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 第17章

  ☆、噩梦

  宋聿兮懒洋洋地跟在秦岚的身后下楼，望着她及腰的长发以及曼妙的背影，在心中不断偷笑，一会儿就等着看她出丑的样子。

  记得陆晨叮嘱过她，秦岚只能吃清淡的东西，今天的菜都烧得重口味，一定会能让她好看。

  秦岚没有察觉到异样，一如既往用细白手指，优雅举箸，细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然后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没有任何反应。

  宋聿兮在一旁看傻了眼，难道不觉得辣或者咸吗？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过多久，秦岚淡淡开口，斜睨她一眼，显然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

  宋聿兮顿觉紧张，强自镇定，擦了擦鼻尖冒出的汗珠，“你难道不觉得今天的菜淡了一点，也许我做饭的时候忘记放盐了。”

  秦岚动作一顿，手下的筷子也没放下，侧眸神色寡淡，“下次注意就好，不过也没关系，我的味觉不太好。”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秦岚没有味觉，宋聿兮大失所望，本来还以为能够看她出丑。

  “咳咳！”忽然秦岚咳嗽了两声，喉咙渐渐感觉到不适，她蹙着眉头，抿了一口水，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宋聿兮心虚开口，“你还好吧？”

  “没事！”

  见宋聿兮一脸惶恐，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似的，顿觉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安慰，随即再次拿起了筷子。

  宋聿兮神色复杂，立在一旁，搁在背后的手，十根手指拧巴在一起，她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劝阻她不要再吃了。

  “哗！”清脆的一声响，引得宋聿兮心头一颤，只见秦岚脸色泛白地搁在碗，冲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洗手间不断出来抽水的声音以及一阵阵竭力抑制的呕吐声，额角一颗汗珠沿着下巴滚落，宋聿兮越发心虚，挪了挪沉重的脚步，她打算去看看。

  吐成这样？不是没有味觉的么？

  忽然，里面没有动静了，客厅里面四下安静，只有水晶鱼缸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里面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浮在水面上，悠闲地吐着水泡。

  抬起手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宋聿兮清了清嗓子，故作无辜，“岚姐，你好好地怎么吃吐了？”

  在里面吐了那么久，如果发现是她在饭菜里面“投毒”，她一定会死的很惨吧！想到这里，宋聿兮一阵头皮发麻。

  只是里面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回应。

  渐渐的，宋聿兮意识到有点不对，慌忙去推门，可是门被从里反锁了。“岚姐，岚姐，你回答我一下，你在里面有事吗？”

  这次回应她的却是哐当一声。

  顾不上许多，宋聿兮翻出了备用钥匙，打开门冲进去，果然看见，虚弱倒在地上的秦岚。秦岚的脸色惨白惨白的，鼻尖布着一根细汗，纤长的睫毛上沾了一颗泪珠。

  “出去！”秦岚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动了动唇，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并不想让宋聿兮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我先扶你起来。”

  宋聿兮自动忽略秦岚的话，走过去努力将她扶起来，靠着洗手池，秦岚微蜷着身子，手抵着胃部，过了许久才缓和了一些。

  “我可能是肠胃炎发作，你扶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好。”

  宋聿兮连连点头，将她的一只胳膊挂到自己脖子上，托着她的腰，吃力地将她扶进了房间。秦岚躺在床上之后就没了动静，深深陷在被子里的身影显得几分羸弱。

  宋聿兮还是不放心，走出房间，站在廊道口，给陆晨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陆晨情绪很激动，不觉拔高了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秦总的！秦总的肠胃很娇贵，稍稍不对，都有可能让她肠胃炎复发！几个月前刚做过切胃手术，真是……我早就叮嘱过，秦总胃口挑剔，不是挑味道，而是食物必须符合她胃口……”

  陆晨一通抱怨与臭骂，让宋聿兮耷拉下脑袋，愧疚之意油然而生。

  她一直以为，对饭菜挑剔的秦岚，是因为娇生惯养，公主病改不掉，却没想到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秦岚一直以女强人形象示人，鲜少会让人觉得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这可怎么办？”

  宋聿兮蹲在廊道里，对着地板画圈圈，时不时瞅一眼秦岚紧闭的门，她是不是该主动承认错误。

  换做平日，若是胃口稍有不适，秦岚就会冷脸，斥责厨子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做，而因为是宋聿兮，她竟选择了相信她，继续吃饭，丝毫未察觉饭菜被加了料。

  当宋聿兮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她捏紧了拳头，再次走进房间。此时秦岚的状况已经稍稍缓和，她倚着床头，自顾自地吹凉水，一旁放着宋聿兮给她准备的胃药。

  “岚姐，我烧的菜……”

  “不怪你，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所以身体在抗议。”秦岚态度温和，即便脸色苍白，仍对着宋聿兮笑了笑，“我刚做过手术，所以在服药，有时候味觉会不太灵，但是你做饭只要清淡一点就好。嗯，你做菜确实很清淡，所以很对我胃口。”

  宋聿兮因为需要迁就常年在服药的外婆，所以宋家也一向饮食清淡，这一点跟秦岚不谋而合。

  “岚姐，对不起！其实我今天在菜里面多加了盐和辣椒，我没想到你吃不出来，还一下子吃了这么多，最后弄成这样……”宋聿兮主动承认错误，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了后悔。

  “胡闹！你这女人是疯了吗？折腾坏了秦总的身体，你能担待得起吗？”

  秦岚沉默不语，身后刚好走进的陆晨，听闻之后勃然大怒，在门口就忍不住叉腰怒斥。她接到宋聿兮的电话很不放心，谁知道过来恰好听见宋聿兮道出她的阴谋，再看秦岚苍白的脸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宋聿兮自觉得理亏，低着头搓着手指，“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你没想过？”陆晨将餐桌上未吃完的菜端过来，尝了一口，立即呸呸吐了出来，目光更是要杀人，“你到底放了多少盐！你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不等宋聿兮开口，陆晨大步靠近，手扭住宋聿兮的胳膊，将她朝着门外拖去，眸色冷到极点，“你出来！去跟警察说！早就知道，不能将留在秦总的身边。”

  宋聿兮纤细的胳膊被陆晨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却也不敢反抗，一路磕磕碰碰地被她拽到了玄关处。

  “你不会真的打算送我去警局吧？”一丝冷汗从宋聿兮的额头滑落，她茫然瞪大眼，漆黑的眸子掠过一抹惶恐。

  “不然呢！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勾着唇冷笑，陆晨推搡了一下宋聿兮，宋聿兮猝不及防撞到鞋架上，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撑着柜子角落的手也被滑落，鲜血从伤口不断渗出，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

  “你别装可怜了！快点跟我走！”

  “陆晨，算了，你放开她。”

  秦岚穿着单薄的睡意跟了出来，纤细的五官带着一丝倦意，看向宋聿兮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和。

  对上秦岚的目光，宋聿兮突然很后悔，她不该那么小气，用这种办法报复岚姐。

  “秦总，怎么能放过她！她对你……”

  秦岚再次打断了陆晨，这次语气更加坚决些，“陆晨，我不想将我的话重复第二遍。你先出去吧！我单独跟她说几句。”

  “好吧！”陆晨极不情愿地拖长了声音，用犀利的眼神狠狠刨了宋聿兮几眼，转身在门口守着。

  陆晨出去了，屋子里的气氛越发诡异，风吹打着窗帘，落地窗外的院子，涌起了一片绿海。

  宋聿兮秉着呼吸，捏着掌心，不想让手上的血弄脏了羊毛地毯，见秦岚不说话，顿时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秦岚默默看着，没有说话，发现宋聿兮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背影，唇边不由露出一丝无奈之意。

  她转过身，走向了客厅，空荡荡的屋子，她沉稳而虚弱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

  “诺！这是紫药水，先把伤口涂上。”就在宋聿兮发呆快要石化的时候，一只瓷白的手递了一瓶药水到她的眼前。

  宋聿兮抬了抬眼，没有接，望着温柔的秦岚，她的内心备受煎熬。

  “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乎无心在纠缠下去，秦岚叹了一口气，将药品搁在一旁的鞋柜上，她转身走回房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清清冷冷的声音灌入宋聿兮的耳朵，“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第二次，我会照着陆晨说得办。”

  秦岚的语气不算重，但宋聿兮听了有些伤心，她看了一眼搁在鞋柜上的紫色药品，伸出手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一如她现在的感觉。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从她的手里拿走了药瓶，陆晨脸色阴沉，眸光讥讽，“宋聿兮，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必定不好意思留在这里。秦总，看你可怜，不刁难你，但是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吗？秦总现在这么辛苦，一半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