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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远芳侵古道 我变成以前

  远芳侵古道

  (蔻燎)

  半月光阴似箭射-过, 溜走不复。

  枫梧常常派人拖走曲探幽关进小黑屋乒乒乓乓一顿伺候,曲探幽回来时遍体鳞伤,大大小小的武器留下痕迹, 有时连脸颊也红彤彤的。

  他也不是纯纯吃素的, 他挨打的时候十次有五次会想方设法回击枫梧一拳或一掌,后果虽然会更加严重, 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要让枫梧怒发冲冠, 气得语无伦次。

  落花啼倒还好, 有枫铁屏的特意关照,她与曲探幽所过的日子可谓是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地底。

  越是看见曲探幽伤痕累累, 落花啼越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快快想办法远离此地。

  她刻意接近枫铁屏, 借着两人单独吃饭闲逛的机会,利用花言巧语哄得枫铁屏面红耳赤, 伺机窃走了两粒古道瘦马嘴里所言的闭水药。

  有了闭水药,渡过暗河通往甬道, 游出龙怨潭的胜算就更大一些,此药能防止呛水,提高憋气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她近日观察忙忙的游水路线,发现它极爱围绕在水牢周围的小溪,一游就失踪许久,找不到它的踪迹。

  落花啼怀疑忙忙是游进了水牢,而水牢极大概率就通着外面的龙怨潭。

  水牢周围遍布枫林人,一般人是无法轻易靠近的, 也就是说,想从这里出去外界,得有身份和可行的理由。

  该怎么进入水牢呢?曲跃鲤已死,她有什么借口再次进去?

  更何况枫林人肯定不会放她和曲探幽进去。

  怎么办?

  落花啼抓耳挠腮,抠得头发凌乱不堪,曲探幽坐在一软榻上,啃着落花啼在枫铁屏餐桌上留给他的鸡腿,鼓着腮帮子安静地咀嚼,须臾,他淡然道,“姐姐,我有一法子。”

  落花啼低头数着手掌心的头发丝,一听曲探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锁阳人。”

  曲探幽咬一口鸡腿,直勾勾注视落花啼,一字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锁阳人可以扮作我,我们何以不能扮作他们?”

  枫林仙境的锁阳人的特点是什么?黑白八卦面具,黑白阴阳八卦斗篷,腰悬锁阳刀,神秘至极,危险逼人。

  而他们最明显的特点就是——遮住了面目。

  “有道理!”

  落花啼鲤鱼打挺翻身跳起,兴高采烈地在曲探幽额头印下一吻,豁然开朗,“是啊,把锁阳人的衣服搞来穿一下,谁都不知道面具下的人长什么样,枫林仙境隔几日会有不守规矩的人被关牢狱,我们作为‘锁阳人’进去审问,无可厚非啊!”

  她捏捏曲探幽的脸,笑意嫣嫣,“沧粼,你何尝不是大智若愚呢?我觉得你虽不似以前机关算尽,但还是有一点点小机灵的。”

  曲探幽的双颊飘了几团红霞,绯红滚烫,他躲避落花啼的目光,仍是安静地嚼着鸡肉,道,“我以前,在姐姐眼里,是机关算尽的人吗?那……姐姐很讨厌以前的我?”

  “总而言之,我更喜欢现在的沧粼。”

  “……嗯,沧粼。”

  曲探幽咽下鸡肉,把没吃尽的鸡腿搁回瓷盘,敛暗了深邃的凤目,呢喃细语,落寞的叹息一声。

  以防万一,落花啼和曲探幽悄摸了解古道瘦马的起居习惯,发觉他们除了天天守着曲探幽学习,没被枫铁屏安排其他任务,白日里不是落花啼在曲探幽旁边,剩下的时间就是他们俩兄弟寸步不离的监视着曲探幽。

  这些日子曲探幽与古道瘦马同吃同睡,这两锁阳人相信曲探幽一个傻子翻不了天,夜里就放松警惕呼呼大睡,一放松警惕,便导致了大意失荆州。

  夜深露浓,莹月流辉,群星斗妍。

  人语寂,鸟声歇。

  古道将修好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捋平整,掀了几张薄宣纸盖在上面,避免弄脏毁坏。瘦马还在屋里呼哧呼哧提着铁石炼臂膀,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两人各自做完一天的要求,去隔壁水房净面洗漱,忙活完就回屋躺上床闭眼睡觉。

  另一架床上面盘坐着闭目养神的曲探幽,听见古道瘦马关门的响动,蓦地撩起眼帘,朝那四仰八叉横躺的两人投去一鄙夷的睥睨。

  两锁阳人身心俱疲,不出三秒就沉浸梦乡,半个钟头就“轰隆隆”发出了恶雷似的呼噜,听得人神经烦闷,气息不顺。

  难以想象这段日子,曲探幽是如何和他们俩睡在一个屋子的。

  曲探幽睡得极晚,往往要凝望着窗外的月亮看半宿,才眼皮打架不得不入睡。这是古道瘦马所知晓的,因此曲探幽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们也不觉有异。

  曲探幽手里把玩着草地捡的几块石粒,掂了几掂,无征无兆地倏忽把两颗石粒砸向沉睡的古道瘦马,那两人吃疼地皱皱眉,抬手搔搔被砸的地方,单以为被蚊虫叮咬了,不作他管。

  “咚,咚,咚。”

  雕花窗脆生生地响了三次。

  眼前闪进一片艳红,三步并两步冲到古道瘦马床边,快刀斩乱麻地朝对方的紧要穴位上狠狠怼了几下,麻利儿的封住他们的武力,定了他们的身。

  酣睡未醒的古道瘦马呼吸一滞,半秒后恢复正常,轰隆隆的呼噜声越发高亢激昂,你来我和互相捧场。

  落花啼比了个扒衣服的手势,比完就欲去脱古道瘦马的锁阳人衣服和面具。

  曲探幽来到落花啼身后,及时出手逮住落花啼的手腕,低沉道,“姐姐,我来吧。”

  落花啼求之不得,任由他去,催促道,“好,速战速决!”

  脱衣服的时候,曲探幽还刻意挡住落花啼的视线,不允许落花啼看见赤条条的年轻男子,落花啼噗嗤窃笑,旋身看着窗外银色的月华,配合曲探幽的小心思。

  没多久曲探幽就迅速扒干净古道瘦马的衣服,把被子覆在他们赤-裸的四肢上,将锁阳人服饰递给落花啼一份,两人心照不宣地寻了角落,背过身去各换衣物,互不偷看。

  穿戴好黑白阴阳八卦斗篷,扣上黑白八卦面具,落花啼将他们脱下来的红衣黑袍卷成一个球抛进床底,余光不经意瞟见床上古道瘦马的真实面貌,啧啧称赞。

  眉峰似剑,睫毛纤细微卷,唇红肤白,脸型流畅。

  “两个漂亮的小白脸,和枯藤昏鸦长得不分伯仲,好像比枯藤昏鸦看着要不好惹一点。嗐,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年轻小美男,可惜可惜。”

  年纪轻轻的他们本该有大好年华去享受美妙的世界,却被国仇家恨裹挟着失去某种东西,不知他们会否后悔过?

  罢了罢了,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命运,她一个外人怎能越俎代庖替他们操心这些。

  曲探幽捕捉到落花啼的惋惜,上前一步抖抖被褥蒙住古道瘦马的脸,气呼呼道,“姐姐,你不准看他们,他们有我好看吗?”

  若真要比的话,古道瘦马的确逊色曲探幽好几层,单说身高体型,他们就输了三分,更不消说曲探幽那张堪比神人的俊颜了。

  落花啼脱口而出道,“那当然没有,沧粼的脸是世间鲜有的俊美,这个我还是打心里承认的。”

  得到真心夸赞,曲探幽喜形于色,粲然一笑,揽着落花啼就堵上那红唇亲了两口,眸仁璀璨,“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别搞肉麻的,走吧!”落花啼浑身发烫,故作镇定地推开曲探幽,抓着锁阳刀给他一把。

  曲探幽临走之前,退到桌案处,扯过那个人皮面具撕烂成雪花状,潇潇洒洒抛得漫天飞舞。

  两人趁夜翻出窗,靠着锁阳人的行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走在枫林仙境的曲折田埂上。

  夜间人少,偶有几列巡逻的枫林人拎着武器来来回回地守卫防护,遇见他们俩也只是扬手打个招呼,便无下文。

  锁阳人在枫林仙境果然能吃些好优待。

  凭借记忆,落花啼与曲探幽一前一后走到小溪边,循着溪流去往龙首建筑尾端的地下牢狱。

  路过枫铁屏的院落时,里面灯火通明,有魁梧的黑影折在窗柩上,貌似在案牍劳形。ᒼ́ᴶ́ᵂ́

  曲探幽有意无意地冷笑,几不可鉴地送个大白眼。

  落花啼没瞅见曲探幽的神情,按着腰上死沉死沉的锁阳刀,信步前行,走着走着,突觉手掌一暖,竟是被曲探幽握住了手,十指相扣,紧紧不松。

  她眨巴眼睛看着他。

  曲探幽道,“姐姐,只要我们成功出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世间上,除了长姐,姐姐是我最舍弃不了的人。”

  “怎么无缘无故聊起这些?”落花啼十分诧异。

  “姐姐,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以前的我,你,还会要我吗?”

  曲探幽说最后几字之时,手劲骤然加重,疼得落花啼眉毛攒死,倒吸一口凉气。

  她交不出答案。

  她设想不了曲探幽成为之前的曲探幽后,她的态度会是如何改变。她交不出答案,可笑而可怜地交不出。

  落花啼闪烁其词,含糊道,“等那一天来了,沧粼会主动讲出来,你不是沧粼,是曲探幽吗?”

  “……”

  “倘若沧粼能坦诚相待说出来,我大抵就能给出同样坦诚相待的回答。”

  “……”

  曲探幽喉结鼓动,欲语还休,良久,戚然道,“姐姐,你要是能永远坚定地相信我,我自然会坦诚言出。”

  话语一消,又一列枫林人提着大刀路过,热情地向他们挥挥手,落花啼和曲探幽默契地对那群人点点头。

  两人避而不谈将才的话题,一径直线赶到了地下牢狱。

  狱门口的守卫手中刀身相磕成交叉的十字形,例行公事道,“站住!何事入内?”

  “我们乃受少阁主命令找忙忙过去。”

  落花啼粗声粗气道,“忙忙贪玩,恐它胡乱吃错东西闹坏肚子,特来领它见少阁主。”

  一守卫道,“你怎知忙忙在里面?”

  落花啼道,“它从溪水游进了牢狱底部,我们亲眼目睹的。”她戳戳身边的曲探幽,曲探幽配合地“嗯”一声。

  守卫上下打量眼前处处透着诡异又不知哪里诡异的锁阳人,扁扁嘴,戏谑的语调,“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落花啼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地捏紧五指。

  又一个守卫笑眯眯道,“你说呢?既然是锁阳人,你说需要检查哪里?少阁主曾言,锁阳人覆盖面具,极易被人伪装,但有一处地方是伪装不了的,你们心知肚明,我不挑清楚了。你们得给我们看看下-面还在不在……”

  “哦。”

  落花啼拳头邦邦硬,道,“行,你们过来看,我只给你们看一眼。”语罢,她去褪自己的裤子,悄然给曲探幽递了眼色。

  那两守卫兴致勃勃地搓搓手,小跑着去瞅落花啼这“锁阳人”的“阳”。

  怎料守卫们甫一走了两步,曲探幽挪到一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锁阳刀柄朝着他们的后脑勺敲了两闷棍,打得他们脑后血流不止,白眼一滚昏了过去。

  曲探幽踩着两人的脸,恶狠狠地碾压,愤恨道,“作死!”

  落花啼抚掌浅笑,纳闷道,“难不成每一个锁阳人单独来牢狱都要遭受奇耻大辱?”

  “非也。姐姐,他们是看出你身形不似男子,刻意为之,有心戏弄,打量先寻机羞辱你再出刀拿下。若换作其他锁阳人,他们断断不敢招惹。”如此伎俩,班门弄斧。曲探幽踩得一守卫鼻子歪了嘴巴斜了,依旧怒不可遏,额面青筋爆起。

  锁阳人是枫林仙境必不可少的杀手组织,这里的枫林人是不可能去侮辱保护枫林仙境的英雄高手的。

  落花啼发现今天的曲探幽所言头头是道,别有一番道理,忍不住附和,“没错,像枯藤昏鸦他们武功高强,轻功了得,为枫林仙境做了许多功劳,应该被捧着哄着。这些守卫也就三脚猫功夫,于情于理,哪敢这般行事——对了,先进牢狱里的水牢吧!”

  事不宜迟,落曲二人按着锁阳刀长驱直入。

  水牢里目下没有罪不可赦的犯人。

  一来水牢就看见网纹蟒忙忙习惯性缠绕着那只铁铸的大笼子,迷迷瞪瞪地半阖着眼,上半段蟒身在笼子上,下半身泡进水里,五彩斑斓的鳞片层层叠叠的,看久了直犯恶心。

  落花啼传了假命令屏退多余狱卒,还是以弄走忙忙为借口,狱卒以为锁阳人果真是受上面吩咐而来,应了声就走远。

  “吃。”

  落花啼从袖子找出闭水药,喂了曲探幽吃下,自己一口咽入腹部,她正想下水弄醒忙忙,此时背后陡然掠来两道熟悉的嗓音。

  “千万别一下子搞死,那样没意思,牢狱里这么多刑具,你一天玩一种,也可以玩上半个月吧?”

  “谁没事天天来牢狱玩,血呼啦滋的,我懒得洗澡。”

  “你装什么呢?当初你杀曲朝官员的时候不见你嫌弃有血,还是枭首示众的手法,那血溅得比天花板还高。嘁,现在玩几个曲兵你还嫌弃了,我看你是躲懒吧?”

  “曲兵就是个小喽啰,打死也没成就感。”

  “这是少阁主吩咐的,你还能拒绝不成?咱们回枫林仙境,一些曲兵下水来追,被忙忙卷了回来,现在挨遍酷刑还苟延残喘,真是比蟑螂还命大。哈哈哈哈哈!我感觉他们跟那个被忙忙吃掉的跃鲤有点像,都是打不死的蟑螂。你不觉得么?”

  “嗯,跃鲤死了多久了?”

  “忘了。”

  “我也忘了。”

  两种声音闹哄哄地如水泼来,一犀利狂放,一稳重随和。

  自远及近,如针似刺,无能忽略。

  这两个声音,落花啼如何会不识得。

  脚步声和谈笑声逐一停在落曲二人的后方,充满了不可思议,“咦?你们俩大晚上来这做什么?是阁主还是少阁主叫你们来的?”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呀,古道瘦马长得也秀色可餐啊。曲探幽:……落花啼:得把锁阳人衣服脱了我们换上。曲探幽:我来!我来!我来!你不准碰这两个臭小子!落花啼:哈哈哈哈,你是吃醋了吗?曲探幽:才没有!!!!!!卷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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