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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 第62章 交代 你如今是张

作者:野阿陀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9 10:23:36 来源:www.biquge.us

  第62章 交代 你如今是张

  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雨还没停, 山道上便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踩在湿透的泥路上,沉闷而有序。打头的是大理寺卿蒯年,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列差役,皆着玄色公服, 腰佩制式长刀,立在别院门外, 并不入内。

  蒯年独自进了院子。他生得清瘦,颧骨微高, 一双眼睛不大却有神。当初卓府被抄,他在大理寺亲眼看着屈濮休带人抬走那些箱笼, 桩桩件件心知肚明。

  因此见了秦式微, 他礼数做得十足,躬身的幅度比对寻常郡主又深了几分。

  “郡主,下官此来, 是奉三司会审之命, 请秦大娘子与秦公子回府。”他略停了一息,语气尽量放得和缓,“郡主想必也已知晓,永兴侯府如今暂由禁军把守, 秦家人不宜在外逗留。此事与郡主无关, 只是按例行事。”

  秦式微立在廊下, 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原以为蒯年登门是因为她在高阳府动了手,昌家报了官,大理寺来拿人。

  可不知卫飞白是如何替她周旋的,蒯年居然提都没提昌家半个字。

  不是冲她来的, 反而是冲秦琢和秦淮。

  她沉默了片刻。秦琢还躺在榻上,烧虽退了些,人还昏昏沉沉,刚灌下去的姜汤暖不透她淋了一整夜雨的身子。秦淮一个半大少年,虽说平日里跟着姐姐在市井里厮混,哪里真经过这种阵仗。如今秦府被围,里头什么情形尚且不知,让他们两个这时候回去,她怎么放心。

  她正要开口,身后的隔扇忽然被人从里头推开了。秦淮立在门口,显然是已在门后听了许久。少年人脸上昨夜奔波留下的泥印子还没擦干净,袍角也皱巴巴的,可他站得笔直,朝蒯年一拱手,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蒯大人,秦家的事,我和阿姐随大人回去。郡主是皇贵妃娘娘留在别院祈福的,此事与郡主无关,大人不必为难她。”

  他说完又转过身来,看向秦式微,那张向来尽是笑意的脸如今有了成熟的意味:“三妹妹,我这就带阿姐回去。你放心,有我在,阿姐出不了事。你在别院……”他顿了顿,弯起唇角扯出一个笑来,“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秦式微看着他,与昨夜相比,他似乎成长了许多,她把涌上来的心绪按下去,偏过头看向蒯年,忽然问道:“蒯大人既然要带秦家人回府,为何不带本郡主一同回去?本郡主也是秦家的人。”

  蒯年闻言,面上更为恭敬,“郡主说笑了。郡主乃是千金之躯,已入皇家宗谱,奉皇贵妃娘娘之命在此为国祈福,为皇家诵经,郡主留在此处,便是为国尽心,下官岂敢惊扰。”他说罢又躬了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玄妙的提点。

  秦式微忽然就明白了。

  秦韫素当初让她来京郊别院,用的是“祈福”二字。祈福,这两个字听着轻飘飘的,落在圣旨上便是实打实的护身符。秦韫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这盘棋。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来,看向千兰,千兰便快步去备马车了。

  秦淮扶着秦琢从屋里出来。秦琢烧得脸上通红,嘴唇干裂发白,人却已经清醒了。她裹着一件厚氅衣,被秦淮搀着走过廊下,脚步虚浮却不肯让弟弟多使半分力。走到秦式微面前时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秦式微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那手还是烫的,指节却冰凉。

  “阿姐安心。”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秦琢看着她,眼眶泛红,半晌点了点头。

  蒯年没有催促,只是立在院门口,等秦琢与秦淮都上了马车,才翻身上马。差役们整齐地拨转马头,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了。

  秦式微站在廊下目送车马消失在雨雾里,她抬起手拢住珠串,转过身来。

  梁映荷一直守在她身后,竹影在两人之间摇摇曳曳地晃着。

  秦式微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圣人至今没有对秦家动手,只是围府、下狱、三司会审。这说明他也在观望,段正良的案子审到哪里,秦家就悬到哪里。只要姨母还在,圣人就不会轻易动秦家。怕只怕设局之人还有后手,段正良那里若是再出什么意外——”

  梁映荷接了话:“段正良才是罪魁祸首。他若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秦家顶多是个失察。可他若是嘴里乱咬,无故攀扯上秦家,那才是祸事。”

  可他如今人已押在武德司手里,以那位屈正使的手段,不怕他不开口,怕的是他开口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秦式微思量了片刻,抬起眼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段正良审得怎么样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人又押在武德司,寻常人打听不到内情。但有一个人或许能探到些消息——师辞师大人。他在刑部任职多年,三司之间的往来文书都要经他的手。”

  “我去。”梁映荷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你留在别院,哪也别去。秦家人现在都被围在府里,你就是秦家唯一能在外头走动的人,你不能折进去。”她说完便唤来千兰,让她速去备马,又转身把油衣往身上一披,几步走下台阶时还回头看了秦式微一眼,“你放心。”

  她赶回京城,雨已经又大起来了,砸在马车篷上噼噼啪啪地响。她直奔师府,在阶下等了许久,门房才将管事请了出来。那管事姓陶,约莫五十岁年纪,须发斑白,走路却很快,一听说这是明昭郡主身边的友人,便端正了脸色。

  梁映荷把来意简要说了一遍,陶管事道:“梁娘子放心,这话我一定一字不落禀报给大人。大人这几日都在官署,忙的也正是三司会审的差事,兴许今晚便能递出消息来。”

  梁映荷道了谢,没有多留。马车从师府出来时,雨势已经转小,西边的天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光,像是要放晴。

  快到映月坊时忽然起了风,那风来得突兀,从巷口猛灌进来,将她身旁的车帘掀得翻飞起来。梁映荷伸手去按车帘,一抬眼,便看见了立在街边檐下的周缙之。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锦袍,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精细,可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人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了,那张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固执。他立在檐下,像是专门在等她,又像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梁映荷让马车停下,掀了车帘,却并没有下车。

  周缙之见状,眼睛亮了些,快步走到马车旁,又在距离车帘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站在雨中,没有打伞,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雨珠,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梁映荷坐在车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开口时语气既不冷也不热:“周大人,可还有话想说?”

  周缙之像是被这个称呼哽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他想说好些话,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遭,又都咽了回去。他查了会仙楼的事。那晚杜寅在客栈里喝醉了酒,对着邻桌一个行商把什么都抖落了出来。行商把话传给了地痞,地痞又递到了有心人耳朵里。

  那些人拿着这些烂事做了筏子,专等着在乞巧节那日叫她们难堪。可这些话他怎么能对她说。那些字眼他自己查的时候都觉得刺眼,更遑论让她再听一遍。

  他只是垂下眼睫,声音发涩:“那晚在会仙楼,是有人在后头做了局。都怪我。”

  梁映荷只听着他说,面上的神情毫不意外。她早就知道那不是巧合。“我知晓了。”

  周缙之看着她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急着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止住了。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淌过眼角,显得格外狼狈。“我知你与明昭郡主交好。可这回秦家的事不简单,段家的案子牵扯太大,背后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清。”

  梁映荷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有些发凉。若是他说出让自己置身事外,先保住自己的话,那自己心里头丁点儿念想也没了。

  她甚至已经预备好了要冷冷地应一声,然后放下车帘。

  可他没有。

  “你即使要去做,”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他望着她,补上后半句,“也请带上我。”

  梁映荷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卑劣。她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都是这副模样,旁人做一分他便信一分,旁人对他好他便掏心掏肺地回报,是她自己先在心里替他下了评判。

  她抬起眼来,透过被风吹得翻飞的车帘,看见他站在雨里,衣袍湿透了,额发贴在眉骨上,目光却不偏不倚地望着她。她露出今日第一回 笑颜,她弯腰从车厢角落里取出一把油纸伞,伸手递出车帘外。“多谢大人,”她把伞往前递了递,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又要下雨了。拿着,快归家吧。”

  周缙之怔怔地接过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一点微温。车帘在他面前落下来,马车缓缓驶动,他立在原处,握着那把伞,望着那辆马车渐渐走远。

  他却没有归家。他转过身,朝张家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张应殊。

  ——

  秦式微等到快夜深,师辞才来了别院。他袖口微湿,面色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如今什么形势?”秦式微开门见山。

  师辞接过千兰递来的茶盏搁在案上,没喝。“他们关在刑部,分开羁押。三司会审的排场已经摆开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各出一人主审。我本在刑部,但因着是秦家远亲,这回被避嫌挡在了外头,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他顿了顿,“段正良押在武德司,屈濮休亲自审。武德司的诏狱,铁桶一般,莫说探听,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外头呢?”

  “昌州的事今日一早便在京城传开了。”师辞的语气仍是那副冷硬的调子,脸上带着嘲意,“茶楼酒肆都在说段正良私造兵器,有人说矿洞有十几处,有人说私藏的刀枪不下数千,其中几分真几分假,眼下无从核实。文人墨客写诗作文加以声讨,自然也有人顺带提及秦家,认为既是姻亲,理当一并细查,不宜轻纵。”

  他抬起眼来,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继续道:“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秦正初当庭陈词,说与段家素日并无往来,逢年过节连帖子都不递一张。”

  “大舅父这话不对。”秦式微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不对。”师辞的目光微微一沉,“秦琢与秦淮前些时日才从昌州回来。他们去昌州探亲,住的就是段家。这件事瞒不住,也不用瞒,段家是秦家的姻亲,外甥去舅舅家走动本是人之常情。可如今段正良被定了谋逆,这常情便成了要命的把柄。他当庭说素日并无往来,怕是不知秦琢去过昌州,情急之下说了错话。可落在审官眼里,便是欺君。”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秦琢去昌州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开春。段正良那回上了折子,说昌州水利告竣,请朝廷派人验收。恰好是段氏忌日,秦琢和秦淮得了段家递来的家书,便去了一趟。”

  秦式微的心往下沉了几分。秦琢他们去昌州是光明正大去的,有驿站记录,根本藏不住。大舅父在殿上说与段家素无往来,或许是真的不知秦琢去过,又或许是情急之下忘了这一茬。可不管怎样,这句话落在御史手里就是一条把柄。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又问:“朝中重臣对此事怎么看?”

  师辞脸色又沉了几分,“与秦家交好的几家世交替他分辩了几句,认为仅凭姻亲之名便罪及满门于理不合。御史台那边则连日上疏,东元忠领着一班御史跪在承明殿外,请圣人严查此案。他们的意思是,段正良罪证确凿,其亲眷故旧皆应逐一排查,秦家既是姻亲,自然不可轻易放过。至于秦家本身有无牵涉,他们倒没有下定论,只是主张一并彻查。”

  “霍相呢?”

  师辞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把那道惯常冷硬的眉弓照得愈发分明。“霍嶂又病了。这半个月来他总共只上过一回朝。枢密使韩崇当庭也只禀要秉公彻查。没有替秦家说话,也没有落井下石,可底下那些霍派的人,跪着求严查秦家的不在少数。”他抬起眼来,“这事与霍嶂脱不了干系。”

  秦式微没有接话。霍嶂那般的人,说出口的话便是板上钉钉。他若真要动秦家,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也不必等到今日。

  况且秦家不是旁人,是她娘的娘家。她虽看不透霍嶂,可她看过他刻的那些木头人,看过他独自撑着伞走进雨里的背影。她总觉得,一个人能那样惦记另一个人这么多年,不至于忽然丧心病狂,转眼便把她娘家往死路上推。

  当然,这念头她自己也觉得悬得很,霍嶂行事从来不依常理,若秦家垮了对霍党有利,他会不会顺水推舟?他与秦家的旧怨不是一日两日,当年秦家在霍家最飘摇时袖手旁观,老永兴侯甚至想退掉婚事。这笔账霍嶂记了这么多年,如今秦家有难,他若只是冷眼看着,既不算失信于她,也算出了当年的气。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问师辞能否安排她与大舅父见上一面。

  师辞摇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计可施的神色。

  “难。我得知消息便已去过刑部天牢。天牢的规矩,凡涉三司会审的案犯,审结之前一概不准探视。我在刑部任职这些年,同天牢的狱丞也算相熟,可这回他连门都不敢给我开,说是上头的严令,除了三司主审与武德司提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囚室。”

  该说的都说了。师辞站起身来,没有再多留的意思,只是临走前又道,他回去之后会再去打听一二。天牢进不去,三司那边的文书往来他还能想法子看到一些,若能探到什么要紧的,会即刻派人来递话。又说这几日京城风声紧,让她就待在别院,不要轻易下山。

  秦式微应好。

  师辞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许,语调仍是一贯的冷硬,只是那冷硬底下压着什么别的东西,让人听不太分明。

  “这些事自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前头顶着。”他说完这句便又沉默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又像是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终究只是微微侧过头,说了句“早些歇息”,便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师辞走后,秦式微在灯下又坐了片刻,才扬声唤了千兰进来。

  千兰本就守在廊下,听见唤声便快步进了屋。秦式微吩咐:山下若再有什么消息,不论早晚,立刻来报。尤其是梁娘子那边,若是派人递了信,不管什么时辰,都直接送进来。

  千兰应了一声,随即又道:

  “郡主,今日忙了一整日,奴婢去小厨房热点汤饭。用过之后娘子早些歇下,明日有了消息才好应对。”

  秦式微朝她点了点头,千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到门外时回头望了一眼——秦式微已重新垂下眼睫,手搁在案上那幅画卷旁,没有翻开,只是拿指尖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卷轴的边沿。

  千兰去小厨房热了一碗山药粥并两碟小菜,又取了一碟前两日梁映荷送来的桂花糕,一并端回屋里。秦式微用了大半碗粥便搁了筷子,千兰也不多劝,只是去打了热水来伺候她梳洗,又将榻上的被褥重新铺过,角角落落都掖得整整齐齐。

  等秦式微躺下了,她才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纱灯,自己在屏风外头搬了只小杌子坐下,预备守到天明。

  ——

  周缙之赶到张家时,管家将他引进了偏厅。还没进门便看见计子陵已歪在椅子上,手里那把折扇难得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他也瞧见了他,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寒暄。

  “兄长还没回来?”周缙之问。

  计子陵摇头,面上神色收敛了几分。“但约摸应是今日。”张应殊这几日不在京城,秘书省奉命校理前朝旧档,他领着几个翰林往洛州调阅地方志去了,一去便是大半月。

  话刚落地,外头便传来脚步声。张应殊跨进门槛时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月白的直裰肩头被夜露洇湿了一片,见了他们两个便微微颔首。

  计子陵站起来,三言两语将秦家的事说了。张应殊听罢,眉头拢住,随即他转身便回了内室,片刻后出来就往外走,计子陵和周缙之赶紧跟上。

  出了院门,就见廊下灯火通明,叔父张恭领着堂兄张玠及几个族中老人,从影壁后转了出来。叔父看向张应殊,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不赞同:“应殊,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应殊停下脚步,他看着叔父,目光仍是温润的,语调也仍是温和的,“叔父,永兴侯府遭此横祸,秦家满门被围,秦氏兄弟羁押在狱。此事其中有诸多疑点,秦家不该被连坐。烦请叔父让路。”

  张恭没有让。他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目光里难掩失望,“张家立世数百年,从河朔到清河,再到京师,历经战乱与朝堂更迭而宗祠未损,靠的什么?靠的便是从不参与党争,从不涉入党锢。朝堂上谁兴谁败,张家一律置身事外。应殊,你不是不知晓这个道理。”

  “叔父也说了,张家立世数百年。数百年间,朝代更迭,多少世族烟消云散,张家何以存续至今?”他略停了一息,语调不疾不徐,“君子不器。先祖以此训立家,传了数代,到叔父与父亲这一辈,反倒只取其半。不器者,不囿于形,不困于器。先祖当年在河朔开宗立族,救济流民、修缮河渠,哪一样不是涉世之事?张家从来不是靠袖手旁观活到今日的。”

  张恭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担忧。“你说得倒轻巧。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可你是张家的长公子,一言一行都系着阖族数百口人的性命。那秦家如今牵涉的是谋逆大案,段正良落在武德司手里,三司会审的架势已经摆开了,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今日走出这个门,明日便有人参你是秦家同党。到时候圣人也保不住你,你难道要拉着张家阖族替你同殉?”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满是劝诫,“应殊,你不是一个人。”

  张应殊摇摇头,“叔父说的是,张家立世,自有规矩。可侄儿今日要去的,不是以张家家主的身份。侄儿如今还只是张应殊,只是我自己。”

  张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珏,那玉珏洁白无瑕,通体温润,在灯笼光里泛着柔柔的哑光。他上前两步,将信与玉珏一并递到张应殊面前。

  “你父亲已传信于我。清河本家那边议了许久,你父亲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族中耆老一致认为,该由你来接任家主之位。这是家主玉珏,今日我当着族中众人的面,交予你。”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你从前是张家的长公子,行事尚可随性一二。可你如今接了这玉珏,便是张家家主。张家家主,一言一行皆系阖族荣辱,任何事都不能妄为。”

  张应殊低下头,望着那枚玉珏。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叔父苍老的掌心里,玉色温润,洁白无瑕。

  可他知道,原本右下角是该有一道瑕疵的。不,不是瑕疵,是血。

  相歌的血。

  张恭见他盯着玉珏不动,以为他是被说动了,便朝周缙之与计子陵微微拱手,语气客气而疏离:“两位公子,张家尚有族内事务要处置,不便留客。过些时日再请诸位公子来观礼。”张玠上前一步,身后的家仆也跟着往前压了半步。计子陵与周缙之被半请半送地带出了张家大门。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门环上扣着的铜钉在雨后的湿气里泛着冷冷的光。周缙之站在石阶上,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灌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偏过头问道:“怎么办?”

  计子陵把折扇往腰间一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往城外的方向望了一眼。“去拜见一下明昭郡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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