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在上 第113章

  老太监摇头，说：算了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这就解释了一切。

  不离的泪水滴在凤宝宝的伤口上，凤宝宝微皱眉，这细微的变化让不离察觉，她惊喜地发凤宝宝的手指微动，她在苏醒。

  小姐，小姐宝宝！不离不停的喊着她，想把她叫醒，凤宝宝睁开眼睛，茫然的目光慢慢凝聚，对上不离的脸，不离笑着流泪的脸进入她眼中，凤宝宝想触碰到她，但是身体仿佛化作了石头，不能动弹分毫。

  她很困很累，嘴角轻扬，无力地说：不离，我们

  没事，我们都在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需要害怕了。

  眼皮很沉，她再也撑不住，眼前的不离的脸被慢慢掩盖住：不离，我还想睡

  不离说：嗯，那你继续睡，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凤宝宝在心中说。

  不离看着玉棺中因为疲倦而沉沉睡去的凤宝宝，再没有言语能解释她的心情。她有很多很多话要对凤宝宝说，多到那些话要把她的胸腔都填满了，但是她现在不急，她有大把的时间能与她慢慢说来。

  帝陵里有水自地下涌出，泉水冷冽清澈，饮之甘甜，上面又有一条小小的脉流把清水带来，如果是在正午时候，那水流进来的时候是暖和的，水聚集在一个水池中，随取随用，有水源源源不断补充进来。

  老太监会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走出帝陵，到附近的村子采买一些粮食储备着，现在他已经老了，不能时常动弹，于是减少了出去采买的次数，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大限将至，这里将变成一座死墓，突如其来进入的两人让这里出现了变化，老太监却很自然的接受了。

  他说，这是天意。

  天意让两人活着来到这里，也是天意让凤宝宝在这里找到了活路。

  凤宝宝所种的毒无药可解但是不是没有出路，唯有用这里的玉棺和寒气压住住她体内的毒，她便能像正常人一样。

  那玉棺就是凤宝宝的解药，也注定了凤宝宝一旦进来就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也好，不离早已有了离世的心，能与凤宝宝相随便不需要在乎在何处，地狱即是天堂。她决定在此处安身立命，一辈子守着凤宝宝，生前，两人共生，死后就一起躺进棺材里。

  老太监守在这里终年不见阳光也终年是不见人的，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自言自语，也就是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没有发疯。

  与他一同来的人有好几个，他们一同是被选为守墓的太监，有些人耐不住寂寞要走，剩下的人把要走的人杀了，在剩下的人中又有人疯了，到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是寂寞的。老太监抚摸上墙壁上的图案，感叹道。

  不离却不觉得，平淡简单未必是折磨，与她来说，外面布满了人，人与人之间交织着野心与欲望，她们本无欲无求，不愿与世人参合。

  在一个石室里放满了书籍，书柜之上整齐排列着各家典籍，作为陪葬品，这些东西也多的过分了。

  偶尔翻开一卷书，上面有用娟秀字迹所注的话，或长或短，却是见解独特。

  在后面看到那人所写的名字，是婉儿。不离虽然不曾见过那女子，却在语句间依稀看见一个奋笔疾书的女人模样。

  翻开书本其中夹着一朵枯黄的花，那花从书页间掉落在不离面前，不离弯下身想要捡起，那色彩分明的花在她指尖化作了尘埃。

  不离猛的惊醒，这里的东西都是深藏在记忆黑暗处的片段。

  不离放下书本，走出藏书的石室，去水池边，看见收集溪水的盆子里已经滴满，她端着温水到凤宝宝所在的石室中。

  凤宝宝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不离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她会一个不小心睡过去，她不时过来看她，非要触碰到她的温度才肯安下心来。

  不离跪在石棺外，轻柔地拿起凤宝宝的手，上面的伤口都已经被清洗干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凤宝宝的皮肤，目光眷恋地看着她的脸，说：小姐，你何时才能醒来？

  今天去打扫了一间石室，在里面找到一本书，书页里夹了一朵花，我猜想那是何时被何人摘下，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放进去的。

  倒数第二章

  95.

  在那房间里藏着许许多多的书，怕是花一辈子都看不完，都拿来陪葬了，不知道是不是主人喜爱到想带在身边的。涟漪想起上面清秀的字迹与字字珠玑的点评，生前喜欢的东西都带下去陪伴着，死后好一直保留。

  连爱人也要是放在棺材里带走。

  凤宝宝现在所躺的玉棺能让尸体不腐，几年之内含着一口气的人也能留住最后一线生机。

  曌帝薨，告天下，将其葬在这里，唯有少数人知道，那时候曌帝还未咽气，任存最后一口气躺在玉棺里待那人过来与她同穴。老太监与那些人守着这个活死人墓就是为了把人等来，届时将两人的尸体挪至凤棺中，将两人葬在一起。

  但是事与愿违，他等了多年都没有等到人来。

  而从民间那里听来，曌帝所等的那人被乱箭穿心尸身丢弃与乱葬岗上。

  他觉得人是等不来了，他只是觉得惋惜，在玉棺里的人还含着最后一口气，守着人来，只是人已经亡了尸骨无存，此生，她是等不到了。

  说起这事，老太监叹了一口气，他朝着曌帝所葬方向做辑，说：我回来忍了三天才跟皇上说的，也许我那时候是做错了，这话是真不该说的，说出口了，皇上也断了念头，那口气就咽下去了。

  老太监从外面听到了这个消息，那事情就像钻进了他耳朵里的虫子，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回荡，他在屋子里走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

  那时候与他一同进来的人都死了，他们或是想逃或是疯了，留他一个人。

  皇上的等待是永远没有尽头的，他试过去探寻那人的尸体，但是一无所获。

  他不想皇上一直等下去，与其这样，不如说了。

  他慎重地走到玉棺边，跪在一边，如何开口，他也是思考了许久，犹豫踌躇，终于在最后哽咽着说完了那人已经无法陪皇上同葬，仿佛是听见一阵叹息，而后，玉棺里的人便没了温度。

  老太监差点哭瞎了眼泪，把皇上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椁中，那棺椁做得非常大，能容下两人，另外一边为那人准备的。

  可惜，就剩下皇上一人躺下去。

  皇上那时候面色如生前模样，他看见她眼角有水滴，用袖子把水滴擦去。

  他便用木头掉了一个人放进去，穿着上官婉儿的衣服，放上她的簪子以及生前的物品，算是把人弄来了。

  合上棺盖，棺椁里孤孤单单就躺了一个人。

  不离听后，身体像是落入了万丈深渊，她走在石室中，处处都是人生前的痕迹，书卷，古琴，那屏风上种种图案，看它们仿佛就能想起活生生的画面。

  奴婢愿随陛下同生共死。那是她说的，她真真切切听见自己说出口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人急切的问，焦急的语气像凡人，不像高高在上的她。

  如有违心，让奴婢不得好死。这话，说的真是好听啊。

  如有违心，让我不得好死。

  可是最后那段记忆是没有了，不离从回忆里找出来的片段或真或假，都是断断续续的，她记不得后来她是否的的确确是背叛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但是她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每当想起她，属于那个人的心就开始发疼。

  不是的，我真的想过来，但是

  那是记不起来的过去了，也许已经被掩埋在地底下，谁能说得清。

  不离抚摸着玉棺，玉石坚硬冰冷，凤宝宝一直都是怕冷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一人躺在里面，苍白的脸色不见一点温度，不离忍不住再度用手去测她的温度，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她是不能承受失去的痛苦的。

  而那人应该也是怕冷的，很长的岁月里，她一个人躺在这里，孤单寂寞，一如她在深宫中。

  不离怜惜那人的寂寞，更不愿意凤宝宝体会到一丁点的孤独。

  她陪在凤宝宝身边，时刻观察着她的状况，等她醒来。她不能醒来也没有关系，她便活在她身边，渐渐老去。

  她取来书，拿了蒲团坐在玉棺边，用明珠照着眼前的字，一字一句念给里面的人听。

  一本换着一本，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这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声音了，被埋葬住的岁月总是悄无声息的。

  凤宝宝在不离的声音中醒来，她像是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梦。

  梦长到让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她的人生耗在这个梦里不得出来。

  但是她还是出来了，她听见不离的声音，是不离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也庆幸自己醒来，能见到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