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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45章 车底人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宫里有很多车。

送菜的,送炭的,送衣料的,送香烛的,送死人用过东西的。

活人走宫门要验牌,车有时候反倒更容易。

因为车不会说话。

只要押车的人有牌,车上写著规矩,布盖得够严,谁也不会閒得去翻一车旧帷幔。

尤其是尚衣局的旧帷幔。

晦气。

我看著那口空棺,忽然明白清帐会为什么喜欢宫里。

宫里所有骯脏事,都可以披上一层礼制的布。

送证物,是焚旧衣。

杀活口,是旧疾发作。

买宫门,是领米救灾。

连一口空棺,都能说成水陆道场用的法器。

我蹲在车旁,伸手摸了摸车板边缘的血。

血还没干透。

人刚被拖走不久。

燕小乙已经沿著车道看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拖痕往北。”

“北边是什么?”

魏直跟上来,答道:“北边是御苑废马厩,再往外就是宫中运粪车出入的小道。”

阿六听见“运粪车”,脸都绿了。

“公子,他们不会把人藏那里面吧?”

我说:“很有可能。”

阿六立刻捂住嘴。

“那咱们还追吗?”

“追。”

“小的忽然觉得死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看他。

他立刻放下手:“小的追。”

萧令仪没有说话,只盯著那片焦黑布角。

她伸手要拿,我拦了一下。

“殿下,烫过,可能撒过药。”

她冷冷道:“我知道。”

她用帕子隔著手,把布角捡起。

布角很小,只剩半掌大,边缘焦黑,兰纹几乎被烧没了。

可萧令仪还是认得。

“这是母后的兰纹。”

她声音很轻。

越轻,越让人心里发凉。

我问:“能確定是病衣?”

“不確定。”

她捏著那片布,眼底寒意一点点压下去。

“但这是母后贴身衣上的纹。”

魏直嘆了一声。

“那这就不是尚衣局的小事了。”

我笑了笑。

“公公,从韩尚服死的时候起,就已经不是小事了。”

魏直看我:“沈大人,你倒是越来越敢说了。”

“没办法。”

我低头看著空棺里的香灰。

“他们都把棺材送我面前了,我再客气,显得不懂礼。”

香灰很细。

里面夹著一点点金纸碎末,还有几粒米。

慈恩寺做水陆道场,確实会用这种灰。

但棺底角落里,还有一小撮泥。

泥色偏黄,里面混著细碎稻壳。

我捻了一点。

不是宫里的泥。

像义仓附近粮场的湿土。

清和义仓。

慈恩寺。

尚衣局旧车。

这三处终於连成一条实路。

我站起身。

“先不追运粪车。”

阿六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他刚想鬆口气,我接著说:“查车轮。”

阿六脸又垮了。

“车轮也要查?”

“车不会撒谎。”

白芷不在,我只好替她说这句话。

车轮上沾著泥。

泥里有稻壳,也有一点香灰,还有被水泡过的草屑。

宫中车道多是石板,不会粘这种泥。

说明这辆车进宫前,去过一处有粮、有香灰、有水沟的地方。

慈恩寺后门附近,正好有一条放生沟。

清和义仓后院,也有粮场泥地。

若车轮上同时有两处痕跡,就说明它不是从宫里直接去慈恩寺。

它先去过清和义仓,再到慈恩寺,再进宫。

一辆尚衣局旧布车,绕了清和义仓和慈恩寺。

这比阿六忽然考中状元还不合理。

我把泥递给魏直。

“公公,能不能调宫门外车道巡铺?”

魏直点头:“能。”

“查今日辰初到现在,出入西华门的车,有没有在外头换过车辕、换过车夫、或者绕过清和义仓。”

魏直立刻吩咐內卫去办。

萧令仪看著我:“你怀疑旧衣还没被毁?”

“不只是怀疑。”

我看著空棺。

“若旧衣已经彻底毁了,他们不必冒险把空棺送回宫里。带著焦布角回来,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旧衣被烧了。”

阿六小声问:“那旧衣在哪?”

我说:“在他们不希望我们去查的地方。”

“哪里?”

“清和义仓。”

阿六愣了:“不是慈恩寺?”

我摇头。

“慈恩寺是让我们看见的地方。清和义仓是他们想藏的地方。”

萧令仪眼神微动:“所以青禾去慈恩寺,是假线。”

“至少不全是真线。”

我指了指车底的泥。

“慈恩寺烧的是布角。真正的旧衣,可能从清和义仓转走了。”

魏直道:“可清和义仓在京畿外,不归宫中管。”

我看著他。

“归户部管。”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户部。

郑怀恩。

我们绕了这么一大圈,从灾民、病档、尚衣局、长寧偏殿、旧衣房、宫门车道,最后又绕回户部。

这案子像一条蛇。

你以为抓住的是尾巴,结果它转过头咬你一口。

阿六喃喃道:“户部怎么哪儿都有?”

我说:“因为银子哪儿都要路过户部。”

魏直忽然笑了笑。

“沈大人,你今日入宫谢恩,倒谢出一件大案。”

“公公,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

“案子本来就在,是他们非要给我穿件喜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赤衣。

“我只是穿著穿著,发现它不太吉利。”

萧令仪看著我,忽然道:“脱下来。”

我一怔。

“殿下,这回真脱?”

她冷声道:“这件衣服已经是证物,你再穿著,等著別人说你藏证?”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只是此处是外苑车道,虽然周围都是內卫,但我堂堂駙马,刚新婚第二日,在宫里被公主当眾要求脱外袍。

这事传出去,估计第二天京城又能多三十个版本。

其中至少二十九个很不正经。

我看向魏直。

魏直笑眯眯地转过身。

“咱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燕小乙也转过身。

“我睡会儿。”

阿六更夸张,直接把两只眼睛捂住。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嘆了口气。

萧令仪亲手解下我外袍,把赤色礼服交给秋棠收好,又从车驾里取来一件备用青袍。

她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旖旎。

可不知为什么,阿六捂著眼还在偷看。

我换好衣服,问他:“看什么?”

阿六诚恳道:“小的觉得殿下其实挺关心公子。”

萧令仪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补充:“关心证物。”

我觉得他进步很大。

至少现在会自己找补了。

魏直那边很快有內卫回报。

宫门外车道巡铺查到,尚衣局旧布车出宫后,確实未直接去慈恩寺,而是在清和义仓后巷停过一刻钟。

车夫换了人。

原车夫失踪。

押车的青禾也在那之后不见踪影。

换车后,旧布车去了慈恩寺。

半个时辰后,又有一辆水陆道场香灰车从慈恩寺出来,掛的是清和义仓供米牌。

那辆车现在正往城南走。

我问:“城南哪里?”

內卫道:“看方向,像是去南粥棚。”

南粥棚。

我和萧令仪同时看向对方。

南粥棚是賑灾案最早的几个破口之一。

粥稀,帐满,人多,粮少。

现在香灰车往南粥棚去。

这不是绕路。

这是回窝。

我说:“青禾可能不去慈恩寺,她在南粥棚。”

魏直看著我:“沈大人要出宫?”

“要。”

“陛下那边……”

“劳烦公公代稟。”

魏直眯眼笑了。

“沈大人今日还没谢恩。”

我也笑。

“公公,臣现在若去谢恩,长寧偏殿、旧衣房、西华门、清和义仓、慈恩寺、南粥棚的人,怕是都会替我谢。”

魏直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陛下听了,多半又要说你放肆。”

“那公公替我说得委婉些。”

“比如?”

“臣为陛下分忧,忧得来不及磕头。”

魏直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这张嘴,迟早要被人缝上。”

我认真道:“所以先查尚衣局。”

萧令仪原本冷著脸,听到这句,眼底终於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只一点,很快就没了。

魏直派人去回皇帝,同时调了一队內卫隨我们出宫。

出宫前,孙姑姑被送往偏殿看护,宋医官赶来接手。黄医丞、秦尚仪、刘承全被暂押长寧偏殿,韩尚服尸身封存,赤色礼服也作为证物送入宫中小库,由魏直亲自看押。

这样一来,宫里的线暂时不会被洗乾净。

我们可以去追城南。

马车驶出宫门时,阿六才终於敢大口喘气。

“公子,咱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我撩开车帘,看著宫墙渐渐远去。

“不。”

“那是什么?”

“换个地方倒霉。”

阿六立刻闭上嘴。

车马一路往城南。

越靠近南粥棚,街上灾民越多。

有的人靠墙坐著,有的人端著破碗排队,有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眼睛大得嚇人。

这些人不知道宫里刚死了谁,也不知道先皇后的旧衣可能藏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饿。

飢饿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你跟它讲礼制,它啃你的骨头。

你跟它讲帐册,它咬你的肚子。

南粥棚外,今日人比前几日更多。

可棚里飘出来的粥香,却比前几日浓。

阿六闻了一下,惊讶道:“公子,今日粥好像稠了。”

我看著那口冒热气的大锅。

“出事的时候,粥总会变稠。”

阿六没听懂。

萧令仪已经看向粥棚后巷。

那里停著一辆车。

车上盖著灰布,旁边掛著一块牌子:

慈恩寺水陆香灰。

供米:清和义仓。

车夫不在。

青禾也不在。

只有几个粥棚伙计在往车下搬米袋。

我下了车,走过去。

一个伙计看见內卫,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被燕小乙一脚踹翻。

阿六下意识捂眼。

“燕护卫今天醒得挺快。”

我走到车旁,伸手掀开灰布。

车上堆著米袋。

米袋上压著香灰坛。

看起来很正常。

我让人搬开米袋。

车底露出一层木板。

木板上有新钉的痕跡。

燕小乙拔刀撬开。

木板下面,是暗格。

暗格里蜷著一个人。

不是青禾。

是个年轻男子,手背有疤,虎口很厚。

正是刘承说的那个“像宫女”的写字人。

他已经断了气。

喉间插著一根细针。

和旧衣房外死去的小內侍一样。

阿六脸色一白:“又死了。”

我看著暗格里的尸体,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死人手里攥著半张米券。

米券上盖著清和义仓的印。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小心取出来。

上面写著:

今晚子时,义仓清灰。

我抬头看向城南远处。

清和义仓。

终於轮到它了。

而就在这时,粥棚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駙马来了!”

下一刻,人群里不知谁先喊:

“就是他吞了賑银!”

一只破碗从人群中飞出来,砸在我脚边,碎成几片。

粥水溅到我的青袍下摆。

滚烫。

阿六嚇得脸都白了。

萧令仪却一步站到我身侧。

我看著突然躁动起来的灾民,忽然明白了。

他们把我从宫里引出来。

不是为了让我查清和义仓。

是为了让我死在灾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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