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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 第76章 接人 物是人非

作者:野阿陀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9 10:23:36 来源:www.biquge.us

  第76章 接人 物是人非

  乍闻当年旧事, 还是她娘的感情史,秦式微心绪乱得很。这一问解了,便是更多的不解。她娘请老班主编那出戏时, 分明还对霍嶂存着情意,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两人决绝至此, 以至于她娘直接脱身离开了京城,再未回来?

  还有那些传言——红杏出墙, 私通晁肃,这些脏水是怎么一盆一盆泼到她娘身上的?晁肃的死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谁杀了他, 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得头疼,干脆直接上了马车, 打算去寻秦正泽。二舅父是她娘那一辈里最寡言的一个, 却也是心思最细密的一个。当年的事,秦韫素不知道的,师辞不愿说的, 他未必不知道, 尤其还是晁肃之事。

  马车刚要驶动,千兰轻声提醒了一句:“娘子,是不是要先去接泉生公子?今日书院休沐,梁娘子走之前交代过。”

  因着泉生着实聪明, 秦家夫子亲自作保, 秦式微也问过张应殊, 斟酌再三便择了城南的鹤林书院。这书院不在繁华街市,而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过学风倒是极好。

  秦式微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眉心, 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责:“怪我,没想起来。先去接泉生吧。”马车便调了方向,往城南去。

  鹤林书院隐在城南一条老巷的尽头,门前并无朱漆匾额,只悬了一块老榆木的素面招牌,上头用清隽的行楷写着“鹤林”二字。

  院墙不高,青砖灰瓦,墙内几株老槐树探出枝丫,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郡主车架到了门前,门房也没有随意放人进去,而是先请她们在偏厅稍候,自己快步去禀了山长。

  不多时山长便迎了出来,是个三十出头的清瘦文士,穿一件靛蓝直裰,眉目温和,言语之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他自我介绍姓程,单名一个邈字,又解释当年他赴京应试时与张应殊是同年,只可惜自己落了榜,屡试不第,索性开了这间书院,专心教书。

  “说来惭愧。”程邈一面引着她往里走,一面笑道,“当年我与张大人同在清河书院读书,有一回山长出了一道策论题,论的是河朔水利。我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自觉文采斐然,必能拔得头筹。结果他只写了八百字,没有一句铺陈,却把河道的走势、历年的水文、堤坝的用料和损耗都算得清清楚楚。山长当众把他的文章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全场无人出声。山长批语——此文不可易一字。我那时年少气盛,不大服气,回头又把他那篇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彻底服了。后来我才知晓,他在写那篇文章之前,已去过河朔,还走了一整趟,把每一段堤坝都实地踏勘过。”

  秦式微听着,唇角微微弯了起来。不过这些从前的事他从来不提,每回她问起清河的事,他只是微微笑着,说一句“那时年纪小,不甚懂事”。

  她忽然觉得,从程邈嘴里听见的张应殊,和那个坐在酒铺里说不胜酒力的张应殊,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却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程邈引着她走到一堂学舍外便停下了脚步,往里头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郡主来得巧,再有一刻钟便下学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那些猴崽子看见我又要装模作样。”

  他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秦式微立在窗外往里望去,堂中正在上杂学课,一个女夫子站在舆图前,手里执着一根细细的竹鞭。她年纪不算轻,约莫三十余岁,穿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根木簪,面容算不上出众,可开口时声音清朗,条理分明。

  她在讲西境的舆地沿革。从开国元帝与西境世家定下的盟约说起,说到西境都护府的设立,又说西境都护府在先帝之前便是由当地世家自治,朝廷只派监察使,不派常驻军。

  这是几朝几代传下来的规矩,那个地方崇山峻岭,又有蛮族十二部虎视眈眈,朝廷派去的文官管不住,武将也镇不住,唯有当地世家才能把守住那道关卡。

  开国元帝定下契约——他们死守边界,朝廷信重,君臣相宜。

  直到先帝时期出了变故。

  那年蛮族破了防线,一路攻进了西境腹地,沿途连下数城,举朝震动。先帝连发三道金牌,点了霍嶂挂帅,卫娄为副将,挥师西进。

  仗从初秋打到隔年开春,西境尸骸枕藉,卫娄率残部死守孤城三月,霍嶂自北境迂回夹击,终克叛军,西境遂平。

  战后先帝着人彻查,方知蛮族之所以长驱直入,并非铁骑无敌,而是西境掌权的世家之中,有一房暗中与蛮族通谋,暗中相助。

  事闻于朝,先帝震怒,终以叛国通敌论罪,首恶一房,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枭首,妇孺没为官奴,余支族人流徙北境,永不赦归。

  那一夜西境主城青石板上血流如渠,满城皆闻哭声。霍嶂挂帅平乱,卫娄留镇善后,西境都护府由世族自治改归朝廷直辖,自此方定。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坐在前排的少年皱着眉,率先开口问道:“夫子,学生有一事不明。那支族人勾结蛮族,固然该当死罪,可全族男丁尽数枭首,妇孺没为官奴,难道那一支里,就没有不知情的人吗?就没有无辜的吗?”

  话音未落,后排一个少年便霍然站起来,身量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声音也响亮:“此言差矣。家族乃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既享了那一支在时给阖族带来的富贵与权势,到了论罪时,自然也该一并承担。”

  先前那少年回过头去,不服气地反驳:“可我说的不是荣辱,是知不知情。若是有个刚出生的婴孩,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要被推上刑场吗?”

  旁边又有一个学童插嘴道:“律法就是律法,若是因为不知情便免罪,那往后谁犯了事都说自己不知情,律法还怎么立得住?”

  “那也不能一刀切!”

  “不切这一刀,如何震慑后来者?”

  两方你来我往地争论起来。

  女夫子没有制止,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竹鞭握在手里,舆图上的西境那一角被先前的讲解蹭得微微卷了边,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争论渐渐平息,她才用竹鞭轻轻敲了敲舆图的木框,开口时声音平平的:“今日回去,不妨想一想,律令依国法而定,可法理与情理之间,从来不是一刀能切得开的。有些事今日想不明白,十年后再拿出来想想,或许便明白了。”

  下学的钟声敲响了。女夫子收起竹鞭,卷起舆图,朝学童们微微颔首,便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学童们陆续从堂中涌出来,泉生走在最前头,一见秦式微便扬起脸来,脆生生地唤了声“姨母”,又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巷口,秦式微想起方才那堂课,便偏过头问泉生:“方才那位女夫子,教的是什么课?”

  “教的是杂学。”泉生坐得端端正正,说起这位夫子时眼睛都比平日亮了几分,“那是勾夫子。她虽然教的是杂学,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西境的事讲得活灵活现,连书院里最爱打瞌睡的几个学童上她的课都竖着耳朵听。”

  秦式微道:“我方才在窗外听了片刻,确实讲得好。”

  泉生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她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她讲课从来不照本宣科,每回都拿真事举例。有一回她从西境舆图扯到蛮族十二部的婚俗,把满堂学童都听傻了。姨母,蛮族那边娶亲不拜天地,拜的是雪山和月亮,女子能骑马打仗,男子要入赘女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秦式微闻言,唇角微微弯起:“有意思,你们这位夫子确实是个奇人。”

  勾玉翡上完课便回了自己的竹楼。竹楼在书院西北角,四面种着修竹,风过时叶子沙沙地响,把里头的动静都掩了。哑奴正守在楼梯口,见她回来便朝屋里指了指,打了几个手势。她说知道了,推门进去。

  竹楼里光线幽暗,窗棂半掩,满室清苦的竹叶香。有一个人正坐在案前喝茶。她走过去往案前坐下,把茶盏翻过来,咦了一声:“难得见你不喝酒了?”

  那人摇了摇头:“酒还没送来。”

  勾玉翡没等到他给自己倒茶,只好自己动手,一面斟一面道:“是那个小姑娘?戏唱得挺好。”

  那人举起茶盏:“多谢夸奖。”

  勾玉翡呷了一口茶,抬眼看他。他倒是不动声色,那三个人现在还关在武德司的诏狱里,进了那种地方的人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他就不怕他们说出什么吗。

  她把茶盏搁回案上,忽然想起什么,像闲聊家常一般提了一句:“你猜我方才见到了谁。”

  “谁?”那人看向她,语气无甚波动。

  勾玉翡伸手抠了抠左脸,面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阿令的闺女。也没夸张,确实随她。”想到当初秦令华那些令人牙酸的话,她又抠了两下。

  那人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窗外的巷口空荡荡的,马车早已走远了。“是吗。”他说。

  勾玉翡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往后靠了靠,撑着下巴打量他,忽然开口道:“还是适合穿青色啊。”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说了一声“就喝到这里吧”,便转身走了出去。

  竹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人影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勾玉翡忽然想起秦令华从前哼的小曲:

  “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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