大约是吵翻了天。

  第八日,霍十六递了一封信进来,封口用的是普通的火漆,没有署名,说是西境来信。

  秦式微拆开来,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陌生而端正,落款处印着一方她从未见过的私章,随着信纸一同从信封中滑出来的,还有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红绳已有些褪色,玉面上刻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桂花。

  那是梁映荷头一回学刻玉时自己亲手雕的,刻坏了好几枚,只有这一枚勉强能看,她便一直贴身戴着,说这是她的护身符。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梁娘子与周公子正在敬西王府做客,一切安好,请明昭公主不必挂念。西境风光甚好,本王久仰公主之名,盼能与公主一叙。

  敬西王。

  秦式微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隐隐的恐惧,这个人,她从未见过,却仿佛一直在暗处望着她。

  千兰便在这时掀帘进来,说师辞师大人求见。

  师辞迈进书房时衣袍上还沾着风尘,他如此久未露面,显然没有闲着,那双总是冷沉沉的眼睛底下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倦色,目光依旧利落的。

  他开门见山道:“我查到了玄真道人的踪迹。”

  秦式微霍然站起身来:“在哪里?”

  “西境。”师辞望着她,一个居然不是很意外的地方,“敬西王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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