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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03章 一锅粥,熬不出三千人

马主事站在锅边,脸色白得像刚从米袋里挖出来。

西粥棚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灾民,有看热闹的城外百姓,还有两个远远站著的都察院差役。

户部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骂。

是当眾算帐。

骂声能说是民愤被挑拨。

可帐一旦算开了,锅、米、柴、灰都在眼前,谁也不能把一锅稀粥骂成浓粥。

我看向马主事。

“马主事,你是户部的人。你来说,三石米有多少?”

马主事额头冒汗。

“三石米,自然是三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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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熬多少粥?”

“这要看锅大小、水量、米质……”

“別说虚的。”

我指著眼前的锅。

“就这样的锅,三石米,一日三锅,供一百三十二人。能不能让人吃饱?”

马主事犹豫了一下。

“賑灾粥棚,本就不是让灾民饱食,只为暂续性命。”

这话说得太户部了。

连饿都饿得有规矩。

我点头。

“好。暂续性命。那这锅粥,能续几条命?”

马主事答不上来。

我转头问煮粥的老汉。

那老汉头髮花白,身上满是菸灰,手里还攥著木勺,嚇得不敢抬头。

“你每日熬几锅?”

老汉嘴唇哆嗦。

“三……三锅。”

我看著他。

“想好了再说。”

老汉扑通跪下。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烧火的。”

“我没问你是谁,我问你熬几锅。”

老汉抬头看了马主事一眼。

马主事立刻沉声道:“照实说。”

这三个字听著像让他说实话。

其实像让他想清楚,谁能让他活不到明日。

我走到老汉面前,蹲下身。

“你今日若说假话,户部未必能保你一辈子。你今日若说真话,我至少能把你名字写进案卷里。案卷在,杀你的人就要多想一想。”

老汉眼眶一下红了。

他抖著声音道:“一锅。”

人群里嗡的一声。

马主事脸色骤变。

我问:“每日一锅?”

老汉咬牙点头。

“多数时候一锅。人多的时候,半锅旧米多兑水。主事说,帐上写三锅,不能真熬三锅。真熬了,米不够。”

我问:“米去哪儿了?”

老汉低头。

“小的不知道。夜里有车来,有车走。小的只管烧火。”

我看向马主事。

“马主事听见了?”

马主事立刻道:“一名烧火老卒,怎可凭口供定户部帐册?沈大人,他或许受人指使,故意攀咬。”

我点头。

“有理。”

马主事刚要鬆气。

我又说:“所以不只问人。”

我走到柴堆前。

“看柴。”

阿六抱著名册跟过来,小声问:“公子,柴也会说话?”

“比人会说。”

我指著柴堆。

“户部帐上,西粥棚每日三锅,三十日,柴火支用一共七担。昨日郑侍郎说,地方乡绅多有捐柴,所以官帐柴火少些。”

马主事立刻接话。

“正是。”

我看著他。

“那捐柴呢?”

马主事一滯。

“乡绅捐柴,未必都记在官帐。”

“我没问记帐。”

我弯腰捡起一根湿柴。

“我问柴在哪儿。”

他不说话了。

我把湿柴往地上一扔。

“熬粥要烧火。烧火就要有柴。柴不管是官买的,还是乡绅捐的,只要进了灶,就会变成灰。”

我走到三口灶边,蹲下,用木棍拨了拨灶膛。

灶灰薄得可怜。

第一口灶有灰。

第二口灶灰很少。

第三口灶里乾乾净净,连像样的炭渣都没有。

我问老汉:“第三口锅多久没用?”

老汉低声道:“七八日了。”

“为何不用?”

“没米。”

人群又乱了一下。

我抬手压住。

“別乱,乱了就不用查了。”

这话比差役吼有用。

灾民们居然真安静了些。

我站起身,看向马主事。

“马主事,户部帐上每日三锅。可这第三口灶七八日没灰。难道户部的粥,是冷锅熬的?”

阿六没忍住,噗嗤一声。

隨即又死死捂住嘴。

马主事脸色青白交错。

“或许是轮换锅灶。”

“好。”

我指向第二口灶。

“第二口灶灰也少。锅底米垢浅,新洗痕重,最多三五日用过。你再告诉我,轮到哪口锅去了?”

马主事不答。

我又拿起那根湿柴。

“这柴是湿的。湿柴火慢,烟大,熬一锅粥比乾柴多耗一倍不止。若按户部帐上每日三锅,这点柴连五日都撑不过去。可帐上写西粥棚已开三十日。”

我停了一下,声音放沉。

“米不够,柴不够,锅没用,灰没有。”

“马主事,你们户部这三十日,拿什么熬粥?”

周围死静。

只有锅里的水还在咕嘟。

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替我问第二遍。

拿什么熬粥?

马主事额头的汗终於落下来。

他还想撑。

“沈大人,这些只是现场粗看,未必能证明户部帐假。柴火可另处堆放,米粮可分批运来,锅灶也可换用。”

我笑了。

“可以。”

马主事一怔。

我说:“那就请马主事把另处柴堆、分批米粮、换用锅灶的记录拿出来。”

马主事不说话。

“没有?”

他还是不说。

我点头。

“阿六,记。”

阿六立刻写。

我一边说,他一边记。

“西粥棚帐称每日三锅,实查第三灶七八日未用,第二灶灰薄,柴堆湿腐,难支三十日;米袋旧印与户部帐册西义仓不符,疑出清和义仓;今日名册一百三十二人,棚外无名灾民六十余,持柳沟村死者木牌者两户。粥棚烧火老卒供称,多数日只熬一锅。”

阿六写到最后,手都快抖成筛子。

“公子,这……这能写吗?”

“写都写了。”

“万一户部不认呢?”

我看向马主事。

“户部认不认,是户部的事。灶灰认。”

马主事脸色难看。

他终於压低声音道:“沈大人,何必把事做绝?江北賑灾帐牵涉甚广,户部不是不让你查,只是不想让灾民被人利用。你今日在粥棚当眾封证,若民心被挑起来,谁担这个责?”

又来了。

民心。

他们最会拿民心嚇人。

饿著灾民的时候,不说民心。

挡著粥棚的时候,不说民心。

等我要查帐了,民心就突然金贵起来。

我也压低声音。

“马主事,民心不是我挑起来的,是你们熬出来的。”

马主事嘴角一抽。

我转身对灾民道:“今日临时登记者,先领半碗粥。老人、幼童、病者先领。谁抢,谁闹,谁往后排。木牌、户籍、亲属照登记,之后都察院会覆核。若有人冒领,我抓。若有人真没领到賑粮,我也抓。”

有人问:“抓谁?”

我看向马主事。

“谁吞了,就抓谁。”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低低叫了一声好。

很快,声音压下去。

他们不敢大喊。

但那点压著的声音,比大喊更重。

方陈氏抱著孩子,朝我跪下。

我让阿六扶她起来。

阿六扶人的时候,自己鼻子也有点红,嘴里还嘀咕:“別跪別跪,我们公子现在穷得很,跪了也没银子赏。”

方陈氏愣了一下,竟然哭著笑了。

这笑很轻。

轻得像快断掉。

却比刚才那锅粥热。

粥棚暂时稳住以后,我命都察院差役留下看守封条。

燕小乙靠在一旁,低声道:“你今日把户部脸撕了。”

我说:“没有。”

他看我。

“这还没有?”

“我只是掀了一角。”

燕小乙沉默片刻。

“那你最好快点把整张脸撕下来。不然他们会先把你脸撕了。”

这话不中听。

但很有道理。

回城路上,阿六抱著那几份名册、木牌拓影、米袋封皮,像抱著祖宗牌位。

我看他一路僵著,忍不住道:“放鬆些。”

阿六哭丧著脸。

“公子,这些东西丟了,咱们是不是都得死?”

“差不多。”

他抱得更紧了。

“那小的放鬆不了。”

马车进城时,天已经擦黑。

城门口有几个灾民被拦在外头,守门兵正在查牌。一个老人站在风里,手里攥著木牌,像攥著最后一点活路。

我放下车帘。

今日这一场,只是开头。

死人领粮,活人无名,清和义仓,湿柴稀粥。

每一件看似小。

合起来,就是一张吃人的嘴。

而现在,我刚把手伸进它嘴里。

回到承平坊时,我本以为至少能喝口热茶。

结果刚进门,阿六就僵在门口。

我抬头一看。

院中站著一行人。

红箱子又多了两只。

一个穿礼部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廊下,面容清瘦,左手搭在袖中,右手捧著一卷婚服尺寸册。

他见我回来,笑著行礼。

“沈大人。”

我看著他,心里已经猜到是谁。

他笑得很客气。

客气得像郑怀恩的远房亲戚。

“下官礼部仪正周显,奉礼部之命,来为沈大人试大婚礼服。”

阿六手里的名册差点掉地上。

我面上不动。

“今日天晚,明日如何?”

周显笑意不改。

“婚期只剩八日,误不得。”

他身后两个绣娘已经捧起大红礼服。

袖口窄得刺眼。

周显看著我,声音温和。

“还请沈大人除去外袍。”

我袖中的短刃贴著腕骨,冷得像刚从雪里拔出来。

户部的帐还没查完。

礼部的手,已经摸到我的袖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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