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 第4章

  话虽然这么说着，于凤还是拿回了手，改为去搂着身边浅灰色短发的万小希。

  “赵总，这两位，要我介绍一下吗？”

  赵总连连摆手，神色有些尴尬，“不用！不用！于氏企业和万氏企业的两位小姐，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既然今天秦总有朋友相陪，我在这里有点碍眼就先走了。”

  话说完，赵总就起身离开，门合上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缓和许多。要知道这个赵总是出了门的难缠，盯上了谁，想尽办法也要从对方手里套到一点好处，所以秦岚这才叫来两个好姐妹救场。

  “说吧！你要怎么感谢我？”

  “感谢的话留在以后，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陆晨，你家秦总这是怎么了？”于凤挑了挑眉，清亮的眼眸望向身后一言不发的秦岚。

  陆晨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眼底沉着暗色，“秦总她不是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可能是今天做得事情有些过了吧！”

  万小希整个人趴到了于凤的身上，手缠上了她的细腰，于凤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相拥着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身边的王叔一阵阵咳嗽，每一下都戳在了宋聿兮的心窝里，从来都是她照顾人，却不想因为她而连累了别人，愧疚几乎击垮了她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

  “王叔，剩下的活就交给我一个人干吧！您年纪大了，早点回去休息！而且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我而已，我不能拖累你跟我一起受罪。”

  “孩子，我看你也是本分人，怎么会招惹到那种大人物？”

  拿过王叔手上的砖头，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血迹蹭到里衣上，宋聿兮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王叔。

  “原来是因为这个！真是想不到堂堂的一个秦氏，会跟你们孤儿寡母的过不去，这件事情他们做得太不地道了！”

  “他们有钱人从来不会体会我们的难处，好像是刻意刁难我们一般。我也不知道那个秦总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小气鬼吧！”

  “王叔，你也觉得我应该坚持下去吧？我……”

  ……

  无边的夜色中，宋聿兮将自己的苦楚都告诉了王叔，难得遇到了一个能够倾诉心事的人。

  只是她没有留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了一辆加长林肯。秦岚在她说到小气鬼的时候，一步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越是听她说下去，秦岚的脸色越发清冷，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渐渐收紧。

  “王叔，怎么了？”

  原本安慰宋聿兮的王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好像眼花了，以为有个人从后面走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王叔能够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

  宋聿兮并没在意，清秀的脸上露出许久未出现的笑容，昙花一现，却透着特别的韵味，夜色中，她整个人好像都成为了一个发光体。

  工地外树影婆娑之间，加长林肯在月色掩护下，缓缓驶离。

  宋聿兮跟王叔两个人一直搬到了凌晨四五点才完成，工友们来上工，发现这两个人既然就靠在砖墙上睡着了。

  大家默契地没有吵醒他们，一个个换上工作服，轻手轻脚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嘀嘀嘀——”

  手机铃声在脑海里回响，宋聿兮半眯着眼，费力抬起像被石头压住的胳膊，侧着脸艰难开口。

  “亲爱的，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我一早就来看你，敲了半天却没人开门……”

  胡彬此时坐在宋聿兮家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扑扑往下掉，他盯着紧闭的大门，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宋聿兮从来没夜不归宿过，在A市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能够去哪里？

  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能，胡彬脸又黑了几分，虽然他觉得宋聿兮无趣木讷，但他也不能容忍被戴绿帽子。

  宋聿兮不擅长说谎，开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对不起呀！我……我昨天上夜班，忘了告诉你。

  “哦，原来是这样，你也不早点说，我差点误会你。”胡彬无所谓似的耸肩，脸上的不悦散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了新买的拉风摩托，“对了，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吧？今晚九点，我去你上班的地方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颇有些夫管严的宋聿兮慌忙报上公司地址，一拍脑袋才想起，今天是她跟胡彬一周年纪念日。

  “我真是个笨蛋！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现在准备来得及吧？”

  宋聿兮瞅了一眼身边还在打鼾的王叔，站起身活动了下麻木的筋骨，费力将不远处的挡板拖过来，隔住漫天的噪音让王叔睡得更安稳。这才摩拳擦掌，开始一天的工作。

  正午十二点，A市褪去了夜晚的寂静，恢复了白日的喧嚣。高架桥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宋聿兮低着头快步走着，身上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工作服，污迹斑斑的外套让不少人都避着走。

  “抱歉！让一让！抱歉！……”

  从工地到最近的一家商铺，她说了无数句对不起，挺拔的鼻梁上布满了汗水，抬手看了一眼上锈的手表，她蹙起眉头。

  她趁着午休的时间，出来给胡彬挑选礼物，路上太堵，她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挑选礼物。

  “欢迎，额……小姐，你怎么这样进来了？”店主迎上来，见宋聿兮满身污垢，脚步一顿，声线明显不自然。

  宋聿兮拿出纸巾擦了擦手，略显单薄的嘴角动了动，“我想为朋友挑礼物。”

  见她伸出的手指还算干净，店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响，探头见宋聿兮没走，又刻意拔高了声音叮嘱，“我们店里很有东西只能看不能摸的，你挑好了让我来拿给你。”

  宋聿兮弯着腰，凑近了看一个烟嘴状松石挂坠的动作一顿，清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垂下眼角，手摸进了自己的口袋，手心攥紧里面的钱，拿出来，摊开，仔细数了数，三百块不到，里面还包括了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僵硬了几分钟，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定要挑一个贵的。第一，是因为胡彬喜欢贵的，第二，是因为她不想让店主看不起。

  “我要这个，你过来，帮我包一下。”

  伸出手，勾起食指，宋聿兮冷冷瞥向店主，对着价值三位数的挂坠努了努嘴。

  “唉……”

  走出店铺，举高挂坠，透过半透明的松石，仰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她叹了一口气，垂下头，捏了捏口袋里几个钢镚，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刚刚是脑抽了吗？为了她仅剩的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几乎花光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接下来，她是要每天饿肚子，还是要每天喝白开水塞牙呢？

  同一时间，同一城市，另一边，截然不同。

  全聚德中餐厅，雅致的包厢，梨花木长桌上，细致的菜品琳琅满目，秦岚扫了一眼，抿了一口清茶，柔声吩咐服务员打包。

  “秦总，这么多菜都没有您喜欢吃的？”

  陆晨盯着秦岚过于尖削的下巴，连连叹气，这人都瘦成这样，偏偏胃口还这么小。

  “我没胃口，已经是五月，公司上市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秦总，您还是放弃吧！那个宋聿兮犟驴性子，您拗不过她。她在工地上表现不错，很能吃苦，过几天她拿到工资交了养老院的费用，您所做的都白费力气了。”

  例行公事般，陆晨主动开始汇报，关于宋聿兮一天的情报，见秦岚不为所动，她又继续补充，“对了，她今天还为了她跟男朋友的周年纪念日，去商铺挑选了一个价格不低的礼物，这就更证明她现在手头还算富裕。”

  吹了吹白瓷杯中漂浮的茶叶，秦岚垂着眼，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搁在桌上，她起身抚平了裙角的一丝皱褶。

  走到窗边，淡淡开口，“这样说来，是我还没把她逼到绝境。宋聿兮还算是个有意思的人，这犟脾气，你说是不是跟我还有几分相似？”

  陆晨嘴角抽了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前几天不是还说，宋聿兮不配跟你相提并论吗？最近总是喜怒无常，该不会是因为女人那几天吧？

  “那您是不打算收手了吗？除非宋聿兮认输？”

  秦岚没点头也没否认，波澜不起的眸子，让人看不穿她的心思。

  “今晚找几个人埋伏在宋聿兮下班的路上，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我的意思吧？”

  “懂！”

  陆晨拨了拨柔顺的头发，清亮的桃花眼掠过一丝笑意，看向秦岚的木目光毫不掩饰的钦慕。

  她最喜欢的就是秦总的这份魄力，一个女人却有着不输给男人的手段与气度。

  “老六，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抱我家秦总的大腿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