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流光 > 第65章

流光 第65章

作者:木易歌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9 10:26:40 来源:www.biquge.us

  第65章

  孙浩到y市时,程白正在一座静谧的私宅里,审问开发区主任。

  开发区主任见来人年纪轻轻,不是京市下来的十一部主任,便在大堂里装疯卖傻,插科打诨。

  “这位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一个好公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程子胜,程子败的,你找错人了。”

  程白也不着急审问,先让同事搜寻赃款。

  而他在大堂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幅水墨画前站定,抬眸静视着墙上翻着白眼的《鱼藻图》,全程没把视线落在开发区主任身上。

  开发区主任没见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检察官,态度自若的脸上渐渐渗出了汗。

  程白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画。

  大堂里十分安静,只有堂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开发区主任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嗡嗡嗡——”

  电话声响起。

  程白接通了电话,面色平静,“嗯,先在那等我。事情结束就过来。”

  他的话很少,大多数都是对面的人在说。并不在意大堂里还有谁。

  极有耐性的一个人。

  心性也坚韧。

  开发区主任意识到这点,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汗,抬起头。

  远处的检察官,长相英俊,五官周正冷峻,两道浓眉严肃威武。

  “这......这幅图......是假的。”开发区主任颤颤巍巍开口。

  程白转身,抬眸,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开发区主任身上。

  “八大山人有一个特色,笔下事物的眼睛极具神气和特色。”他没说真假,却又表明了结论。

  看着画框旁不起眼的移动痕迹,程白敲了敲墙面,叫了两个同事过来。

  《鱼藻图》被取下,画后的墙上满是一叠叠新红毛爷爷。

  开发区主任扑通一声从红木椅上滑下了。

  程白嘱咐两人清点好数额,踏着无声的步伐,在开发区主任面前坐下。

  周围已经摆好了录音录屏设备。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一件件叙述?”程白坐得笔直,下颌抬起,垂落眼睛望着文件,暖黄的灯在他面上变得冰冷生硬,“两者量刑完全不一样。”

  头顶嗓音清冷威严。

  开发区主任不自觉愣了许久。

  眼前的年轻人只是静静凝视他,并没有言词威胁,怒目而视,却于无形的安静中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都招。”开发区主任颓败坐在地上,脸上涌出了两道泪水。

  一个小时后,程白等人走出了私宅,回到办公点。

  孙浩在附件的河道边等着。

  见着程白,他唇瓣微动,难过着一张脸。

  “小橙子半年前出国了。”他拿出一封未开封的信,递给程白,“我本想早点给你的,但总觉得心里有愧,没脸见你。”

  但现在好了,折腾了半年,他们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年橙出国后,完全就不跟他们联系了。

  她抱着已经有了白发的年纭,轻轻开口:“妈妈,我想出趟国。”

  “出国散散心也好。”年纭只觉得女儿去去就回,毕竟保送上了q大,平时也乖,不需要多操心,并没有多问。

  年橙也不说全。

  母亲上要管爷爷,下要管她和哥哥,又要分出精力去管爸爸,更要去汇演,她不想让母亲再操劳了。

  见着爷爷,她也没有任何恨意和怨言。

  爷爷能做到这个位置,没有手腕和城府,单靠菩萨心肠是坐不久的。若是因为程家之事,被泼污水,被上头怀疑,那爷爷连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很难去除。

  见着钟烨嘉,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他,她只能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他虽靠着程白白手起家,但那么司,是他毕生心血,他需要对公司里的人负责。

  所以,她真正无法和解的,是她自己。

  在程白有意分手时,她觉得是他不爱她,为他可以随便舍弃她而难过伤心,而老死不相往来。

  她的不成熟,她那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也为没有拥有帮助程白的能力,都让她停滞不前。

  更是在为当初接程白到钟家而羞愧、后悔。

  现在的程白,虽可能随时没命,但他是自由的,不必像木偶人被爷爷牵着线,不必像工具人一般,哪里有需要就填哪里。

  挺好的。

  只是每每见着钟、沈、孙,年橙还是会深觉自己的无能为力,便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瞒着她是对的。

  弱小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钟、沈、孙三人见她蒙了一层灰色,心里总能被刺痛。那不多的良知,总能在半夜冒出来。

  尤其在得知她已经出国后,更是哪哪都不爽利。

  捱了半年,钟烨嘉摘下了文雅的面容,买通了爷爷的几个幕僚,让他们放出消息——

  京中程家旧部在阻y市扰中央专案组查案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与钟家抗衡。

  钟老爷子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但只关了钟烨嘉好几日,却又没有重新表态。

  孙浩则是软磨硬泡了孙老爷子大半年,寸步不离的,就为了让孙老爷子给出京市那些保护伞的名单。

  而沈行州则瞒着沈老爷子,开了个家族会议,阐明了自己的目的,点明了趟这浑水能获得的巨大利益。

  威逼利诱下,家族长辈无一人反对。

  京市权利顶层的联手,人人自危。

  晚风拂面,孙浩打了个喷嚏,见程白面色苍白,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要让小橙子见着,她又该骂人了。”

  程白握着信,触摸到信里头的一个小小圆圈,那被强压下去的咳意瞬间涌了上来。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

  孙浩扶着程白,垂眸见他左腰处黑色毛衣上染了水渍一样,还不断往外扩,又惊又愣:“这下小橙子真该恨死我了。你怎么搞得,先去医院。”

  程白捂着伤口,面色苍白憔悴:“只是裂开了,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远处等着的检察官助理见状忙跑过来,急得要送程白去医院。

  “老师说了不让你去捕开发区的主任,让你好好休息的。”助理怕死了。

  这个前辈真是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算时间再紧急,也得先把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刚从恶势力手底下逃出来,又立马去查贪官。

  资本家都没他压榨。

  孙浩帮忙把他扶上车内,又给了他一份名单,屏退了助理,说:“没有实质证据,你自己斟酌。”

  名单上是孙爷爷查出来,与外境园区有联系的程家旧人。

  又说,“接下来放心查,上面有人顶着了。”

  原先单单十一部主任扛着压力,不好大力施展拳脚,现下有人在上面扛着压力,下面人就好做些,不会畏首畏尾。

  程白沉默半晌,手里紧紧握着信,虚弱说:“多谢。”

  他不想让他们参与进来,但看着手里的信,便都明白了。

  她已经知道了。

  孙浩说:“谢个锤子,都是一家兄弟。”他关上车门,看了眼程白,又想起那个姑娘,其实若不是她保守本心,在远端时刻提醒着他们,只怕他们早就走散了。

  她就像灯塔,告诉他们,有人情味还挺好,有良知真自豪,有一帮兄弟真太爽了。

  回到住所,程白重新包扎了下伤口,换了身衣服,坐在桌前,拿出那封信。

  他拆开后,信封里掉出来一个枚戒指。

  浓烈的眉眼一瞬间深沉黝黑,似一汪深潭,望不见底。

  他打开信。

  “程白:

  见字如晤。

  下笔前,我沉思许久,不知该从何处写起,才能写完我们的前半生。

  总结下来,发现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将你带回钟家。

  当初接你回钟家,我便想着把你养成向日葵那般,微笑时,金灿灿的,眼里有很美的光芒流转,而不是凶着一张脸。

  我自诩爱你极深,也做到了对你百般呵护,放在手心里都怕你磕了碰了。

  可你呢,一遇上事,转头就与我撇清关系。

  无事钟家女,有事立马跑,干得漂亮极了。

  按现在的结果来看,还不如当初让你自己离去,这样,就不会接下来诸多的羁绊,你也不会想着玉石俱焚了。

  孙浩说,你把哥哥那退股的钱全转入了我的名下,你名下的所有财产也都转入了我的名下,想来你此去是存了死志,挺好的,真的,你那么不爱惜自己,我也不敢再等你。

  如今折柳相离,往后,无风无月也无你。

  勿念。

  年橙。

  ”

  程白握着那枚戒指,和信封里枯败的柳条,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在乱串。

  他发紧了捂住伤口,想要用另一种痛来麻痹自己,却发现胸口的痛早已占据了所有神经,难以抑制的悲痛溢满胸腔,像梦里大片大片散不开的雾,她就站在雾里,却怎么都找不着了。

  *

  在德国柏林的日子还算惬意,除了实验就是文献,除了会议就是更大的会议。

  年橙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她有一个德名“nina”。

  “nina,我们先走啦。”同门金发师姐跟她挥手告别。

  年橙从工位上抬眸,远山眉淡淡的,温柔笑:“好,再见。”她用德语回,她只会简单的德语,组会时,或辩论什么问题时,她都用英语。

  金发师姐看了眼她电脑桌面,好奇问:“nina,这是谁?我好像看到好几次了。”

  年橙刚打了一个盹,才发现电脑上打开了搜索软件,里面有关程白的条目还未关闭。

  “诈骗犯。”她笑着解释,关闭了页面。

  页面上,是最新出现的消息,程家的黑势力被连根拔除,程志海判了死刑,程子胜判了无期。

  金发姑娘似乎见着了有趣的东西,刚想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好英俊,看着年橙穿起白大褂往实验区走,便闭上了嘴,离开了。

  年橙做完收尾的实验,关闭休息区的门窗。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也是在一个雨夜,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头的人,气若游丝,说:“阿橙,我想回家了......”一个有你的家。

  听着熟悉的声音,年橙苍白了脸,旁边的金发师姐问:“怎么了?”

  年橙远山眉淡淡,说:“没什么,诈骗电话。”挂了电话。

  隔着汪洋大海,那人终是明白,痛彻心扉,哀默心死,大抵如此。

  那句“你还要我吗?”哽在了喉咙里。

  年橙再次打开原来的界面,看着界面的消息,程白立了大功,却自愿下放到十八线小县城,当了副县长,守着农果,当起贫困县里,脱贫致富的形象大使。

  雨打在窗台上,韵律清脆可听。

  年橙终是关闭了界面,再没点开那人的词条。

  时间一晃而过。

  今日周三,手术不多,年橙下手术台时恰好到了吃午饭时间,她没什么胃口,扒拉几口饭就去了住院部一楼大厅,准备点杯咖啡。

  刚排队,耳边传来一声激动的男音。

  “师母?”

  年橙抬头,是王江手底下的研究生,他高兴说:“师母,真的是您。”

  “你们今天这么早下台了?”年橙没有反驳这称呼,笑了笑。

  那研究生挠了挠头,说:“上午那台结束了,下午还有一台,王老师让我给他带杯咖啡。”

  他口中的王老师,是王江。

  年橙嗯了一声。

  她看着服务员,说:“给我一杯冰美式,一杯卡布奇诺。”转头,问那研究生:“你们喝什么?”

  那研究生说:“师母,我们点过了,王老师给了我信用卡,您用这个。”

  “是王江的信用卡?”年橙问。

  那研究生点了一下头。

  年橙毫不扭捏地接过那研究生手里的信用卡,递给服务员说:“给我最新款的水桶杯也拿一个,还有可颂也来两个。”

  又对那研究生温声说:“信用卡我会转交给王江,我正好今天要去找他。”

  是该跟他讨论讨论“师母”这头衔。

  她真要谢谢他!

  那研究生没有拒绝,觉得师母用老师的卡天经地义,正想回科室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喊叫声。

  “快给我拦住他!”

  年橙看了一眼那奔跑的人头,面无表情地走到贩卖机前,取了三瓶矿泉水出来,走向过道中间,站定。

  “橙子,快帮我拦住他!”喊叫声越来越清晰,正是精神科的郑淑琪。

  她穿着白大褂,在一楼大厅狂追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子。

  那男子见前方不远处拦路的年橙,又回头看了眼在身后追的郑淑琪,考虑了几秒,拔腿就想改道。

  年橙微弯唇,往后退了三步,又以标准的打保龄球姿势,将手上的矿泉水送出去。

  正中那病人的膝盖。

  他倒地惨叫一声,又重新爬起来,继续跑,边跑边说:“我要去看海,你们别拦我,我看到海了。”

  年橙只好把脚下的另外两瓶矿泉水一起招呼了上去。

  接连的哀嚎声响彻大厅,随后,郑淑琪带着保安将病人牢牢制服,确认病人没有受伤后,让保安送他回科室。

  “感谢年小姐,保我工作。”郑淑琪拿出纸,擦了擦额上汗。

  年橙弯了弯眉:“这是第几次了?你都写了多少次报告了。这次是我恰好遇见,下次呢?”

  郑淑琪气喘吁吁,打开捡回来的矿泉水瓶,咕隆而下。

  站一旁的研究生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连连将年橙刚刚的潇洒身姿发给自己的导师王江。

  【王老师,师母好牛!好飒!我好喜欢!】

  王江:【......】

  他穿起白大褂,就往楼下赶。

  郑淑琪歇了片刻,终于恢复了力气,说:“我按照指南诊治,领导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况且,不是还有你的王江嘛。”

  咖啡店旁有个咖啡吧。

  年橙把另一份咖啡和可颂放到郑淑琪面前,淡淡地笑:“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又问:“你今天中午约我,不会单纯让我给你买杯咖啡吧?”

  郑淑琪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约年橙的目的。

  她看着年橙,纠结了:“如果,我说如果,程白回来了,你还会......”

  “他是我二哥,以后也只是如此。”年橙依旧笑,淡淡的,看不清情绪。

  郑淑琪仔细观察着年橙的反应,轻声说:“一周后,你二哥,程白,要回京市了。”

  一周后吗?

  年橙扫向大厅,思绪有些飘远。

  一周后正好过年了,排班群里有不少人开始提过年的要求了,她现在是住院总,主任把排班的任务交给了她,但她还没排出来。

  提要求的人太多了,她突然觉得焦躁。

  “按二哥的政绩,他是该升了,也该回来了。”年橙垂眸,搅动吸管。

  郑淑琪轻叹一声,说:“橙子,我们都希望你幸福。”

  年橙眨眨眼,微笑说:“我知道呀,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郑淑琪又叹了一声,她要回去处理刚刚那病人,不能聊太久,忽然有些烦:“去他丫的,我就不该给孙浩那厮传话。”

  年橙呵呵笑:“不管我和程白以前如何,如今的他,只是我二哥,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同在一个屋檐下,没法断干净的,你们不告诉我,难不成还想等着我出洋相。”

  郑淑琪起身,离去前,抱了抱年橙,说:“好好好,你不封心锁爱就好。”

  “那是封心锁爱了,但又没完全锁上,身高185及以上的可以够到钥匙。”年橙朝郑淑琪眨眼笑。

  郑淑琪挤眼:“等姐空了,给你介绍个十个百个185大帅哥。”

  “好呀。”年橙挥挥手。

  须臾,一道凶凶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好什么好。”

  年橙抬眸。

  王江神色阴郁地从她身后,绕至她身前,解开白大褂的扣子,潇洒地在她面前坐下。

  “王科长,您怎么来了。”年橙含笑,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医务科科长兼心外科副主任的青年才俊。

  王江的腿太长了,摆了好多次,才找到舒服的姿势。

  他清丽的眉眼盯着年橙,“来看看你能闯多大祸。”

  年橙咬了一下可颂,神色平静:“我控制了力道,刚刚那病人没受伤,若让他跑了,才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你再有投诉,连我都要兜不住了。”王江有些气。

  但他真正气的,并不是事后病人投诉,而是精神病人本身就带着危险,要是他真发疯了,她这瘦身板,能打得过?

  之前病人拿刀砍死医生的伤医事件都忘了是吧。

  年橙喝了口咖啡,笑:“那说明王科长的权利还不够大,连师妹都护不住。”

  王江嘴角抽搐,寂了一下,看年橙吃得津津有味,唇角一勾:“我的卡,好用不。”

  “挺好的,你学生,喊我师母,我不得给你圆回去。”年橙脸也没红,把卡放到王江面前:“虽然你拿我去挡桃花,但让底下学生喊我师母,这就过分了啊。”

  王江嗤了一声,“你不也拿我当挡箭牌,去挡你那一大家子的人。阿姨电话都打我这来了,问我们俩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定下来。”

  年橙摸了摸鼻子,讪讪说:“你可以实话实话。”

  王江气笑了:“怎么实话实话?说你欺骗我感情,我还心甘情愿被你骗,被你利用?”

  “怎么是我利用你呢,我们是互相利用。你这些年的烂桃花不都是我给你挡的。”年橙小小纠正。

  王江沉了语气:“就算是互相利用,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年橙笑:“你知道的,我并不爱你。”

  王江说:“我不介意。”

  年橙说:“我心里一直住着那个人。”

  王江:“没关系,十几年都等了,我不怕再等个十几年。”

  年橙说:“这对你不公平。”

  王江说:“你对我,一直都不公平。”

  好吧好吧。

  “那你把大年初二的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回钟家,见家长,给你名分。”年橙低头,看着被她搅冒泡的咖啡,神色不明,似染了雾,灰蒙蒙的。

  王江瞧着她,只觉心一阵阵痛,想忍,还是忍不住,皱眉:“是程白要回来了吧?”

  年橙眼中有雾气,嗯了一声,抬眸。

  “王江,我们正式谈恋爱吧。”

  她平静地望着他,像是亲手掐断了自己翱翔的翅膀。

  他想,你是有多怕他再次走进你心里?

  王江盯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

  临近过年,医院还是很忙,病房满床,根本不像要过年的样子。

  夜色静谧,窗外寒风凛冽。

  年橙在排班群里@了各病区主任,建议过年那几天两病区一起值班看管病人。

  其他同事见此,纷纷提出年三十,年初一值班,值班后面连着值休,可以多几天假期。

  年橙不是不想给他们排,但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在群里发:【要不我去总务科借个圆桌,大家一起在科室过年吧。^-^】

  与年橙聊得多的副主任发:【只怕一张桌子不够。】

  另一住院医生回楼上主任:【@了提出过年值班要求的一位住院医生,主任可以做她腿上。】

  ......

  年橙看着一群可爱的人,笑了笑,开始排班。

  她正想给自己排年初一到年初三都上班,年纭的电话打来了。

  “过年放假吗?”年纭问。

  年橙说:“上班的。”

  年纭说:“我问过你们主任了,你现在自己排班,还能连一天假期都排不出来?”

  年橙知道蒙混不过去,笑说:“妈,我初二回家。”

  年纭还是没好脾气,常规催婚,年橙乖乖说:“知道了知道了,您信不信,我铁定今年结婚领证,明年就给您抱上大胖娃娃。”

  年纭失笑,还想说几句,年橙那边挂了电话。

  有一通急诊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很急:“h区江澜街烧烤店发生大规模爆炸,急诊室医生人数不够,需要外科片区各派一人过去,十分钟内到急诊大厅集合。”

  年橙是乳甲科的住院总,回了一个“收到”,便利落地挽起秀发,带上听诊器急救箱,简短跟二线值班主任说明情况后,就往急诊大厅赶。

  夜晚,一辆紧跟一辆的救护车,在国道上急切行驶。

  到达案发地时,年橙看着眼前混乱而残忍的场面,心还是颤了颤。

  索性消防员赶来及时,火势没有漫延,索性是大晚上,客流量不是最多的时候。

  年橙这一批来的医生并不是专业的急救团队,他们一开始等在一旁。等急诊医生评估病患情况后,将情况稍微不严重的患者交到了年橙他们手上,严重的,需要立马抢救的,他们会自己上场。

  安排给年橙的,是三个女大学生。她轮流给三人全身查体了一遍,确定没有内出血、没有严重外伤等,才稍稍舒展了眉。

  “医生,我这手臂会不会留疤?”一女孩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大声哭了出来。

  年橙正在给她伤口消毒,伤口面积不大,却是重度烧伤。

  她顿了顿,抬眸对上一双害怕的眼睛,温声说:“后续治疗跟上,会好的。”

  看着温柔的眉眼,那女学生渐渐停止了哭泣。

  这三人基础处理差不多时,现场也变得井然有序,留下的病患没几人了。

  年橙让救护车送她们去医院,转身去看现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一身干部装的程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方领羊绒大衣,身材颀长,肩背笔直且带着不可逼视的压迫感,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一双浓烈的眉眼正盯着她。

  夜色、灯火与鸣笛声,在这一刻全远去了,像遁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年橙被程白看得心头一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前两天京市刚下过大雪,她身后就是一颗大树,此刻残雪簌簌地落下来,枝叶摇摇欲坠。

  程白看她这副样子,转身对旁边的下属说了几句,便大步走向她。

  看着眼前出现的手帕,年橙远山眉一片平静。

  “二哥。”她微笑说,没接他的手帕。

  心里想,他不是年后才上任h区的一把手,怎么这么快?

  眼前女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这雨夜听起来,显得陌生又遥远,像隔了几个世纪。

  程白浓眉微皱,没应她,把手帕放进她手心,便又去指挥现场了。

  年橙定了下心神,将手帕收了起来,不理会发上白雪,一头扎进入群中。

  收尾的时候,年橙正要随救护车回医院,程白的一名下属走过来,对她说:“你们这边挤不挤?要是坐不下,可以坐我们的车。”

  年橙瞥了一眼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程白。

  他脸色苍白,目光平和,正目不斜视地望着她。

  像是阅尽沧桑,洗去偏执、浮躁、贪念后,深且静的平和。

  年橙插在衣兜里的双手不自觉绞紧。

  指尖泛白,痛感传来,她才清醒过来,转身上了救护车,露出一个头,微笑说:“谢谢您,您问下其他人,我们这辆不挤。”

  车子启动,程白收回视线。

  他在年橙眼底看到了决绝和干脆,也看到了她蓬勃的生命力。

  她真的不把他当回事了。

  猝不及防地,他猛烈咳嗽了几声。

  年橙最不喜欢坐的车就是救护车,颠颠簸簸,摇摇晃晃,几乎要把胃都吐了出来。

  她拉开前方的小车窗,望着漆黑的夜,冷风灌了紧来,往事也灌了进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