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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26章 半帐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半本帐摆在都察院公房的案上。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那本帐的封皮上,照不亮,反倒显得更旧。

封皮上“清和”两个字写得很稳。

不像急笔。

也不像临时偽造。

这种帐,越旧越麻烦。

新帐能说是有人现做。

旧帐就像埋在泥里的骨头,挖出来时,谁都得先问一句:它到底死了多久?

阿六站在我身后,眼睛红得像被兔子借过。

他一夜没睡,又跟著我从礼部跑水门,从水门跑清和巷,从清和巷跑都察院,现在还能站著,已经很不容易。

他盯著帐,声音发飘。

“公子,这是真帐吗?”

我没有立刻答。

我翻开第一页。

帐页边角有火烧痕,纸面却保存得还算完整。

第一页不是总目。

是半截流水。

甲三,旧米二十石,西。

甲四,旧米十六石,西。

乙一,安香二十斤,南。

乙二,安神汤料四十副,南。

丙五,旧灾衣三箱,礼转宫。

丁七,木牌七串,西出。

戊二,空箱一,宫封。

己九,旧路引碎,备。

我看到“旧路引碎”时,手指停了停。

阿六也看见了,声音一下低了。

“公子,这是不是喜服里那种西南碎纸?”

“像。”

“他们连碎纸都记帐?”

“清和巷做的不是买卖,是罪证。”

我继续翻。

后面几页更细。

西粥棚几日进米,南粥棚几日进药,礼部旧衣几箱,宫衣封箱何时走,木牌何时出。

每一条都短。

短得像帐房怕多写一个字就会被人砍手。

但这些条目能对上。

西粥棚旧米,对上米袋旧印。

南粥棚安香,对上药棚副帐。

旧灾衣三箱,对上礼部取衣。

宫衣一封,对上宫衣箱底封皮。

木牌七串,对上死人领粮和清和巷夹墙木牌。

这半本帐很真。

真得像许三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告诉我:你看,我也会查帐。

可它越真,我越不安。

我翻到中段,发现帐页缺口很整齐。

不是被火烧。

是被人撕掉。

从头到尾,所有“出”都在。

粮出到西粥棚。

药出到南粥棚。

衣出到礼部。

箱出到宫。

牌出到西。

可没有“入”。

粮从哪来?

药是谁买?

旧衣谁交?

木牌谁刻?

银子谁付?

上头是谁批?

全没了。

阿六也慢慢看出来了。

“公子,这帐怎么只写东西去哪,不写东西从哪来?”

“因为许三刀给我的,是出帐。”

“入帐呢?”

“不是在他手里,就是在別人手里。”

阿六愣了愣。

“那这半本能用吗?”

“能。”

“能打郑怀恩?”

“能咬他一口。”

“不能打死?”

“不能。”

我把帐页摊开。

“它能证明清和巷確实转过米、药、衣、牌、宫衣箱。能证明我们此前拿到的证据不是孤点。可是它不能证明是谁让清和巷转的。”

阿六皱眉。

“没有名字?”

“有暗记。”

“暗记不能算名字?”

“暗记能让人心虚,不能让人认罪。”

我指著一处。

户,银六,转。

礼,衣三,宫。

郑,批,未入。

冯,验,过。

秦,香,旧单。

这些字都很要命。

但还差一点。

“郑”可以是郑怀恩,也可以是郑姓小吏。

“冯”可以是冯軻,也可以是冯家票號。

“秦”可以是秦尚仪,也可以是秦二。

秦二在旁边正站著,听见这句,脸色一变。

我看他。

“没说你。”

秦二鬆了口气。

阿六小声道:“公子,那他们真够阴的。”

“会写帐的人,都阴。”

阿六看我一眼。

我问:“你看我做什么?”

“小的忽然觉得,您也挺会写帐。”

“所以我还活著。”

阿六闭嘴了。

这帐不能只在都察院看。

许三刀把它送到公主府偏门,说明他有意让萧令仪知道。

他不是隨便挑地方。

他要让公主府成为见证。

也要让公主府背上这半本帐。

这很许三刀。

看似粗直,其实刀落的位置很准。

若帐直接送承平坊,我可以私下压住。

若送都察院,赵观澜可以按公事封存。

可送到公主府,就等於告诉萧令仪:

沈安和西南之间,不止有刀,还有帐。

你要嫁的人,正在被他的父亲逼著选边。

我把帐合上。

“去公主府。”

阿六一听,眼神又碎了。

“现在?”

“现在。”

“公子,小的能不能在都察院睡一会儿?”

“可以。”

他眼睛刚亮。

我说:“你抱著帐睡。”

他立刻清醒。

“不困了。”

赵观澜很快赶来。

他看完半本帐后,脸色比我还沉。

“许三刀送来的?”

“是。”

“他为何送公主府?”

“逼我。”

“也逼公主。”

我点头。

赵观澜翻到“户,银六,转”那一页。

“这帐能上折。”

“能上,但不能单独上。”

“你怕户部反咬?”

“不是怕,是他们一定会反咬。”

赵观澜看向我。

我继续道:“清和巷刚被反封,户部马主事吃了亏。郑怀恩不会坐等我上折。他一定会先递摺子,说我私查清和巷,私藏西南反证,构陷户部。”

赵观澜眉头一紧。

“你有准备?”

“有。”

“什么准备?”

“让他先递。”

赵观澜沉默了一下。

“你又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大人,户部若不先咬我,我怎么知道他们最怕哪一块?”

赵观澜看著我,半晌道:“你最近越来越像老狐狸。”

“这是夸?”

“不是。”

“那下官就当夸。”

赵观澜把帐合上。

“去公主府可以,但帐不能只放公主府。都察院留抄本。”

“已经让阿六抄。”

阿六一听,手都抖了。

“公子,这么厚……”

“你不是不困吗?”

阿六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赵观澜道:“我派陆怀舟过来帮抄。”

陆怀舟。

寒门御史。

嘴硬,穷,爱写弹章,想当清官但怕死。

他终於要正式进场了。

我点头。

“好。”

不多时,陆怀舟到了。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官袍,身形清瘦,眼下也有点青,但眼神很亮。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大人,听说你又查到能弹户部的帐了?”

我看著他。

“陆大人怎么这么高兴?”

陆怀舟正色道:“御史闻贪官,如猫闻鱼。”

阿六小声道:“那您胆子大吗?”

陆怀舟看了他一眼。

“怕死,但不怕写摺子。”

不错。

是个人才。

我把半本清和帐分出几页让他抄。

陆怀舟看了两行,眼睛亮得更厉害。

“这帐能弹!”

我提醒他:“也能杀人。”

他抬头看我。

“沈大人放心,我写字快。”

很好。

怕死的人有很多种。

陆怀舟属於怕死但手快的。

这种人適合都察院。

阿六终於有人分担,差点哭出来。

临走前,赵观澜低声对我道:“沈安,半本帐是真,送帐的人却未必是好意。”

“下官知道。”

“公主府那边,话不要说死。”

我点头。

不说死。

京城里话说死,人就容易死。

我带著帐本副封和阿六出都察院时,天已经大亮。

街上开始有早点摊出锅,热气冒起来,混著油饼香。

阿六盯著油饼,看了很久。

我买了两张。

他接过去时,眼里差点有光。

“公子,您今日真像好人。”

“吃吧,吃完去公主府挨问。”

阿六的光又灭了一半。

他咬了一口饼,小声道:“公子,小的有时候觉得,咱们吃的不是饼,是断头饭。”

我看著公主府方向。

“別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什么?”

“续命饼。”

阿六沉默片刻。

“也没好听多少。”

我没再说话。

半本清和帐压在车厢暗格里。

它不重。

却像一块烧红的铁。

许三刀把它丟给我。

意思很明白。

帐我给你了。

真相你查。

刀,你答。

可他没给我入帐。

他给的是能让我继续查的证据,也是能逼我继续走向大婚那日的刀柄。

父亲那边的耐心,只剩一点点了。

而我手里的半本帐,还不够让他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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