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锦撷芳 > 第54章

锦撷芳 第54章

作者:希昀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3 11:01:46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54章

接连两日,夏芙夜里睡得不怎么好。

到除夕前夜竟是下起了雨,声响越来越密,好似落在她眉心,压着她浓睫沉甸甸地往下坠,呼吸是紊乱的,光影也是模糊的,衣裳交叠,无处不是那人的影子,他抬袖默不作声替她将额心的汗液给拭去,他拖着她脊梁骨,将双臂拢在麾下,不叫她着一点风寒,分明在他身下,却觉咫尺天涯。最要命的是那根发带,流畅丝滑灵动无比,悄然间自她唇齿间游走,那股酥麻深入骨髓,直教人哆嗦犯晕。

若是抱一抱她该多好。

那样温柔而强大的气场,将她拢在怀里,是何滋味?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很快那个怀抱来了,慢慢将沉睡不安的她给翻转过来,细心地揉进怀里,温热的手臂紧紧将她钳在胸膛间,柔声低唤,“芙儿,你想我么,我可想死你了。”

这分明不是他的嗓音。

是程明佑!

夏芙猛地睁开眼,不由得坐起身来,帘帐内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

不是程明昱,也没有程明佑。

一身冷汗浇下来,夏芙浑身湿漉漉的,艰难地喘着气,撑开帘帐,裹着外袍走了出来。

雨声催眠,守夜的丫鬟正在屏风下的小榻睡得真香,夏芙不曾惊动她,悄声自隔壁的竖柜取来干净的衣裳换上。

窗外,风雨如晦,寒鸦伴随交织的树影在窗棂外飞掠,夏芙来到琴台坐下,默然看着那扇窗,屋内并未点灯,她分明什么也瞧不见,只觉雨声越来越密,汇同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给困住。

夏芙深深地捂住脸。

这般过不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夫君分明是程明佑,该抱她的、该吻她的,都该是程明佑。

她与那个男人同房,不过是为了替夫君延续一脉香火,不过是一场不得已的权宜。可为何事到如今,她魂牵的、梦绕的、心尖上反覆描摹的,竟是他?

她怎么可以?

她是为了孩子方才兼祧,若因此对着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才是罪大恶极。

是背叛,是过河拆桥,是羞耻!

她不准许自己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她怎么能做对不起夫君的事?

怎么可以.....

夏芙趴在琴台之上痛哭不止。

喉间溢出的呜咽被雨声撕碎、吞没、掩埋,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不见底的深渊,激不起半点回响。

天地被雨幕充斥,冷冰冰地替她流完了所有的泪,然后连同那点余温一并冲走,仿佛这一夜的痛楚从未存在过。

天明,朝阳光芒万丈。

大晋朝永安二年的除夕如约而至。

夏芙在一片炮竹声中惊醒。

不多时,丫鬟们捧着铜盆、篦子、胭脂匣子鱼贯而入,个个换了簇新的桃红比甲,眉梢眼角都漾着压不住的笑,一进门便忙着搀她起身、挽发、熏衣,嘴里说着吉祥话。

夏芙也为她们脸上的喜色所染,压下心头的彷徨与凄楚,露出了笑容。

早膳吃了四喜饺子,依着规矩,将所有人唤进来,各人给了大大的封红。

“这半年来,辛苦你们夙兴夜寐照料我,我受用得很,也很感激,这点银子你们拿了去吃酒。”

“多谢奶奶赏,愿奶奶新年吉祥如意。”

挨个上前拿了自己的赏钱,喜笑颜开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周嬷嬷,先将夏芙扶在炕床上落座,“太太吩咐了,您今个不必起早,先好好歇着,预备着夜里陪她守岁看花灯,今夜里奶奶怕是得宿在荣华堂了。”

此事周氏事先吩咐过,夏芙心里有数,“我省得的,赶巧昨夜被雨声搅了眠,我补个觉,迟一些时辰您再唤我。”

夏芙一上午便睡过去了,至午时初刻方被唤醒,这回丫鬟们的排场更足,十来人捧了五身衣裳供她挑选,年前新送的几匣子首饰均被打开,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周嬷嬷亲自为夏芙梳妆,“今个儿是喜庆日子,给奶奶梳个百合朝天髻,如何?”

夏芙抚了抚发梢,“便依嬷嬷的。”

先将发髻固好,选了几只精致却不繁复的点翠簪子给插上,发髻两侧别上两缕流苏花钿,瞧起来清致不失贵气,却也不至于奢华富丽,夏芙很满意。

“衣裳奶奶瞧着挑哪件?这些可均是京城程家巷针线房送来的绣品,比程家堡这里的绣工还要精细几分。”程家内务各档口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家主居在何处,各档口最顶尖的人手便配备到何处,程明昱此番回京,重归政事堂,往后回弘农的机会少之又少,程家庶务中心自然挪至京城。

几人七嘴八舌簇拥着夏芙出主意,最后挑定一身。内里着桃红暗花缎面褙子,领口以金线盘绣缠枝忍冬纹,下着杏黄腰裙,外罩银鼠皮镶兔毛的斗篷,别看这件斗篷外皮寻常,里面却多缝了一层海马龙皮,海马龙皮实属宫廷御用之物,如程家这样的巨擘私下也有,只是极少拿在明面上来穿,程明昱又晓得夏芙惯来低调,故而吩咐缝在里头给她。

年前新缝制的五件皮子均是如此,外面毫不起眼,内里却自有乾坤,江南送来的五件海龙皮,程明昱自个都没用,一股脑全给夏芙做了。

夏芙还真没见过海龙皮,故而也没看出底细来,穿在身上只觉无比轻便保暖,“果然适合我这等有身子的人穿,不像旁的斗篷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穿上去,便不舍得脱下来。

文宁围着她打转,却仍觉不满意,指着罗汉床上最为光彩夺目的那件孔雀翎大氅道,“怎么不穿这件?这样的颜色方衬得起奶奶的气派,您不穿实在是可惜了,今个除夕诶,有花灯看,奶奶权当给咱们这些奴婢们开眼,穿上试试?”

这件孔雀翎大氅堪称极品中的极品,当世也仅此一件。外饰孔雀翎,内缝海龙皮,里间还充了一层细细的天鹅绒,无论哪一样料子单拿出来均是奢靡之最,遑论三样做成一件?怕是当今太后也不敢如此奢靡费料,程明昱就敢,早在冬月底回京那回,便吩咐针线房掌针娘子赶工,五位绣娘日夜辛劳花了足足一月功夫,总算在除夕前给赶出来。

是预备着给她除夕之夜穿的。

夏芙瞪了她一眼,“这是我能穿的吗?回头旁人问起,我怎么答?”

定是大伯母给自个做的皮子,见她怀了孕,转赏给她了。

上回那盒点翠头面,刚送出去,就被张嬷嬷堵了回来,这件皮子.....夏芙头疼,一时还不知如何料理,暂且先搁着。

“走吧,咱们去上房给大伯母请安。”

什么大伯母,叫婆母得了,文宁腹诽一阵,忙上前搀住夏芙。

不仅是她,整个听雨阁都忍得极苦,人人看在眼里,却纷纷不敢吱声。

能奈何,两位正主隔山罩雾,他们这些下人不敢生事。

程明昱治下,是从不许有人兴风作浪的。

一路把人送到程家堡正中的盘楼。今日除夕家宴在此举办。

早先提过程家堡依八卦太极阵而建,正中阵眼的位置便建了一栋两层高的楼宇,形状如福建山区一带的环形堡垒,只因雕工越发繁复,城楼恢弘壮丽,而取名盘楼。

楼上有如一条环形廊间,清一色的六面羊角纱灯悬垂而下,黄花梨的桌椅案几错落有致,程家堡的太太奶奶姑娘们,一面坐于楼上吃酒打牌,一面便可观赏底下的游灯会。

每年除夕皆是如此。

夏芙来得早,楼上只一些年轻的姑娘稚儿嬉戏,她在张嬷嬷的引领下,来到环楼尽头的雅间。

“太太吩咐了,这会儿荣华堂的人多,唯恐您被人碰着挨着,不许您过去,您只管在这安生坐着,待会太太来了,开了席,再去请个安。”

夏芙也不跟周氏客气,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不敢有半丝马虎。

乖巧地坐在雅间主位不动,“嬷嬷去忙吧,我有文宁与两个丫鬟伺候,并无大碍。”

当初第一回 与程明昱私下相见,便是这位张嬷嬷来请的她,她摸不准张嬷嬷是周氏的人还是程明昱的人,不敢劳动她。

张嬷嬷笑道,“奴婢今日蒙太太开恩,哪儿都不必去,就叫我伺候着奶奶在这吃席观灯,这是给我放假呢。”

夏芙便不推辞,指着身侧的锦杌,“嬷嬷也别老站着,陪我坐一会儿。”

前年夏芙与程明佑在京城过年,不曾见过程家堡除夕盛况,去岁为程明佑守丧,更是门都没出,今年是第一回 现身除夕族宴,实则也是稀罕的。

很快,正厅那边传来纷纷扰扰的欢笑声,不多时周氏在一众妯娌媳妇的簇拥下,登了盘楼,周氏不许大家拘束,吩咐各人去席间落座,自个也坐在主位的罗汉床吃酒,吩咐摆宴。

夏芙见一众长辈赶到,自然起身要去见礼,不料倒是先瞧见十二房的肖嫂子与六房的何嫂子,推推搡搡搀着孟氏送了过来,

“呐,大伯母发了话,叫你们两位小姑娘,只管在这儿坐着,不去人前凑热闹,没得沾了荤气。”

孟氏被她说得一脸害臊,“嫂嫂们别笑话我了,大伯母是见我身子重,格外怜惜几分,你们可不许打趣我,回头我哭给你们瞧。”

“你敢哭,我待会揭了你的皮!”

“那我岂不哭得更厉害了!”

众人笑成一团,肖氏瞥了一眼孟氏,又望了望里间袅袅而立的夏芙,艳羡到骨子里,“你们俩真真是什么命,被大伯母当女儿家的疼,只用坐着享福。偏我们是小娘肚里托生的,这会儿还得过去伺候长辈们。”

肖氏半酸带笑,只管拉着何氏要走。

将孟氏与夏芙说得羞愧万分,跟在身后相送,“嫂嫂们且先辛苦片刻,待会我们俩来替你们。”

夏芙将人送走,回眸问孟氏,“怎么回事?”

孟氏折腾这半日,人也乏累,挨着夏芙那张宽榻坐下,喘着气道,“今日清晨我们几人一道去荣华堂给大伯母请安,说了半日话,便赶来此处吃午宴,大伯母见我挺着肚子,不许我站着,将我使来与你作伴。”

换作别家府上,媳妇们无不要晨昏定省、亲奉羹汤,伺候长辈的。

孟氏一则丈夫在族中体面,二则自个儿也争气,三则偏又怀着身子,故而只管歇着,倒也没人敢攀扯半句。至于夏芙,起初见周氏格外青眼,媳妇们少不得有些醋意,时日久了,见她处境实在凄凉,又深知周氏素来怜贫惜弱,偏爱她几分亦属寻常,渐渐地也便不以为奇了。

“我今日身子懒怠,还不曾去给大伯母请安,待会人散了,我再去。”

孟氏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最近是怎么了,连你婆母也不管了?方才还是我婆母去四房,将人给搀出来的。”

夏芙自然不好告诉她,自己怀着孕,来往四房不便,只能瞒混过去,“不瞒你说,我这两日头昏脑涨,婆婆不许我跟前伺候。”

“你真是好命,婆母疼你便罢,连大伯母也格外爱惜你,老天见你没了娘,便给你送来两个娘。”

夏芙绵绵地笑了,“确是如此。”

过一会,文宁悄悄去正厅打探动静,见周氏跟前的人都散了,这才朝夏芙递眼色。

夏芙便起身,“我去给大伯母请安,再来陪你吃席。”

宴席已开,周氏昨日闹得晚,今日无论如何不肯吃酒,只管将人使开,自个吃的自在。

夏芙循着廊道,先来到四太太这一席,立即给长辈们告罪,四太太见了她,与众人解释道,“今日没叫她伺候,只因她从未瞧过弘农的除夕灯会,我便寻大嫂讨了个人情,让在雅室给她安置个席位,踏踏实实玩耍。”

又与夏芙道,“还不快去你大伯母跟前谢恩。”

“媳妇这就去。”

辞了诸位太太,赶来正厅,越过三开的屏风,绕至周氏跟前,腼腆屈膝,“给大伯母请安。”

周氏见了她无比欢喜,将人拉至自个身侧坐着,“这会儿没人,你便陪着我用膳。”

夏芙却是推脱道,“我在这,恐闹得您吃不好。”

这话还真没错,坐着这几息功夫,周氏喂了她几口云吞,“今个这皮子擀得好,有嚼劲,肉也细嫩多汁。”

也不敢多喂,怕她吐。

夏芙嚼了几口,“倒还真不腻。”

周氏替她擦了嘴,忍不住打量她,她生得一副极为纤柔的骨相,巴掌大的脸,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瞳仁乌黑清亮,谁见了不爱,再想起她肚里怀了自己孙儿,更是说不出的疼惜,“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周氏摸着她身上的银鼠皮袄,只觉不喜,库房里什么好皮子没有,大除夕的,如何就穿了这么件灰不溜秋的来...

等等。

这不是海龙皮么?

内里皮质细嫩光滑,手感与海龙皮一般无二。

周氏可是聪明人,一摸便知内里行情,登时不做声了。

夏芙再笨,也看出周氏对这件银鼠皮甚是嫌弃。

这不奇怪么?

皮子可是大伯母送来的年货,吩咐了叫她过年穿的,怎么瞧着,大伯母好似不知情?

周氏何等人物,见夏芙杏眼睁得雪亮,便知自己不小心漏了底。

漏吧漏吧,不漏他个底朝天,她便真成了孩子“堂祖母”。

人是有私心的,起先也觉着只消多个孩子记在四房也无碍,渐渐的便不满足,恨不得媳妇连同孙儿一同认回来。

不过面上仍不动声色,“酒吃不得,我吩咐人给你送果酿去?”

夏芙咽了咽喉头翻滚而来的热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我不喝果酿,我喝温水便好...”

“我身子有些不适,不打搅伯母用膳。”

匆匆作别周氏,捂着嘴离开了正厅,沿着廊道深一脚浅一脚往尽头的雅室去。

午阳正在最艳丽之时,明光透过檐下洒落五光十色的芒,

幻化出那张明蔚无比的面孔。

“好看...”

他这样说,“我母亲的眼光素来极好。”

所以从始至终,衣裳首饰均是他给备的,所以张嬷嬷从来就是他的人,送来的东西,也全为他所赐。

那么矜贵的孔雀翎,他说给就给。

夏芙捂住脸,将泪浸进指缝里。

回到雅室,孟氏一眼看出她哭过。

“怎么哭了?”

夏芙努力地摇着头,拚命用帕子擦干眼角,眼睁得大大的,将泪水吞回去。

孟氏见不得她想哭而不敢哭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还在想明佑?那个男人都去了两年了,你想他作甚?”

夏芙一呆。

所以,就连想他,念他,偷偷惦记他,还得打着明佑的旗号么?

夏芙心底又愧又羞还有几分没来由的恼意,小声辩驳,“只许你想男人,不许我想么?”

孟氏没料到一向胆小的夏芙说出这般出格的话,连忙捂住她的小嘴,覆在她耳边笑骂道,“想,准你想,只是死了的男人想了作甚,要我说,不如想个活生生的、模样好的男人。”

夏芙被她说中心事,垂眸缩肩,不敢吱声。

这时,肖氏与何氏联袂而来,见夏芙哭红了鼻子,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还真哭了?”

“孟婧,你欺负她作甚?有本事你来欺负我。”

二人一左一右围过来。

孟氏忙告饶,“我哪敢欺负她,是她想明佑了。”

肖氏看了夏芙一眼,暗叹一声,哪里是想男人,分明是孤单罢了,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形单影只,无父无母,无儿无夫,心里能好受么。

心里看得分明,面上却说,“想男人怎么了,合该正大光明的想,不必顾虑!”

夏芙唯恐自己闹得大家吃不安生,破涕为笑道,“别听她胡说,我没事,来,我给嫂嫂们斟酒,咱们今个不醉不归。”

男人在东席,女眷在西席,夏芙她们这间恰在西边最末一间,赶巧也是视野最好的一间,只需将南面与西面的窗户打开,整个程家堡的景色尽收眼底,不仅如此,便是远处玉带河附近的风景也能眺望一二。

下午阖族人凑在一处打牌吃酒,到了晚边,灯盏次第点燃,满楼的珠翠琳琅与楼下的流光溢彩遥遥呼应,热闹得恰如其分。

酉时正,游灯会准时开场。打头的照例是舞龙狮,金红鳞甲在灯火下翻涌如浪,龙身悬挂一副朱漆对联,上书对今上的颂词。锣鼓震天,自长街尽头浩浩荡荡碾过来,将整座程家堡的地皮都擂得微微发颤,夏芙搀着孟氏倚在窗口,探出半边身子翘首张望。

须臾,踩高跷的花灯一盏一盏吆喝而来,技人们身着彩衣,唱的是弘农本地小调,程家三管家立在一处花车,只管往地下撒红包与糖果,远近邻坊间的孩子们坐不住了,猫着腰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这个嚷着“抢到了”,那个被踩了脚哇哇直叫,逗得周遭大人笑骂连连。

“对了,你们听说了不曾,上回玉带河那场金陵河灯会,花了足足六万两银子呢!”

“说来也怪,那回并无朝官露面,我问过明薇,也不是为她而办,摆这么大排场,实在不大符合咱们家主的作风。”

夏芙的心隆隆而跳,竟是盖住底下喧嚣的锣鼓。

大管家破开人群,将她领去主位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当初不敢想的念头,不由得再次在脑海徘徊。

是她吗,真是她吗?

那时他们相处不足两月,他竟舍得花这么大价钱,只为给她看一场故乡的河灯会,圆少时的一个梦。

他怎么能这么好。

夏芙当然不认为程明昱对她“情根深种”,家主是君子,他对族人尚且无微不至,遑论是身边人,即便算不得枕边人,他们毕竟有过夫妻之实,家主一定是将她纳入羽翼下护着的。

“该不会是为李夫人办的吧?”不知谁插了一句嘴,“也唯有家主夫人,方配家主这般隆重的排场。”

孟氏却摇头,“我看不太像,既非李夫人生辰,又非她忌日,怎会突然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家主也不像是为女人一掷千金的人,必是旁的缘故。”

夏芙并不为旁人的误会而吃味,只认真问道,“家主对两位夫人都很好吧?”

她既没见过郑氏,也不曾见过李氏。

听了她这话,孟氏先四下看了一眼,方凑了过来,低声道,“我见过一回。”

“好自然是好的,只是瞧着...不像夫妻。”

夏芙一惊,愣愣看着她,“像什么?”

“我也是偶然一回去荣华堂请安,见过李夫人与家主并排立在横厅说话,二人之间客客气气的,像是下官与上峰汇报。”

夏芙咽了咽喉,吃惊道,“李夫人不爱慕家主么?”

“怎么可能?”孟氏斜了她一眼,“你可知当初李家为了抢得这门婚事,冒了多大的风险么?李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至今仍沾满了京城官宦的口水。”

“长公主因为家主丧妻,一脚将驸马给踹了,便是要招家主为郎婿的,怎奈转背被李家抢了先,后来只要见着姓李的,长公主府的人均是一顿乱棍招呼,郑夫人嫁给家主,是半年没出过门,李家送了女儿进程家,阖府做了半年龟孙子。”

“他们都说,咱们家主命格太贵,没有女人镇得住,自然也消受不起这等福分了。”

游灯会正到最鼎沸之处,忽闻“咻”的一声清啸直冲云霄,紧接着一簇簇流光争先恐后地窜上天去,浩瀚的灯火洋洋洒洒铺了半边天。

夏芙立在这片华彩之下,忽然释然。

贵如一国公主,尚且为他神思不属,她夏芙又如何做得到心如止水呢。

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清隽如天边月,心悦于他,并不奇怪吧。

总归,他不娶,她也不嫁。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所以,悄悄地搁在心底想一想,念一念,又何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