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温珩 第16章

  江屹被转了话题，注意力一下子跟着走了："我看看……铅球是第二天的上午。第一天上午短跑，下午跳远。第二天上午铅球和跳高，下午接力。"

  "那你铅球的时间和林晚跳高是撞的吗？"

  "没撞，林晚下午。我上午。"江屹把赛程表来回看了两遍，确认之后点了点头，"那你呢？你报什么？"

  贺珩说："长跑。一千五。"

  江屹瞪大眼睛："一千五？你去年不才报了八百？"

  "今年高一，八百改一千五了。"

  "你怎么挑这么累的！"江屹有点着急，"要不我也报长跑吧，我陪你——"

  "你铅球那个时间跟长跑撞了。"贺珩说。

  江屹果然又去翻赛程表。他趴在纸面前把手指从铅球那一栏挪到长跑那一栏，来回比了比，然后一脸纠结地抬起头。温柚在旁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苏泠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的视线落在赛程表上，从第一个项目看到最后一个。他的目光在"跳高"和"接力"之间来回移了几次，然后落定在"接力"上面。

  "接力是四个人，"苏泠说，声音不大，"我们五个人，少一个。"

  温柚转过头看他："你想报接力？"

  苏泠嗯了一声。

  "四个人跑四乘一百，"温柚掰着手指算，"贺珩长跑的时间跟接力撞吗？"

  "不撞。"贺珩说，"长跑第一天下午，接力第二天下午。"

  "那咱们四个凑一队？"温柚看了看林晚，"林晚你跳高是第二天上午，下午接力应该有空。"

  林晚点头。

  "那就贺珩、温柚、苏泠、林晚，"温柚数完四个人，停顿了一拍，然后看向江屹，"江屹你铅球也是第二天上午，下午有空。但是接力只要四个人——"

  "没事，"江屹摆了摆手，咧开嘴笑，豁了门的牙齿早就长齐了，笑起来一口白牙，"我下午给你们加油。我把班旗扛过来摇。"

  温柚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旗子得够大。"

  "包在我身上！"

  五个人在食堂门口的赛程表前面站了大约十分钟。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纸面微微发烫，赛程表的油墨字在热浪里泛着细小的反光。有别的班同学走过来看表，他们就让开位置，退到旁边的树荫底下继续商量。

  "接力要不要练一练交接棒？"林晚问。

  "当然要，"温柚说，"去年初二那个四乘一就是交接棒掉地上才被超的。咱们提前练。"

  "体育课可以借棒。"贺珩说。

  "那就体育课练，"温柚拍板，"周一体育课，我跟林晚也去你们班操场，反正两班同一节。江屹你找你班体育老师借接力棒。"

  "没问题！"江屹拍了拍胸脯。

  苏泠靠在树干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圆光。他看着温柚和江屹在讨论交接棒的手势，看着林晚在旁边用树枝在地面上画跑道的简图，看见贺珩蹲下去指着林晚画的图补充了什么。四个人围成一个圈，脑袋凑在一起，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了。他走到贺珩旁边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弧线："转弯的地方跑外道还是内道？"

  "内道。"贺珩说，"但内道弯度大，速度要控制。你跑第几棒？"

  苏泠想了想："第三棒。"

  "第三棒是直道，你跑直线没问题。"温柚在旁边接话，"第一棒贺珩，第二棒我，第三棒苏泠，第四棒林晚。我交给你的时候你直接跑，不用减速。"

  苏泠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把泥地上的直线画得更清楚了一些，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体育课那天，五个人果然凑到了操场上。

  苏泠的班和温柚林晚的班同一个时段上体育课，两个班合在一起跑圈热身。跑完两圈之后自由活动，温柚第一时间冲到器材室门口，江屹已经抱着四根接力棒在等她了。

  "借到了！你班体育老师那个墨镜男不乐意借，我找我们班刘老师签了条才拿出来的。"

  "你班刘老师也教你们体育？"

  "不，教语文。但是管器材室的李师傅是他亲戚。"

  温柚接过接力棒掂了掂，金属管材的，外面包着一层防滑的橡胶。四根棒子在太阳底下泛着乌沉沉的哑光。她把棒子分给贺珩一根，苏泠一根，林晚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先空跑一次，找找交接的感觉。"温柚说。

  四乘一百的跑道规划很简单——操场最外圈圈出来一百米的直道，弯道尽头有划好的白线。贺珩站到起跑线后面，温柚在他身后约二十米处，苏泠再往后二十米，林晚压轴。

  江屹扛着一面不知道从哪个教室摘下来的班旗站在跑道旁边，旗杆是一根扫帚柄，旗面上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必胜"两个字。他把旗子插在草地里，自己蹲在旁边，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预备——"

  贺珩蹲踞式起跑，听到江屹那一声喊就蹿出去了。他跑得稳，步幅开阔，把接力棒交到温柚手里的时候几乎没减速。温柚接了棒就冲，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跑到苏泠面前时喊了一声"接着"，苏泠的手已经伸出来等在那里，掌心朝上，接棒的瞬间掌缘擦过温柚的指尖。

  他握着接力棒跑出去了。

  苏泠跑步的姿态很轻，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鸟。他的小腿肌肉紧绷又松开，步频比温柚快，但步幅略小。风从他耳边掠过去，刘海被掀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跑到林晚交接点的时候把棒递出去，林晚接得稳，拿到棒就冲过了终点线。

  四个人停住脚步，弯腰喘着气回头看。江屹在终点线旁边已经把旗子举起来了，用力晃着，扫帚柄上那面写着"必胜"的旗子猎猎作响。

  "几秒？"温柚喘着气问。

  "没掐表，"贺珩直起身，"但交接棒比刚才顺了。苏泠，你递棒的时候手可以再低一点，林晚接起来会更顺手。"

  苏泠点了点头，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贺珩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按了按额头。

  江屹举着旗子跑过来，旗面在他身后扑棱棱地抖："帅！你们四个配合太帅了！我给你们录了段视频！"他把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妈那儿摸来的老款手机——举起来在四个人面前晃了晃，"你看，苏泠跑起来那个姿势，跟一阵风似的。"

  温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苏泠确实适合跑第三棒，直道是他强项。林晚最后冲刺也不错，速度能提上来。"

  林晚在旁边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已经在上面沙沙地画起来了。她画了四根交错的线条，颜色不同，代表四条跑道的轨迹。线条从起点开始，在交接点交汇又分开，最终汇聚到终点。

  "下周一体育课再练两次，"温柚说，"重点练交接棒的手势。贺珩你交给我那下再稳点，别让我伸手去够。"

  "好。"

  "苏泠你接棒的时候最好喊一声，给我和给林晚都喊，节奏卡住。"

  苏泠嗯了一声。

  "林晚你冲线的时候提速要早，别留到最后十米才冲。"

  林晚点头，手里的笔没停。

  江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举手："我有个建议。"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四个的号码牌贴背上，我认准了就知道该在哪一段喊加油。要不然人多了我分不清哪个是你们。"

  温柚盯了他两秒："行。你的旗子到时候举高点。"

  "必须的！"江屹把旗子举过头顶，扫帚柄差点戳到旁边的树枝。他把它扛到肩上，旗面在风里招展开来，"必胜"两个字被吹得哗哗响。

  五个人在操场边站了好一会儿。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把操场上的白线拉出长长的影子。有其他班的同学在跑道上练短跑，有人在沙坑跳远，铅球区那边传来沉闷的落地声。整个操场充满了暑热的、喧闹的、青春的气息。

  "咱们晚上一起吃饭？"江屹忽然说，"学校对面新开了个面馆，我同学说牛肉面特别大碗。"

  温柚看了看时间："行，反正今天没晚自习。"

  "那走！"江屹把旗子收起来，扫帚柄扛在肩上，旗面卷了卷塞进校服外套里。五个人并排走出操场大门，穿过林荫道往校门方向走。

  路上的风热热的，吹得人额角冒细汗。江屹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旗杆从他校服外套下摆漏出一截，一晃一晃的。温柚跟在他后面，正跟林晚说着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苏泠走在中间，贺珩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固定的坐标，从他六岁开始就没变过。

  面馆的招牌在傍晚的橙红色光线里亮起暖白的灯。江屹第一个冲进去抢了靠里的圆桌，朝外面四人招手。温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林晚挨着她。贺珩在江屹旁边落座，苏泠很自然地坐到贺珩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