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 第115章

  宽敞的办公室大门开着，装饰金属的房间折射着冷光。

  朱江背对着她们，在她们走进来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门怎么关上了？”心里本能的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唐琳冷着脸去推门，只是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凭借对朱江为人的了解，唐琳在心里哀嚎一声，糟了！她们这次来，该不会正好中了朱江的计吧！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后路了。”

  察觉到唐琳的动摇以及宋聿兮的不安，秦岚清清冷冷地开口，目光以及跟转身的朱江对上。

  “来啦？”

  朱江喜笑颜开，但他脸色很差，加上年纪不小，不觉之间，在灯光下，他的脸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沟壑，穿着一身黑西装的他让人格外讨厌。

  踩着尖头皮鞋，一步一个声音，靠近了站在门口的三个女人。

  朱江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秦岚的身上，“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秦岚目光清亮，冷笑着摇头。

  “你当真不知道，也不会记着。不过没关系，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朱江说话之间，将捏在手里的结婚照摔在秦岚的面前，他掀开袖子，露出了麦色的胳膊，引得其他三人一阵惊诧。

  胳膊上分布着一道道狞恶的疤，整整齐齐像是毛毛虫一样，将整个胳膊都爬遍了。

  “每次，你让我痛心的时候，我都会在这划上一刀，加剧这种疼痛才能让我记得更清楚。”

  秦岚震惊过后，恢复了淡漠，去捡地上的结婚照，朱江看见了立刻一脚踹开她的手。

  “你那结婚照干什么？想去办离婚，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除非你死了，我才会考虑跟你离婚。”

  “你个疯子！”

  宋聿兮不顾唐琳的拉扯，上前推开朱江，心疼举起秦岚的手。

  “疯子！疯子也是被你们逼的！”朱江近乎疯狂，他捏住了宋聿兮的脖子，“还有你，当初我饶你不死，你就该滚得远远地，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之后，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可笑，但是他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宋聿兮被他捏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唐琳和秦岚赶忙救宋聿兮，连抓带拽，将朱江的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朱江半闭着眼，眼角隐约渗出了血迹，他反手狠狠甩了挠伤他的唐琳一个巴掌，直将唐琳打了一个踉跄。

  “你们过来，给我抓住这两个女人！”

  朱江扣着秦岚的手腕，忽然开口，宋聿兮三人才留意到原来在屋子的角落，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如果早看清楚了，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进来。

  如今等同于被瓮中捉鳖，插翅也难飞了。

  “朱江，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该得到的，你都得到了。”秦岚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你现在就算将我们三个人抓起来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的心永远不可能给你，而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永远别想扳倒我们秦氏和唐氏。”

  “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我活在地狱中，你们也要跟着我活在地狱中。我要你们尝尝我这些年所受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

  朱江的神色几乎疯狂，他阴鸷的眸子一一扫过三个人，忽然他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们过来是想要救宋聿兮，那么我倒想要看看，你们谁愿意为她付出多一些。”

  朱江松开了秦岚的手，自顾自坐到了办公桌后，他示意两个手下将唐琳和宋聿兮带到他的面前来。

  “可以告诉你们，我跟市长已经达成协议，明天开庭审理，刑罚按最重的来判。三条人命足以让她背叛死刑。”

  话还没有说完，朱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匕首，搁在了原木色的桌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将气氛压制到了极点。

  “如果你们想救她，那就让一个人现在替她死。这把匕首放在这里，你们在我数的三声之内，拿着这把匕首杀死对方。只有一个人死了，我就可以放另外两个离开，明天于倩也会照着我的吩咐翻供。”

  “不，别相信他，他是骗子，就算你们动手，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宋聿兮咬着牙冲进来要抢匕首，但很快被身后朱江的两个手下给拦住了。

  “把她给我抓起来，嘴巴堵上别乱嚷嚷。”朱江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唇边的玩味却不减，他转而面对秦岚和唐琳，“你们觉得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空调的风呼呼吹着，室内的温度很低，但秦岚和唐琳两个光洁的脸上都冒出了汗水。

  匕首就在桌边，两个人速度相差不多，抢夺匕首肯定会浪费时间，但此时又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三——”

  “二——”

  朱江笑容满脸，刻意拖长了声音，去看两个的表情，心中充满了快意。

  而一旁行动被限制，嘴巴被堵上的宋聿兮一边挣扎，一边拼命地摇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一……”

  最后一声像是催命符，又像是在宣布死刑。

  秦岚的手指动了动，另一边的宋聿兮惊恐地瞪大了眼。

  朱江回头木然看着这一幕，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癫狂之色，“好，很好！秦岚，我真是错看你了。”

  下一秒，秦岚捂着插着匕首的胸口，缓缓倒了下去，血从心脏的位置涌出，一点点染红了她的白色衬衫，宛如一副绝美的泼墨画。

  “啪嗒！”

  唐琳手中的匕首落地，泛着金属光泽的匕首血迹斑斑，她没想到自己能够抢到匕首。

  毕竟她是左手靠着匕首，而秦岚却是右手靠着匕首，要是比速度，绝对是秦岚请先一步拿到匕首。

  她拿到了，那么就说明，从一开始，秦岚压根就没打算去抢匕首。

  一丝黯然之色掠过唐琳的眼角，她望着神色悲戚，瞪大了眼的宋聿兮，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无奈。

  “你们放开我！岚，岚，你快点起来……”

  宋聿兮挣扎之间，一口狠狠咬上了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吃痛松了手，宋聿兮挣脱开来，飞扑向秦岚。

  唐琳犹豫地上前拦着，但看着满眼泪水的宋聿兮，她的心被狠狠触碰到。

  “对不起，宋宋，是我太自私了。”

  宋聿兮咬着唇没说话，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会做出选择，她没有资格怪姐姐，要怪也只能改自己连累了岚。

  “岚！”宋聿兮见秦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慌神了，她强忍着腿的抽搐，一步步走向秦岚。

  这边，朱江似乎走神了许久，他转过脸，盯着地面看看，又看了看宋聿兮，脸上掩不住的厌恶，他手指点了点宋聿兮，语气阴毒，“你最好不要过来，不然我不确定，以我现在的脾气是不是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你弄死。”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宋聿兮叫嚣着，扑通跪倒在地上，她被唐琳拦下，身体被死死抱住。

  “宋宋，就当姐求你了别过去，他已经疯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朱江像是验证了唐琳的话，他伸脚踢了踢地上意识模糊的秦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在了一边血泊之中，阴郁的眸子透着空洞。

  “秦岚，你可真让我意外，我以为像你这么心狠的女人会毫不犹豫地抢过匕首，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秦岚动了动眼皮，强烈的灯光下，她纤长的睫毛犹如枯萎的蝶，颤抖着，奄奄一息。

  努力睁开眼，她伸出手抓住了朱江的裤脚，“放了她们！”

  “哼，好，放了她们！只要你留下，这个结局是我想要的。让你死在我的怀里，再也见不到你的爱人。”

  朱江欣然同意，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会意。

  不顾宋聿兮的一路挣扎，直接将她跟秦岚两个拉了出去。

  秦岚倒在地上，侧着脸，看着门在她面前合上，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宋聿兮回眸的那一瞬间。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二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宋宋的时候。

  那么不修边幅的女人傻傻盯着她，一双眸子却清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样说再见了！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秦岚觉得太累，忍不住闭上了眼。

  宋聿兮跟唐琳被赶出海天大厦的时候，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已经照向了大地。

  “不！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宋聿兮跪倒在地上，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她眼睁睁看着秦岚消失在眼前。

  “宋宋！”

  听到宋聿兮撕心裂肺的声音，唐琳这才察觉到，原来她们两个人爱得那么深。

  悄无声息的，一辆警车停在了身后，两个警员将宋聿兮带上了车。

  当天早上九点，秦氏投毒一案被公开审理，当庭做出了宣判。

  死刑，缓刑半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