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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警探,算卦破案[九零] 第64章 逆行的雪

作者:不鸣蛙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0:29:46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64章 逆行的雪

沁人心脾的花香。

比画面先出现的, 是记忆中的味道。

随后白光渐褪,眼前浮现出一条大学校园内的林荫道,整个环境沉浸在一种昏黄的昔日光影中, 年轻的学生们三两结伴, 说笑着从身边走过,路的两旁栽种着开得正盛的白玉兰,花瓣随风轻轻颤动。

重案组全员, 此时正并肩站在这条记忆中的林荫道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李颂儒只感觉单纯用震惊,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话音未落, 一个骑着自行车赶课的学生迎面冲来, 李颂儒察觉出他没有躲闪意图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堪堪抬手遮住脸。

但是预想中撞击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李颂儒赶忙检查了一下自己全身, 也毫无损伤, 而那名学生已经骑远了。

他抬起头,发现众人都震惊地盯着自己。

林小月举着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穿...穿过去了?”

“啊???”

“这里是怨灵的记忆世界。”陈雯雅站在一旁,作为最清楚这一切的人, 跟众人平静地解释道。

她朝路旁的玉兰花抬手, 只见她触碰上的瞬间, 玉兰花周围浮现起一层光晕,瞬间变为半透明的状态,陈雯雅的手就径直穿透了过去,待她收回手, 那棵玉兰树又恢复如初。

“就是俗称的走马灯。”陈雯雅望着眼前几张依旧茫然的脸,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人死后,那些生前认为最重要的记忆片段会残留在怨气中, 寻常情况下,普通人无法看到怨气,之所以你们能看到,是因为我刚才用玄术,把蔡然则怨气中残存的记忆激发出来了”

她本意只是想让蔡然则的记忆留住邓颖,却没想到他的怨气反应如此激烈,竟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周永低声感叹,神情都有些恍惚。

林小月和李颂儒则已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伸手去触碰这片记忆里的东西,手毫无意外地穿透而过,如同触碰了幻影。

只有钱大福站着原地没动,可陈雯雅明显感觉到他投向自己的的目光变了,那眼神里掺着近乎虔诚的崇敬,她几乎能预见到,下周回警署,这位最是信神的前辈,很有可能带着供果来她桌前拜一拜。

“福哥,我没这么神。”陈雯雅赶忙解释。

“不妨事、不妨事。”钱大福憨厚地笑着,可眼中的敬意丝毫未减。

陈雯雅莫名觉得,过了今晚,自己在渡船街警署的地位恐怕要发生某种“微妙”的升华了。

偏偏自家组长毫无管理下属的自觉,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她。

明明元家朗才是这间警署里最先见证她玄术的人,居然丝毫不为她发声。

“你也不管管?”陈雯雅颇有些“幽怨”的情绪,控诉着瞪了过去,“我们现在还在破案呢!”

“这是陈大师的主场,我怎么管?”元家朗故作无奈地摊手,但看着大家的目光里写满了纵容。

虽然他破案的时候总是化身冷酷神探,表情严肃地带着大家昼夜不分的侦破,在外人眼里他大概是严肃又刻板的组长,但只有真的跟过他的人才清楚,他最是纵容组员,对于犒劳和奖励也是从不吝啬。

看着他们还想探究一会的样子,元家朗非但没管,自己还化身三好学生,提问道:“还要请教陈大师,这里也算科学范畴吗?”

“大概是某种宇宙的量子反应。”只有陈雯雅绷着脸,硬生生挤出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科学家们不也开始研究灵魂是否存在了吗?”

“有道理。”

元家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试图理解,还是纯粹想逗她,不过看他那压不住的嘴角,多半是后者。

真欠扁哎!

陈雯雅不着痕迹地挪近半步,在元家朗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忽然抬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他的鞋面上。

元家朗吃痛,诧异挑眉问道:“这不是记忆吗?还会痛?”

“那些是记忆,我们又不是。”陈雯雅一脸理所当然。

在这方面,自然没人比陈雯雅更有发言权,元家朗忍着笑连连点头,总算敛起玩闹的神色,将另外几个还在好奇戳来戳去的队友拽了回来。

“阿然!”邓颖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了年轻时的邓颖,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用丝带绑着,黄格子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下摆在腰间打成十字结,搭配纱质白色半身长裙,虽然苗条但不显羸弱,热情洋溢地像是午后的阳光,温暖又让人感觉充满了力量感。

她正在路对面朝着他们这边垫着脚挥手,一副期待见面的兴奋表情。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是同样很年轻的蔡然则,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和黑色直筒裤,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儒雅,怀里即使抱着几本厚重的画册,另一只手却还背在身后。

他在看见邓颖的瞬间,脸上的忧郁陡然散去,眼里闪着的全都是温柔的光,笑容不自觉就出现在了脸上。

邓颖像是自由的鸟,轻巧地跑过去,在离他一步之遥时忽然就跃起,蔡然则却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直接丢了画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却也稳稳接住,然后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今天是什么花?”邓颖从他身上跳起来,捡起他的画册,本想替他拿着,却被蔡然则不动声色地接了回去。

“猜猜看。”蔡然则看向邓颖的目光里,好似永远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

邓颖背着手,倒走着,盯着蔡然则观察了一下,然后呼啦啦给了好多答案,“百合?郁金香?玫瑰?还是薰衣草?”

“再猜下去,我下次该买个花店给你了。

“蔡然则宠溺道,将藏在身后的花拿了出来。

“哇,向日葵!”邓颖开心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她的穿搭刚好和向日葵很配。

重案组众人看着他们两人在林荫路上前行的背影,谁也没有去打搅,两旁路上白玉兰的花瓣被忽而扬起的风吹下,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肩头。

周围的场景随之流转。

图书馆门前,蔡然则带来了百合,邓颖会在学习之余偷画他的侧脸,被抓到后手把手教她画人体结构,被邓颖吐槽不解风情。

夜晚操场上,蔡然则带来了薰衣草,被邓颖拉着夜跑,累到趴在草地上喘息说不出话,邓颖却像没事人一样,还提醒他多锻炼。

食堂排队的人群里,蔡然则带来了郁金香,邓颖会顽皮地夹走他的鸡腿,他则默默把剥好的虾推到邓颖面前。

岁月在这些闪回的记忆片段中,无声地生长。

后来他们毕业、工作,送花的习惯却从未改变,蔡然则时不时就会在回家路上带一种新的花回去,周末两人也会跑到山里野营。

蔡然则就坐在画架前,安静地写生,邓颖则举着相机漫山遍野的跑,到处拍着风景和不知名的野花,偶尔偷拍他构思垂眸的瞬间。

“我们是不是最合拍的一对?”邓颖会莫名其妙站在小山坡的高处,叉腰大声问他。

蔡然则就会放下画笔,认认真真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当然是最合拍的一对。”

当夜幕降临时,有流星划过天际。

“阿然,快许愿!”邓颖兴奋地拽他的袖子,自己先闭上眼,双手合十。

蔡然则学着她的样子闭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希望她永远这样快乐。”

“我刚才希望说,以后我们能生个儿子。”许完愿的邓颖,转头对蔡然则道。

“为什么?”蔡然则睁开眼,依旧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因为儿子会像我啊。”她握拳挥了挥,“他就可以出去保护其他女孩,可女儿要是像你这么安静,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凑近,手指轻戳他额头,“万一被哪个混小子英雄救美,早早拐跑了呢?”

蔡然则笑着推了推眼镜,“我不就是这么被你‘拐’走的?有什么不好的?”

“那怎么一样。”邓颖扬起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以为人人都有你的好运,能遇到我这种盖世英雄吗?”

“我的运气自然是极好。”蔡然则盯着她的时候,总是舍不得挪开眼。

他忽然故意道:“可是我许愿希望是女儿。”

“你怎么这样!”邓颖嗔怪道。

好在又一阵流星雨倾泻而下。

邓颖再次虔诚闭眼许愿,“是女儿也没关系,性格像我就好啦~艺术天赋可以像阿然,样貌也像阿然多一点吧...”

邓颖倒豆子一样,对两人未来的女儿产生了构想。

这一次,蔡然则没有合眼,只是静静凝视着星光下认真虔诚的她,目光如同夜色深邃,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眷恋与爱意。

“我爱你。”他低声说,像在自语。

这还是这么多片段里,蔡然则第一次鼓足勇气说这种话。

“什么?”邓颖转过头,目光比流星更亮。

蔡然则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后,主动倾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动作生涩却郑重,带着夜风和颜料的气息,在整片星空的见证下,用行动诉说爱意。

旁观的人,都不由为这份纯粹真挚的感情而动容。

但是四周的景象却没有像之前那般自然流转,而是骤然陷入一片混沌的灰黑之中。

“怎么回事?”李颂儒最先按耐不住地发问。

“有其他怨气影响了蔡然则的记忆。”陈雯雅凝神观察片刻,很快得出结论,“是简卓的怨气。”

蔡然则的执念深重,多年来始终缠绕在简卓身侧,又与简卓死后新生的怨气纠缠,甚至侵蚀了他的怨气,这个过程中难免会不小心融合到简卓的怨气。

眼前这团灰黑的怨气也在不安地收缩膨胀,仿佛挣扎着想要释放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陈雯雅思索片刻,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黄符,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

众人不约而同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从前他们只直到陈雯雅能掐会算,就像知道《蒙娜丽莎》挂在卢浮宫一样,是个遥远的概念,因为她鲜少在人前施展能力,所以大家对她的能力也进停留在想象。

但此时此刻,他们置身陈雯雅用玄术造出的记忆世界,已经对她的能力有了实感,也就更好奇地想要探究。

只见她提笔蘸朱砂,笔尖在符纸上流畅游走,每一转折都带着韵律之感,明明只是暗红的朱砂,却好似在笔锋中绽放出生机。

众人屏息凝望,深深体会着这股奇妙。

陈雯雅手执黄符,朝着灰黑气团投掷出去,一声爆破,气团同样化作银色的碎屑,和蔡然则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

画面再度清晰时,记忆场景里多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来应聘蔡老师的助理。”简卓站在工作室门口,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膝头磨出了毛边,他局促地攥着简历边缘,手上还残留着未能洗净的颜料渍。

那时的蔡然则已在艺术圈崭露头角,他的古典派油画作品掀起一阵复古风潮,画作开始受到藏家青睐,虽然成立的工作室不大,却已经有了稳定的前景。

接待他的是邓颖,她现在成为了一名自由摄影师,工作时间灵活,大多时候就泡在蔡然则的工作室里,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档”,她顺便担起了前台的琐事。

“好呀。”邓颖对他和煦一笑,“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坐坐。”

她转身去里间画室知会了蔡然则,回来时手里多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两包精致的茶点。

“蔡老师还在对画作收尾,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与蔡然则相伴的缘故,耳濡目染间,邓颖身上早年那股跳脱飞扬的气质渐渐沉淀,融成了一种更为柔和温煦的开朗,她将茶杯轻轻推到简卓面前。

“啊!不、不用麻烦的...”简卓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最先显露的却是无所适从的慌张,他整个人向后缩了起来,像一只长期生活在阴暗中的动物,忽然看到了光,胆怯又惊恐。

早年的简卓非常的自卑。

邓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还有二十分钟呢,干等多无聊啊,而且这两款点心是我新选来招待客人用的,正愁没人帮我试味道刚好帮个忙,告诉我哪款更好吃?”

“这、这样啊...”简卓这才稍稍放松,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不咀嚼就直接吞下去。

他实在太饿了,作品无人问津,房间的租金和画材已耗光他所有积蓄,整整两天,除了喝点水龙头接来的水,他没吃过任何像样的东西。

他在心里猜测,邓颖大概早已经细心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否则怎么会在这种炎炎夏日,特意带一杯热饮给他?温热的液体滑入他空空如也的胃袋,能明显感觉到暖意蔓延开来,那一刻,他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谢、谢谢...”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样?觉得哪款更好?”邓颖依然笑着,坚持将这份体面给他保留下去。

简卓抬起头,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邓颖笑意盈盈的侧脸上,耀眼的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场景再次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简卓已经成为了蔡然则的助理,也换上了体面的衬衫,发型整洁,整个人相较从前,多了不止一分的自信。

在那些需要蔡然则与邓颖携手出席的场合,角落也总有他的身影,聚光灯下,那对璧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宛如一幅完美的油画,而在灯光边缘的阴影里,简卓永远只能静静望着,那些眼中曾有的感激与仰慕,不知何时掺进了一些幽暗、黏腻的东西。

“多希望站在小颖身边的人,是我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时,不止是简卓自己,所有旁观者的心都骤然一沉。

仿佛电影里早有预感到的悲剧画面,无论观众如何抗拒,铺垫过后的桥段终会上演。

一场行业交流酒会。在简卓事先有意的安排下,席间有人起哄,对着蔡然则与邓颖一轮轮劝酒,两人推拒不及,最终被灌得意识模糊,简卓“体贴”地将两人接回住处,却在递去醒神的水杯里,悄无声息地撒入了一些白色粉末。

两人毫无防备地喝下,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简卓看也没看倒在沙发

上的蔡然则,他径直走向邓颖,眼中早就没了初遇时的怯懦与仰望,只剩下贪婪的欲望,他俯身,将昏睡不醒的邓颖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混蛋!畜生!”李颂儒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进那段记忆里将人踹翻,可无论他如何动作,都只是徒劳地穿透一片虚无的幻影。

憋闷的情绪在所有人胸口蔓延。

这和听人转述完全不同,语言或文字需要经过个人想象的加工,而此刻所见,是血淋淋摊开在眼前的,他们切实经历过的过往。

既知无法改变,却又眼睁睁看着深恶痛绝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简卓越发自信,不断膨胀的野心让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蔡然则的助手,他渴望站到聚光灯下,成为那个备受追捧的艺术家。

但他同样狡猾,在平时会小心地将自己的毒牙掩藏的很好,庞大的野心化作蛇的身躯,蛰伏在黑暗里,只等待伺机反扑的机会出现在眼前。

这个机会,终究还是被他等到了。

“蔡老师,我之前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李非响坐在蔡然则对面,毫无顾忌地点燃了香烟。

“不考虑。”蔡然则冷着脸回绝他。

李非响不悦地皱眉,眼神里写满了“不识抬举”,语气也硬了几分,“蔡老师,现在可是商业社会,金钱至上,经过我的包装和运作,你的作品价格能翻上好几倍。”

“作品是画家的灵魂,不是货架上的商品!”蔡然则罕见地动了怒,在他与邓颖无数的回忆片段里,众人从未见他如此激动过。

“时代不同了。”李非响对他的坚持嗤之以鼻,“你不用吃饭?不用养家?这世道,就算有钱也不会为了你的‘艺术’买单。”

“请你出去。”蔡然则已不愿再谈。

李非响霍然起身,夹着烟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蔡然则,你迟早会后悔!”

摔门声在空荡的工作室里回荡,蔡然则呼吸急促,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药瓶,抖出两粒吞下,那时他的抑郁症已相当严重,药物成了他勉强维持平静的东西。

然而他未曾察觉,门外,简卓悄然拦下了愤然离去的李非响。

更大的变故,发生在邓可儿考入大学的时候,入学体检查出色盲,她带着化验单回家,红着眼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抱错的孩子。

蔡然则与邓颖以“隔代遗传”为由勉强安抚了她,可他们心知肚明,两家祖辈从未有过色盲史,而且这种隐性遗传并不常见,偏偏他们身边,就存在着一个人。

是的。

蔡然则早就发现了简卓的色盲,也告诉了邓颖,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甚至小心地替他遮掩,给他保留体面,不仅如此,蔡然则看在他对绘画的热忱,始终将他视作弟子,倾囊相授。

可他们得到了什么?

简卓长期在工作室吃住,很容易就能提取到dna,可比对结果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这个家庭仅存的平静。

邓可儿是简卓与邓颖的女儿,就连邓颖自己,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真相就这样以最残忍的方式摊开在眼前,他们找到简卓对质,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即便如此,蔡然则与邓颖仍未对他做什么过激之举,他们只勒令他搬出工作室,并准备公开断绝关系,可这对于早已与李非响达成交易的简卓而言,不痛不痒。

他唯一惧怕暴露的,仍是那个致命缺陷——色盲。

这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丑闻,艺术本就包罗万象,从无规定色盲不能做画家,可偏偏这个人是简卓,那个曾在自卑与敏感中蜷缩了半辈子的简卓,好容易借着蔡然则走到人前,刚刚拾起一点可怜的自信。

“蔡然则,根本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林小月难过地看着即将走向生命终结的蔡然则。

“可简卓刚堆砌起的那点‘自尊’,不会容许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存在。”陈雯雅轻声接话,叹息散在夜风里。

元家朗与其他人也沉默地垂下目光。

已经到了回忆的最后一个片段。

蔡然则在深夜里的工作室独自描绘着一副画,随着简卓推门靠近的视角,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幅画。

《雨中尤加利》。

蔡然则还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深夜推门他以为是邓颖,声音里带着温柔的雀跃,“小颖,我准备把这幅画当作可儿的大学礼物,你说好不好?”

简卓的脚步倏然顿住,盯着画布。

蔡然则浑然不觉,仍自顾自说着,语气里满是身为父亲的爱意,“尤加利的花语是勇敢坚韧、欣欣向荣,就像我们的可儿一样,雨水洗礼后,我们一家会变得更好。”

“你觉得好看吗?”蔡然则迟迟等不到回应,转身问道。

笑容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简卓手握一柄尖刀,划破了他的气管和动脉。

“阿然!!!”

邓颖撕心裂肺地嘶喊如利刃般劈进回忆,眼前的画面应声如同打碎的玻璃,那些曾经的一切回忆成如同胶片的画卷,在空中悬浮、翻飞,紧接着开始化作银灰的碎屑,消散向夜空之中。

记忆碎光的中央,邓颖瘫坐在地,在她对面,一道朦胧的白色人影静静伫立,轮廓温柔,但是整个身型都已经模糊不清。

所有人重新站在了天台上,迎着凛冽的夜风看着这一幕。

“阿然,不要走。”邓颖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串,根本无需表情和动作,就已经大颗大颗的滚落而下。

那白色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邓颖浑身一抖,随即用尽力气回抱,想要拼尽全力留住他。

“我想和你一起...”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邓颖哽咽着,一字一句艰难地复述,“无论谁先离开,另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直到生命自然的终结。”

“对,你还记得。”人影似乎笑了,欣慰中也满是不舍,“那要永远记得。”

“阿然...”

周围的画卷碎屑即将散尽,白色的人影忽然深深收紧怀抱,仿佛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小颖...”

“我在。”

“... ...”

“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花了。”

话音未落,白色人影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白色花瓣,乘着夜风飞扬而起时,如同一场逆行的、温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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