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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20章 试衣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我穿著那件宫衣站在院中,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摆上案板的鸡。

还是提前洗乾净、拔好毛、连葱姜都备齐的那种。

魏直笑眯眯地看著我。

周显脸色发白地看著我。

秋棠面无表情地看著我。

阿六则看得最真诚。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提前想我若死了,府里那几口箱子该往哪儿搬。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

宫衣是月白色,袖口宽而不散,垂下来时很自然,抬手时也不拖沓。

很体面。

也很適合藏刀。

比礼部那件窄得像审案的內袍好太多了。

我把手轻轻一垂,短刃“归鞘”贴在腕下,没有露出半点痕跡。

甚至比我平日官袍里藏得还稳。

这就很要命。

礼部外袍不让我藏刀。

內廷宫衣偏偏帮我藏刀。

大婚那日,我外头穿礼部朝服,里头穿这件宫衣。

若有人当眾查袖,礼部外袍查不出,內里一翻,刚好能翻出刀。

到时候,刀是我自己的,宫衣是皇帝赐的,袖制是尚衣局做的,案子是我正在查的。

所有东西合在一起,就能写成一句话:

沈安借皇恩赐衣,暗藏利刃入宫。

这罪名听著就很工整。

工整得能直接送刑部。

我看向魏直。

“魏公公,这宫衣袖口,是尚衣局按旧例做的?”

魏直笑道:“尚衣局自有旧例。”

“旧例里,駙马中衣袖口都这么宽?”

魏直道:“沈大人这件,老奴不懂针线,得问尚衣局。”

我点头。

“那就记下来。”

魏直看著我。

“记什么?”

“记今日宫衣由宫中送至承平坊,封条完好,宫衣本身无旧布、无毒针、无刀、无西南碎纸。另记,宫衣袖口宽可藏物。”

院子里一下静了。

阿六的眼睛慢慢瞪大。

他大概很想说:公子,您怎么主动把“可藏物”写出来?

但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没敢出声。

周显脸色更难看。

魏直倒是笑意深了些。

“沈大人这是怕大婚那日有人翻旧帐?”

“不是怕。”

我顿了顿。

“是一定会有人翻。”

我抬起右手,袖口自然垂下。

“魏公公,宫衣是陛下赐的。若有人日后说沈安私改袖口,便是疑陛下赐衣有误。若有人说沈安借宫衣藏刀,那至少也得先承认,这袖制本就能藏刀。”

魏直眼角笑纹微微动了动。

“沈大人胆子不小。”

“臣胆子一直很小。”

我看著他。

“小到只能把怕的东西先写进案卷里。”

魏直没有立刻答。

秋棠忽然开口:“公主府可作见证。”

周显也只好咬牙道:“礼部亦可记档。”

他现在不记也不行。

礼部外袍刚拆出死人名,宫衣箱底又拆出人衣合册封皮。

若他此时还说不用记,日后第一个被扔出去堵刀口的人,八成就是他。

阿六赶紧搬来小案,铺纸磨墨。

他一边磨,一边小声嘀咕:“这大婚还没成,文书倒写了一箩筐。”

我听见了。

但这话没错。

我这场婚事,喜帖没有案卷厚。

周显执笔,先写宫衣送达时辰、送衣人、箱封情况。

秋棠在旁补了一句:“须写箱底夹层拆出人衣合册正册封皮。”

魏直道:“写。”

周显手一抖,还是写了。

我看著那行字落在纸上,心里稍稍稳了一点。

证据这东西,最怕只握在一个人手里。

一个人握著,容易死。

三方都写下来,就算死,也能多拖几个人下水。

写到袖口时,周显停住。

“沈大人,这句该如何写?”

我说:“照实。”

“照实?”

“宫衣袖口宽平,垂袖遮腕,內可藏小臂短刃而外不显。”

阿六手里的墨条差点掉进砚台。

“公子,这也太实了。”

我看他。

“你想写得文雅点?”

阿六想了想,小声道:“內可藏凶?”

我沉默了一下。

“你闭嘴。”

周显额角冒汗。

他看魏直。

魏直笑著点头。

“照沈大人说的写。”

周显只好写。

这一笔落下,院子里的气氛更怪。

我当著內廷、礼部、公主府的面,承认皇帝赐我的宫衣能藏刀。

这听起来像自杀。

但有时候,越不敢写的东西,越要先写。

他们想让我藏。

我就让所有人看见,这件衣本身能藏。

到时候若刀真出了问题,至少不是我一个人说不清。

写完后,魏直取过文书看了一遍,笑道:“沈大人这查案的习惯,真是连衣裳都不放过。”

“衣裳不放过臣,臣自然也不能放过衣裳。”

魏直笑出了声。

阿六也想笑,硬憋著。

秋棠却一直没笑。

她看著我身上的宫衣,忽然道:“沈大人抬手。”

我抬手。

她绕著我看了一圈,又看向女官。

女官上前检查袖线,低声道:“袖內有一层暗衬。”

我心里一动。

“暗衬?”

女官道:“不是夹层,像是为了让袖形垂稳,多压了一层薄衬。”

我问:“能拆吗?”

魏直还没说话,女官已经道:“不能隨意拆。拆了,宫衣袖形就坏了。”

阿六小声道:“这不就和没法查一样吗?”

女官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低头。

我伸手摸了摸袖內。

確实有一层极薄的衬,手感柔软,不像藏纸,也不像藏刀。

但它能让袖口垂得更稳。

也能让袖中藏物更不显。

这衣不是单纯宽。

是宽得很会藏。

我看向魏直。

“这也是旧例?”

魏直道:“老奴说过,不懂针线。”

“那秦尚仪懂?”

魏直终於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知道秦尚仪?”

“昨夜刚知道。”

“顾统领说的?”

我没答。

魏直也没追问,只道:“秦尚仪在尚衣局二十年,做衣很稳。”

“稳到能把刀藏得也稳?”

这话很冒犯。

可魏直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意淡了些。

“沈大人,宫里的衣,不止是给人穿的。”

我看著他。

“那还给谁穿?”

“给身份穿。”

魏直缓缓道:“皇帝有皇帝的衣,公主有公主的衣,駙马也有駙马的衣。穿上什么衣,便在什么位置。位置对了,別人才能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我听懂了。

皇帝要我穿这件衣进宫,不只是让我当诱饵。

也是让我站在“駙马”这个位置上。

一个奉旨查案的监察御史,和一个即將尚公主、穿皇帝赐衣入宫谢恩的駙马,分量不同。

前者被杀,是朝臣斗法。

后者被杀,是皇室顏面。

皇帝把我绑得更紧了。

这锁,真是一道比一道金贵。

魏直收起宫衣文书,对我道:“沈大人,陛下还说,宫衣既试过,今日便不必入宫谢恩。”

我看著他。

“臣何时说今日要入宫?”

“老奴只是传话。”

“那陛下还说什么?”

魏直笑道:“陛下说,沈大人若想查尚衣局,先把户部案查出个样子。”

我差点笑了。

皇帝真会安排。

我这边刚摸到宫里,他就把我推回户部。

意思很清楚。

宫里的线,暂时不是我想查就能查。

我得先把外头户部、礼部、清和义仓这张网查出一块实证,才能继续往內廷伸手。

魏直走后,宫衣被留在了承平坊。

是的。

这么危险的一件衣,竟然还留在了我府里。

魏直说,陛下赐衣既送,便无收回之理。

我看著那只乌木衣箱,觉得它比昨夜那具焦尸还晦气。

阿六围著箱子转了半圈。

“公子,这东西放哪儿?”

“书房。”

阿六脸色一白。

“和帐放一起?”

“对。”

“它若半夜自己爬出来怎么办?”

我看他。

“那你就喊燕小乙。”

燕小乙不知何时又坐在墙头,懒声道:“別喊,我睡觉。”

阿六嚇了一跳。

“燕爷,您真是属猫的吗?”

燕小乙看著他。

“你再说,我让你见见猫怎么抓老鼠。”

阿六立刻闭嘴。

周显也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三岁。

临出门前,他低声对我说:“沈大人,冯軻那边,礼部怕是会先保。”

我並不意外。

“周大人想提醒我?”

“不是。”

他停了一下。

“下官只是想说,冯軻若被保,杜衡的事就会推到死人身上。魏三也未必能活到开口。”

我看著他。

“所以?”

周显咬牙。

“下官可以作证,杜衡调入仪制房,是冯軻举荐。”

“周大人想清楚了?”

他苦笑一下。

“下官若不想清楚,大婚內袍那笔帐,迟早也会记到下官头上。”

很好。

周显怕死。

怕死的人,有时候比清官好用。

清官讲气节。

怕死的人讲证据。

我点头。

“周大人先保住自己。”

他拱手走了。

院子终於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黄昏前,顾行之又来了。

这次他走的门。

阿六看见他从正门进来,差点感动哭。

“顾统领,您终於知道门是用来走的了。”

顾行之看他一眼。

阿六立刻装作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顾行之把一张小纸递给我。

“秦尚仪昨夜调旧单后,离开尚衣局半个时辰。”

我接过。

“去哪了?”

“內廷西夹道。”

“见谁?”

“未查到。”

“半个时辰后回来,宫衣封箱?”

“对。”

我皱眉。

“宫衣在这半个时辰里离开过尚衣局明案?”

“离开过。”

“谁带走?”

“秦尚仪亲自抱走。”

“理由?”

“熏衣。”

我抬头。

“熏什么香?”

顾行之道:“合欢安息香。”

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

但屋里一直沉默的秋棠忽然抬头。

“合欢安息香?”

我看向她。

“你知道?”

秋棠脸色有些异样。

“宫中后妃寢殿和病中安神,偶尔用此香。”

“南粥棚那种安神香?”

“不是。”秋棠摇头,“南粥棚的是粗製安神药香,气味甜腻。合欢安息香更淡,更贵,也更……內廷。”

內廷。

病中。

后妃寢殿。

我忽然想起先皇后。

萧令仪查的母后旧案。

承熙十一年,旧浣衣局尸衣入册,兰姑姑假死。

如今宫衣上用到內廷安息香。

这条线,可能不只是户部賑灾案。

还在往先皇后之死那边靠。

我低头闻了闻宫衣。

之前只觉得是皂角香。

现在仔细闻,皂角之下,確实有一缕极淡的香。

不甜腻。

很轻。

像烧尽后的花灰。

如果不是秋棠提醒,我根本不会在意。

顾行之道:“秦尚仪已被內卫盯住。”

“能问吗?”

“暂时不能。”

“为何?”

“她今日入了太后旧宫整理衣物。”

太后旧宫?

这又绕进皇族內廷了。

我问:“太后还在?”

顾行之看我一眼。

“先帝太后早薨,旧宫封存。”

“那她整理什么衣物?”

“旧例。”

我笑了一声。

又是旧例。

京城里这些旧例,真是比刺客还多。

顾行之说完就要走。

我叫住他。

“顾统领。”

他回头。

“陛下让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查,还是不让我查?”

顾行之平静道:“陛下让你知道。”

“知道之后呢?”

“自己活。”

说完,他走了。

阿六看著他的背影,半晌道:“公子,顾统领说话真省。”

“省事。”

“也省命。”

我把那张小纸压在宫衣旁边。

秦尚仪。

合欢安息香。

太后旧宫。

人衣合册封皮。

宫衣宽袖。

这件衣,越看越不像给我大婚穿的。

更像有人把宫中旧案、户部賑灾、礼部旧衣、我的刀,全缝在了一起。

只等大婚那日,我穿著它走进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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