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幕后黑手 第189章 “符合条件” ……若不是

第189章 “符合条件” ……若不是

露西丶库伯躲躲藏藏地绕了将近两个钟头的小路, 才来到她平时乘坐空中巴士只要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的国王大道。

远远看见国王大道路口处徘徊的十几只鬼魂，露西暗暗咽了口唾沫，扭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已经注意到了, 这些会使用魔法、且一旦发现治安干员或是市警就会毫不犹豫发起攻击的鬼魂, 通常只在能通行车辆的主干道上活动, 不怎么理会背街的小路或巷子——这一路走过来，露西时不时就会在狭窄的小路上与匆匆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

在熟悉的小巷里迈开腿奔跑了十几分钟，露西终于顺利返回了她们家租住的089栋市民公寓。

摩多港的市民公寓总数超过三百栋, 分布在西城区、南城区和东城区。

相比起普通的商业住宅楼, 市民公寓很好辨认……这种由市政厅拨付资金修建后低价出租的公寓楼会用灰色的瓷砖铺设外立面, 每栋楼通常有十二层高、且至少有六到八个单元。

库伯家从露西的祖父母那一代就靠租住市民公寓过日子了，她们一家居住的089栋公寓楼也早就过了设计建设时的使用年限……当然，这种公租公寓里的住户们并没有那个闲心去操心建筑安全问题，最让露西这种年轻人感到厌烦的，还是故障频繁、经常都没法儿用上的电梯。

进入自家住的单元楼, 扫了眼挂着维修牌子的电梯，露西认命地走进了楼梯间。

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露西意外地看到她家和另外两户邻居家的门都是打开的，平日里与她母亲很合不来的马歇尔太太、还有月初才因为电力问题跟她们家吵过架的老头儿这会儿都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相互间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从楼梯走上来的露西, 她的母亲立即地激动了扑了过来：“太好了露西，你没事，我听说市政厅出事了、连市长先生都不见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妈妈, 这是我提前回来的原因。”露西喘息着道，“现在外面的大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可怕的鬼魂，丽丽她们没有出去吧？”

“没有。”露西的母亲摸着胸口, 不安地道，“早上我原本是去中城区的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价商品的，没想到刚下空中巴士，我就看到了一大群凶悍的矮人冲进了百货商店对面的治安所……神呐，那些野蛮的矮人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可怕，治安所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吓跑了一整条街的人！”

露西满脸惊愕：“矮人——？！那不是已经被赶走的野蛮种族吗？”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很多、很多的矮人，全穿着只有古早电影里才能看见的那种野蛮的铠甲，每个人都凶神恶煞。”露西的母亲后怕地道，“我是一路跑回来的，在路上遇到了马歇尔太太，是她告诉我市政厅出了事，她那个在市政厅当文员的侄女都跑回家了——我们刚才还在担心你的安全，你真的把我吓坏了。”

“是我慢了一步，没能挤上通勤车。”露西嘴上回答着，心里乱成一团。

凭空消失的市长先生已经让露西紧张不已，再加上母亲带回来的、连治安所都被袭击了的消息，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还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兼职园丁薪水呢！

更糟糕的是公民福利中心也在中城区，离治安所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要是福利中心也被袭击了的话，那她们家下个月的食品劵和救济金得到哪儿去领？

露西担心的问题，也是她的母亲和她家的邻居们所担心的，往日里一年都跟她们家说不上几句话的马歇尔太太这会儿就主动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道：“露西，我记得你有个高中同学是在福利中心工作的吧？你能问问他福利中心那边情况如何吗？”

气都还没喘匀的露西无奈地苦笑道：“他们家搬出市民公寓后就没再跟我联系过了，马歇尔太太，指望我那位同学，还不如问问你的侄女，她是市政厅的正式文员，消息应该更灵通。”

马歇尔太太面露为难……她的侄女家住在另一栋市民公寓，想去找她的侄女就得面对大街上那些可怕的鬼魂，她可不愿意！

这时露西的妹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大声地冲楼道里喊道：“妈妈！快来听广播！”

库伯家的经济这么多年来一直卡在勉强维生的状态，买不起魔网登录器，但收音机和电视这种早就平民化了的家电还是能用上的。

露西和母亲回到房间内，便听到收音机中正传出福利中心行政官、菲利普爵士那熟悉的声音：“……请诸位市民暂时呆在家中或就近的建筑内，戒严解除前切勿外出……市警司、城防军与治安所近期内即将整改，短时间内暂不对外开放……港口区的船运暂时取消……下个月的食品卷与救济金会准时发放，请符合条件并需要领取的市民按时前往公民福利中心……”

露西和她的母亲对前半段广播内容毫无兴趣，一直听到食品卷与救济金不会受到影响后，母女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中城区，摩多港广播台。

多足客卿与十分钟前才从支撑环城结界中解脱出来的莎伦长老并肩站在广播厅外，注视着隔音玻璃墙内正麻木地对着话筒念通稿的菲利普爵士。

广播台的台长与工作人员根本不敢靠近站在玻璃墙前的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身体缩到角落里、生怕被那两位女士注意到。

“——这个主意不错，让这位爵士用广播通知全城的市民，总比我们想办法去安抚那些平民来得省事。”莎伦长老并不介意被当成多足首领的同类，真诚地夸赞了句多足客卿的新点子。

“也是我先前考虑不周。”多足客卿道，“我只考虑到主位面有魔网可以用，却没想到主位面的人族把魔网登录器的价格抬得那么高，只请求菲利普爵士在魔网中发布公告起不到全城通告的作用。”

莎伦长老眉毛一抬，奇怪地道：“魔网登录器很昂贵？我记得这是各族被驱逐前象牙塔就研发出来的让普通人也能链接上魔网的技术，那个时候人族大陆的资源已经开始紧缺，单价高昂并不出奇，但如今的人族应该不缺资源了吧？”

话刚出口，莎伦长老便反应自己说了蠢话，笑着摇头：“是我想错了……确实人族掠夺了一整个低级（中魔）位面，还成为了兽人大陆的新主人，资源当然是不会缺的。但没了擅长制造机械造物的矮人，也不必忌惮精灵下场竞争，魔网登录器就成了无需压价也能畅销的独家生意，又何必自行压价呢。”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笑了笑。

莎伦长老的阅历与智慧毋庸置疑，但到底是蹲在小位面过了三百年的封闭日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主位面人族的套路了。

“如你所说，缺乏竞争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多足客卿笑道，“而另一部分原因，我想，应该是有人并不想让能让无数平民在魔网中畅所欲言、无阻碍沟通的魔网登录器过于普及。”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太确定地道：“你是说……”

多足客卿将视线投向玻璃墙内正机械地重复着通告内容的菲利普爵士，意味深长地道：“莎伦，你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公民福利中心’吧？这是加入协会的贵族家族必须在领地中设立的行政机构，其职责为对领地内的每一位符合条件的、三岁以上的帝国公民提供最低生活保障，包括按月发放的食品卷和救济金，以及月租金只需要五个银卡的市民公寓。”

“而领取到生活保障的唯一前提是……申请该项福利待遇的帝国公民，个人储蓄不得超过两个金卡，家庭储蓄不得超过十个金卡。”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开口：“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来协会确实在那个低级位面捞了不少，竟舍得如此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乍一看确实是那样。”多足客卿哈哈大笑，“想想吧，莎伦，如果你是出生在摩多港的人族平民，你从三岁起就能被分配到能让你活下来的食品兑换券，以及勉强能满足你生活所需的救济金，那么你对你的人生会怎么进行规划呢？”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骤变。

“人族的平民，是短视的。”多足客卿道，“奋发图强不一定能改变人生，反倒是会失去申请公民福利的资格，那么人族的平民就会选择优先保住眼前；即使食品卷能兑换的食物并不那么可口，也许还会损害健康，但能拥有总比没有好。更别提只有‘符合条件’的平民家庭才能申请到的市民公寓——哪怕居住环境相对来说会更糟糕一些，也比露宿来得强。”

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套路，范娴在市政厅看到公民福利中心的相关文件时就反应过来了——所谓的高福利、不内卷，不过是变种的“世袭制”，让平民的后代永远甘心做平民、老老实实当好衬托精英们的背景板罢了。

多足客卿微微侧身，腹部的人脸对上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的莎伦长老，道：“摩多港‘符合条件’的市民接近一半，你当然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莎伦，若是没有我们的出现，菲尔思家族在摩多港的统治地位很难被动摇。”

莎伦长老的脸色有些发青，几乎说不出话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耐心地等待了会儿、留给莎伦长老足够的消化这些内容的时间，这才慢悠悠地再度开口：“在魔网没有普及条件的时代，人族的统治者——那些有着皇室血脉或贵族血统的家伙们——只需要提高所有知识的门槛，就能把潜在的竞争者消灭在萌芽之前。”

“当象牙塔研发出有着一定成本、但仍然能让无数人有机会接触到魔网的登录器，并无私地将制造图纸对整个位面公开后，人族中的统治者很快就意识到在人族大陆垄断所有的知识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多足客卿冷笑出声，“毕竟象牙塔的施法者们实在太有分享精神了，精灵和矮人也不遑多让；当人族的平民能从魔网中获得魔法学识、获得神秘学知识、获得所有职业级的启蒙和训练课程、获得不需要天赋也能学到的任何学科知识之时……你说，以人族的人口体量，会涌现出多少惊世骇俗的天才呢？”

莎伦长老辛辛苦苦地维持着环城结界、精灵矮人们浑身浴血地打生打死、地球同胞们辛苦地管制着城区交通时，范娴也不是啥都没干……她把市政大楼里能找到的历史文件、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署的机密文件、合约合同啥的全翻了一遍。

当范娴翻出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订的、设立公民福利中心的合同，又看到魔网登录器的相关资料，她就反应过来协会这三百年来到底是在忙活个啥了——简单来讲，这帮家伙就是想做地球上的帝国主义也想干的事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协会面临的压力比地球上的帝国主义要大得多……这个位面存在着魔法规则，普通的学者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神秘学，就能给人族统治者造成不小的麻烦；而地球上的红色战士，需要千千万万人前赴后继的奋不顾身，才能对帝国主义形成威慑。

地球上的帝国主义只需要放纵并鼓励娱乐化，就能在无形之中消灭大量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哪怕有少数平民能挤进精英阶层，也掀不起多少风浪；而高魔位面的统治者们却没得选择……还是那句话，这个位面的魔法规则是可以造神的，但凡不满统治的平民里面出来那么几个传奇、半神，都要出大事。

正所谓肉食者鄙，没有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能忍受自身的权力地位受到挑战，协会那近乎疯狂的、不惜煽动种族战争也要永绝后患的做法，也就理所当然。

莎伦长老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发青，这位距离传奇也就半步之遥的精灵长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相当危险的、几近暴走的状态。

“怎么——可能？！”一贯优雅的逼王在此刻也无法保持体面，怒不可遏地嘶吼出声，“就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就为了这么愚蠢的目的！开拓者协会的那帮杂碎，就能做出如此逆天的恶行？！”

矮人可以比人族更有效率地制造出大批量的魔网登录器，精灵也同样有资源、有条件和人手去做这件事，仅仅为了这么可笑的原因便迎来三百年的全族流放之苦……若不是意志足够坚定，莎伦长老这会儿搞不好连道心都碎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能理解这位精灵长老狂乱的心情，抬起一条胳臂按到莎伦长老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冷静点，莎伦，谁让人族足足有三十多亿，而兽人大陆的所有种族加起来也才那么丁点儿数量呢？朝你们下黑手，总比人族大陆处处烽烟了才来想法子救火强。”

莎伦长老：“……”

多足客卿又好声好气地劝道：“往好的方面想，其实协会也是很重视你们的，要不是你们还在小位面活蹦乱跳，若不是你这样的强者如果选择玉石俱焚的话依然会给协会带来难以收拾的麻烦，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地搞出什么‘福利中心’来邀买人心——他们也很担心你们会有反攻主位面的那一天，这才愿意分润那么三瓜两枣给人族的平民，你看，你们的存在对这个位面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莎伦长老不语，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