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他直接將那颗小球扔进了嘴里。
那味道绝对算不上美味。
但这股热流顺著食道滑下去的瞬间,肺部那始终存在的的撕裂感竟奇蹟般地变得模糊起来。
修恩眨了眨眼,发现艾薇那头红髮在视野里开始变得有些重影。
他的上下眼皮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药效很快。”
艾薇的声音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
修恩想要说点什么关於“口感需要改良”的俏皮话,但舌头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他只能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这充满了泥土腥味和化学肥料味道的空气中,他甚至闻到了一股让他安心的太阳味。
哦,讚美太阳!
晚安,这座见鬼的城市。
意识断片的最后一秒,修恩看到乔斯达衝到了他面前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围每一株试图靠过来的植物。
而后的世界,只有黑暗与寧静。
这一次睡眠质量出奇的高。
没有噩梦,没有那恼人的系统倒计时提示音,也没有因为缺氧而憋醒的窒息感。
毒藤女的果实显然包含某种强效的镇静成分,不仅仅是止痛,甚至直接让他的生理机能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当天色彻底暗淡,那个一直像是雕塑一样摆著奇怪姿势坐在化肥堆前的乔斯达终於动了一下。
“离远点。”
乔斯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喉咙深处滚动的警告。
正偷偷摸摸想靠近看看修恩的杰拉米嚇得一缩脖子,赶紧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他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
杰拉米小声嘀咕著,肚子適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给面子的鸣叫。
“就算是神,也得让人吃饭吧。”
当修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一种幽暗且奇异的蓝紫色调。
那不是月光,而是温室四周那些蕨类植物散发出的生物萤光。
在这些幽冷的光线下,这间原本破败的温室竟然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剧烈咳嗽,没有血腥味。
肺部虽然还是有些沉重,但那个始终漏风一般的破洞感消失了。
“醒了?”
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修恩撑起身体,看到艾薇正坐在一张由藤蔓编织成的吊椅上。
“摄入微量生物碱十二小时后自然甦醒,没有呕吐,没有抽搐。”
艾薇扫视著修恩。
“你的抗药性比我想像的要好。普通人吃了这个,起码得昏睡二十四个小时,还得拉两天肚子。”
“也许是我体质特殊。”
修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既然醒了。”
艾薇从吊椅上跳了下来。
“该把你的灯打开了。”
她指了指温室最深处的一片阴影区域,那里种著几株看起来像是枯枝败叶一样的东西。
“当然。”
修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感觉体內那种被庚辛金气充盈的饱胀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飢饿后的虚弱,但这並不妨碍他把手按在胸口,微笑著回应。
“神说,要有光。”
下一秒,熟悉且辉煌的白光再次照亮了这片夜色下的温室,將那些幽幽的生物萤光瞬间压制。
白帝行宫的照耀下。
原本幽暗诡譎的温室瞬间如同白昼般通透。
那些习惯了阴暗角落的真菌和苔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而瑟缩,但也正因为如此,一些被繁茂枝叶遮蔽的细微之处彻底失去了掩护。
帕梅拉·艾薇原本正慵懒地舒展著身体,指尖轻抚过那株曼陀罗紫黑色的花瓣。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著高处一根横樑下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在强光的压迫下显得极其刺眼。
“停下。別动。”
她命令道,並不是对修恩,而是对自己身边的那些藤蔓。
所有的植物仿佛接到了指令的士兵,瞬间静止。
空气中除了雨声和修恩光环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只剩下呼吸声。
一条覆盖著尖刺的且粗壮得如蟒蛇般的暗绿色荆棘突然从地底窜出冲向了房顶。
只听得一声塑料爆裂声,那根荆棘捲住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体,然后把它从混凝土里扯了下来。
这根藤蔓温顺地垂下,將被它绞杀的猎物递到了艾薇的手心。
这是一个造型极具稜角感的黑色微型摄像探头,哪怕已经被藤蔓勒得变形,依然能看出那个標誌性的尖耳朵轮廓。
“我就知道。”
她修长的手指猛地发力。
精密的电子原件在她掌心化作齏粉。
“又是这种充满了那股噁心的小玩意。”
她转过身,一头红髮因为愤怒而像是火焰般扬起。
隨著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整个温室沸腾了。
无数根枝条开始疯狂地抽打每一个角落。
从巨大的芭蕉叶背面。
从潮湿的泥土深处。
啪,啪,啪。
一个个闪著微弱信號灯的黑色监听器被这群狂暴的植物粗暴地寻找出来,然后扔在地上。
“我的天!”
杰拉米被这动静嚇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一头撞进旁边的食人花嘴里,手里的半个馒头都掉在了地上。
“大姐头?这什么情况?这里著火了吗!”
“是恶魔的眼睛!”
乔斯达这时候居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指著地上那些被藤蔓摔碎的零件。
“神的光辉不仅能照亮黑夜,还能让魑魅魍魎无所遁形!”
他抓起钢管,衝过去对著一个还在地上闪烁著火花的摄像头就是一顿乱砸。
“这就是我们要建立神殿的原因!净化!通通净化!”
修恩安静地站在原地充当灯架。
他看著地上那些散发著高科技质感的碎片,心里默默盘算。
蝙蝠洞那边那个被害妄想症肯定已经把他列为一级监控对象了。
这光一开,估计那边的警报器已经响烂了。
不到两分钟,地上已经多出了一小堆漆黑的电子垃圾。
艾薇赤著脚踩在这堆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高科技產品上,脚底没有丝毫迟疑地碾压下去。
“该死的控制狂。”
她低头看著脚下一块还残留著韦恩企业微標的电路板。
“该死的蝙蝠侠!你到底是有多缺乏安全感?”
她一脚將碎屑踢开,胸口剧烈起伏著。
拿起一个还算完好的窃听器吼道:
“布鲁斯!你这身家不去和那些超模开银乱派对,不去买游艇在海上晒太阳,非要在半夜把我这地方翻个底朝天,还在我的杜鹃花盆里塞窃听器?”
她现在没想到这些窃听器是新装的,不然早上那次她就该发现了,她只知道自己的领地被那个穿著紧身衣的变態资本家给玷污了。
“把它们全都扫出去!”
她对著角落瑟缩的杰拉米吼道
“如果你想接著在这蹭住,就把这些带著布鲁斯味道的电子垃圾给我统统扔到下水道最深处去!
我现在一秒钟也不想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