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把李山送了出去,反覆保证过两天一定会把剩余的三两银子还了。
关上门,回头迎上卓长鈺欲言又止的目光。
“有话就直说吧。”
周源苦笑著说道。
现在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生活,那就是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崎嶇的。
有系统面板在,他清楚自己只要能坚持下去,將来一定能翻身。
但別人不知道的。
而且这个过程也並非一帆风顺,首先他得活到翻身的时候。
前世的经验,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有系统面板,他现在也只是个武道刚刚入门的匠户,在这高山县中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
“源哥儿,要不,把我身上这件衣服当掉吧,应该能当几两银子的。”
卓长鈺小声道,“这衣服穿著不太方便的,我早就想把它换掉了。”
周源看著卓长鈺,她身上的衣裙是白色,材质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这个世界的布匹那都是能当银子用的,这么一身上好的衣裙,买的时候起码得十几两银子。
“不用,银子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
周源摇摇头,说道,“你放心,世道再坏,也饿不死一个手艺人。”
他安慰地衝著卓长鈺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出门。
从陈六身上得到的五两银子,还了李山三两,他手里其实还有二两。
之所以没有把所有银子都还给李山,是因为他需要启动资金。
他是一个铁匠,平时不用服徭役的时候,他会帮邻居修补农具、厨具等赚点辛苦钱。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连属於自己的打铁铺子都没有的铁匠,最底层的那种。
所以他家里没有像其他铁匠那般储存备用的物料。
他现在想要赚钱,傻等著別人上门维修铁器肯定是不行的。
他想自己打一些东西出来卖掉。
生铁市场价一斤九文钱,最低起售一百斤。
黑炭便宜,一百斤只要三百文。
打一把镰刀的话,算上耗损,需要2斤生铁、3斤炭,合计成本二十七文。
而一把镰刀的售价是六十文,中间的利润高达三十三文。
如果是菜刀的话,成本会更高一点,利润同样也更高。
周源算了算,只要他辛苦一点,一天赚个一百文难度不大。
这样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两银子,相当於前世的月薪三千……
“等我的打铁技艺再提高一点,手里再攒点银子,我就开个铁匠铺子,到时候就能多赚一点了。”
买物料回家的路上,周源发现街道上多了许多巡逻的捕快。
他也没有多想,回到家之后將剩下的几百文钱交给卓长鈺当家用,他则是一头钻进院子里那个简陋的工棚里,开始打造铁器。
…………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持续了一夜。
生活所迫,周源也顾不上噪音会不会影响卓长鈺睡觉了。
甚至连隔壁传来的骂声他都自动屏蔽了。
不打铁,他拿什么还钱?拿什么吃肉?
仓廩足然后知荣辱,他穷成这个样子了,做什么好人?
一夜忙碌,收穫镰刀两把。
自由点数 12。
一大早,他就拎著两把镰刀开始走街串巷。
“源子,不是婶子说你,这大晚上你不睡觉我们还得睡呢,哪有晚上还叮叮噹噹打铁的?”
两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皮肤粗糙的大婶探出头来,一脸不满地衝著周源叫道。
“王婶儿,这不是农忙吗?我也是担心大家误了收割。”
周源赔笑道,“这才连夜打了些镰刀,我记得王婶儿你们家也种了几亩稻吧,需不需要镰刀?
我这镰刀物美价廉,而且终身保修,你今年买了我的镰刀,回头要是有磨损,你直接找我,我免费给你修补。”
这年头的镰刀属於耗损品,割不了多少麦子就会钝掉,甚至有可能中途折断。
一听周源说免费修补,王婶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当然,邻里邻居的,我要是骗你,那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里生活了?”
“行,我要一把。”
王婶儿喜滋滋地买了一把镰刀,也忘了找周源的麻烦,砰地就关上了门,唯恐周源反悔。
以往每年光修补镰刀就得花十几二十几文,现在花六十文买一把新的,以后免费修补,两三年就赚回来了。
越是穷人,算计得越是清楚。
周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免费修补。
將六十文钱收进怀里,周源精神大震。
开门红,说明他的想法没错,再怎么说铁匠也是手艺人,没道理要一直穷困潦倒下去。
他继续向前走,主动敲开了下一家的门。
…………
不到一个时辰,周源就把连夜打造的两把镰刀卖了出去,顺便还收了两份定金。
回到家中,把两百文钱放在卓长鈺面前。
卓长鈺一脸惊喜地数来数去,抬头看向工棚里周源忙碌的身影,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
安业坊是外城的贫民窟,这里的百姓除了少数做点小买卖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以种田或者打鱼为生。
周源卖镰刀,而且还终身保修的事情很快就在坊里传开了。
一个上午,起码有五六个人上门来买镰刀。
卓长鈺一一记录下来。
而周源则是在火炉前叮叮噹噹地敲打不停。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打造出来四把镰刀。
正准备把镰刀给人送去的时候。
忽然。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进了院子。
他们径直走进工棚,左看看右看看,有人伸手把铁锤掀到地上,有人把装著木炭的筐踢翻。
周源以目示意房间里的卓长鈺不要出来,这才衝著来人拱拱手。
“钱爷,这个月的香火钱不是已经交了吗?”
周源不动声色地说道。
安业坊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官府对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源住的巷子属於一个名叫断刀帮的帮派的地盘。
这断刀帮帮主是个破了关的武者,用一把断刀杀出了赫赫名声,手底下有几十个小弟。
有小弟就要吃饭,这些人的营生就是收“香火钱”。
每家每户,花钱买平安,谁要是敢不交,男的第二天就会横尸街头,女的则是出现在窑子里。
除了赋税和徭役,这帮派的欺压,也是底层人民的苦难根源之一。
“咱们帮主这个月要过五十大寿,你们给帮主备一份寿礼不应该吗?”
那钱爷冷笑道,“而且我可是听说了,你开了铁匠铺子,到处售卖镰刀。
按照规矩,铺子的香火钱,跟那些土里刨食、水上混日的可不一样,这差的香火钱,你得补上。
不过,这个月你给二两,以后每个月也都这个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