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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24章 三更钟楼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纸鹤上的字很乾净。

乾净的不像威胁。

三更,慈恩寺钟楼。

一个人来。

带上那半枚印。

我看了很久。

阿六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满脸诚恳地问:“公子,咱们能不能当没看见?”

我把纸鹤折好,收进袖里。

“不能。”

阿六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

燕小乙靠在巷墙边,打了个哈欠。

“我也觉得不能去。”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他懒洋洋道:“这纸鹤掛得这么明显,生怕你不捡。约的还是慈恩寺钟楼,地方高,路窄,三更无人。换我杀人,也喜欢这种地方。”

阿六立刻点头。

“燕爷说得对!”

燕小乙看了他一眼。

“別叫爷,显老。”

阿六立刻改口:“燕兄说得对!”

我问燕小乙:“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回府睡觉。”

“……”

这人確实不像內卫。

內卫的人再冷,也不会把睡觉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摇头。

“得去。”

燕小乙皱眉:“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明知道是坑,还非要踩。”

我纠正他。

“我是御史。”

“有区別?”

“有。读书人踩坑是风骨,御史踩坑是差事。”

燕小乙沉默片刻,认真道:“那还是读书人好些,死得体面。”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辞官?”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慈恩寺,我白日来过一次。

那时候我是借公主车驾出城,假装帐房,真正要找方周氏。如今才隔几日,我又要半夜去慈恩寺钟楼见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托帐人。

京城这地方很怪。

你越想离危险远一点,危险越懂礼数,还会提前写纸鹤约你。

我没有立刻去。

先回了一趟附近的暗巷,借著一家关门酒铺的后墙,取出那张沾著半枚印泥的薄纸。

印泥太浅,直接带去不稳妥。

万一对方夺走,我连半个“內”字都没了。

我从阿六怀里摸出一小块炭。

阿六愣住。

“公子,这是小的路上捡来暖手的。”

“借用。”

我把纸背覆在另一张空纸上,用炭轻轻拓了一遍。

印泥边缘被拓出一个模糊的红黑影子。

虽然不如原印清楚,但至少能看出半个“內”字和一圈印边。

原纸我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拓纸放进袖中。

阿六看得一愣一愣。

“公子,您连鞋底都藏东西?”

“我爹教的。”

“老爷真是个细致人。”

“他当年教我的原话是,活人身上最不容易被搜的地方,是看起来最臭的地方。”

阿六脸上的敬佩慢慢淡了。

燕小乙靠在墙边看著,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陛下说你难杀。”

我手一顿。

“陛下真这么说?”

“差不多。”

“原话是什么?”

燕小乙想了想。

“他说,你这种人,杀起来麻烦。”

我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能被皇帝评价为杀起来麻烦,听著不像夸人,更像屠夫在评价一头不好按住的猪。

我又写了一封简讯。

信上只有几句话。

若天明前我未归,陶家铁作坊暗屋有铜扣模具,慈恩寺钟楼有托帐人线索。

交都察院赵观澜。

写完,我交给阿六。

阿六接信的手都抖了。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后手。”

“那小的呢?”

“你回府。”

阿六一愣。

“公子不带我?”

“纸上写了,一个人来。”

阿六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有点难过。

“小的不去,公子会不会没人伺候?”

“不会。”

“没人替您挨刀呢?”

我看著他。

他缩了缩脖子。

“那小的还是回府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

“天明前我若回去,这封信烧了。天明前我若没回去,你去都察院,不要找公主府,也不要找陈掌柜。”

阿六脸上的轻鬆没了。

他知道我这话认真。

“为什么不找公主府?”

“公主府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再动她的人,方周氏母子可能暴露。”

“陈掌柜呢?”

“陈掌柜会告诉我爹。”

阿六不说话了。

他虽然嘴碎,却不蠢。

我爹的人一旦知道我三更去慈恩寺见托帐人,许三刀恐怕会比工部的人先到。

我们从暗巷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城东火光还没完全熄,远处隱约有內卫搜查的声音。陶家铁作坊那边,顾行之大概已经到了。

他会不会查到暗屋,我不担心。

我担心的是,他查得太乾净。

乾净到明日朝堂上,所有证据都先进了皇帝的匣子,而我只剩一身灰。

燕小乙跟著我往慈恩寺方向走。

我看了他一眼。

“纸上写一个人来。”

“我知道。”

“那你还跟著?”

“我奉旨保护你。”

“你刚才不是说不包括你?”

燕小乙理直气壮道:“我不上楼。”

“那你去哪儿?”

“钟楼外头睡。”

我发现,和这个人讲规矩,吃亏的是我。

慈恩寺夜里很静。

白日香客多,钟声远,夜里只剩树影和风声。山门半掩著,门口没有僧人,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在门前停了一下。

燕小乙也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钟楼方向,懒散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点。

“有人。”

“几个?”

“不多。”

“不多是几个?”

“至少三个。”

我沉默片刻。

“这就是你说的適合杀人?”

燕小乙点头。

“对啊,比我想的还適合。”

我很想转身就走。

但袖中的拓纸、鞋底的原纸、方远石的死、方周氏母子的命,都在把我往前推。

人有时候不是胆子大。

是退路太少。

我上了钟楼。

楼梯很窄,木板年久,踩上去吱呀作响。每响一声,我都觉得自己离死近了一寸。

钟楼上掛著一口大钟。

钟身古旧,边缘有铜绿,钟绳垂在阴影里,像一条吊死人的长舌头。

楼上没人。

至少明面上没人。

我站在钟下,开口道:“我来了。”

风从四面漏进来。

钟身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嗡鸣。

片刻后,钟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大人胆子比我想的大。”

那声音很低,带著一点读书人的清润,却刻意压著嗓子。

我看不见人。

只看见钟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片灰袍衣角。

“我胆子不大。”我道,“只是比起死在府里,我更想知道谁要我死。”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方远石没有看错人。”

我心里一动。

“你认识方远石。”

“认识。”

“你就是托帐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方远石把东西托给过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

这句话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很多人。

也就是说,方远石在死前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把证据拆开,分给不同的人。

小石头只是其中一处。

“帐在哪儿?”我问。

“沈大人太急了。”

“不急不行。方远石死了,方周氏母子差点死,我也差点在铁作坊被人锤成饼。”

钟后那人沉默了一瞬。

“陶家铁作坊果然动手了。”

“你知道他们会动手?”

“我知道他们不敢让你活著离开太久。”

“那你还引我去?”

我语气冷了下来。

“沈大人,若不让你亲眼看见铜扣模具,你会信我吗?”

我没说话。

不会。

京城里的每个人都在说半句话。

皇帝说半句,顾行之说半句,公主说半句,现在连这个托帐人也说半句。

可半句话听多了,人就会有个毛病。

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半枚印带来了吗?”他问。

我从袖中取出拓纸。

不是原纸。

钟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修长,虎口没有厚茧,不像铁匠,也不像杀手。

像常年握笔的人。

我没有把纸递过去。

“另一半呢?”

那人低声道:“沈大人比方远石更谨慎。”

“他不谨慎,所以死了。”

钟后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但真话通常都不好听。

那人从钟后递出另一张纸。

纸背同样沾著半枚印泥。

我没有靠近,只伸手接过。

两张拓纸一合。

红黑印影拼在一起,露出四个模糊的字。

內库料房。

我盯著那四个字,心口慢慢沉下去。

內库不是隨便能扯上的地方。

工部修河道,用的是工部帐。银子走户部,料石走地方。可现在,方远石留下的碎帐却一次又一次指向內库。

这说明永寧河道案不只是工部贪银。

有人把本该修河道的钱,或者料,转进了宫中內库名下。

宫里的帐,外臣查不了。

都察院也查不了。

除非皇帝点头。

可皇帝若早知道呢?

我忽然想起萧景衡在偏殿里看我的眼神。

他让我查永寧河道案,真是要我查工部?

还是要我替他撬开一扇连他自己都不好打开的门?

钟后那人道:“方远石藏在小石头里的,不是帐。”

我抬头。

“是什么?”

“就是那半枚印样。”

我心里一紧。

所以小石头肚子里原本藏的,是內库料房印的一半。

有人抢走小石头,不是为了拿完整帐册,而是为了拿到这半枚能证明內库牵连的印样。

“帐呢?”我问。

“帐不能放在一处。”

“在哪儿?”

“城南。”

他顿了顿。

“旧仓。”

我皱眉。

“哪个旧仓?”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又递出一小片木牌。

木牌只有半截,上面刻著几个字。

丁卯,三十七。

我接过木牌。

“这是什么?”

“方远石死前最后查到的仓號。”

“城南旧仓第三十七號?”

“也许。”

“也许?”

“我只负责把这东西交给能继续查的人。”

我笑了一声。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敢交给我?”

“我清楚。”

钟后那人声音忽然低了些。

“沈安,西南来的人,不能只替皇帝查帐。”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知道。

他知道我来自西南。

知道我和沈烈有关係。

楼外风声一紧。

我没有立刻动。

短刃就在袖中,只要他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未必杀得了他,但至少能让他闭嘴。

钟后那人却没有再逼。

“放心,我若要揭你,早就揭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再死人的人。”

这答案很像废话。

但他的语气不像。

我正要追问,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瓦片被人踩碎。

钟后的人立刻收声。

我也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支短弩从楼梯口射来。

不是射我。

是射向钟后。

灰袍人闷哼一声,身影一晃。

我脸色一变,立刻扑过去,扯住钟绳。

大钟轰然响起。

咚!

钟声在夜里炸开。

整个慈恩寺都像被这一声惊醒。

楼下脚步顿时乱了。

我借著钟声拔出短刃,贴著钟身往侧面一滚。

第二支弩箭擦著我肩膀钉进木柱。

木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楼下有人冷声道:“灭口。”

我心里骂了一句。

京城这些人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手段?

不是灭口,就是封门。

我摸到钟后。

灰袍人半跪在地,肩头中箭,血很快浸湿衣料。

我伸手要扶他。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掌心。

是一枚小铜钥匙。

很小,钥匙柄上刻著一个“三十七”。

“城南旧仓。”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別信……穿官靴的人。”

我皱眉。

“谁?”

他没答。

楼下脚步越来越近。

我把他往钟身阴影里拖了一把。

“你还能走吗?”

他喘了一声。

“我走不了。”

“那你还约我上来?”

“总要有人……把帐接过去。”

他这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方远石临死前也说过一样。

我胸口有点闷。

我不喜欢这种託付。

我来京城,原本只是想活命。

可这些死人、半死的人、快死的人,一个个都把东西往我手里塞,仿佛我是什么很值得信赖的人。

天地良心。

我自己都不太信我自己。

楼下的人已经踏上木梯。

我握紧短刃,准备拼一下。

就在这时,钟楼外传来燕小乙懒洋洋的声音。

“餵。”

楼下脚步一顿。

燕小乙道:“一个人来的是他,又不是你们。”

下一刻,楼下传来一阵闷响。

有人摔下楼梯。

有人低声惨叫。

还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没骂完就没声了。

燕小乙果然没上楼。

他只是在楼下把上楼的人全打了下去。

很守规矩。

也很欠揍。

我鬆了一口气,回头再看灰袍人。

钟后一片空。

人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摊血。

以及一片被血浸湿的灰袍碎角。

我怔了一下。

受了箭伤还能走?

还是有人把他带走了?

楼下燕小乙喊道:“沈大人,死了没有?”

我收起铜钥匙和木牌,擦掉地上的半滴血印。

“还没。”

燕小乙嘆了口气。

“那真可惜,我又得接著护。”

我走下钟楼。

阿六不在。

燕小乙站在楼梯口,脚边倒著两个人,手里拎著一支短弩。

他的脸色难得没有那么困。

“军弩。”

我看向他。

“什么?”

他把短弩递给我。

“这东西不是江湖货,也不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我接过短弩,心里一沉。

先是工部。

再是內库。

现在又出来军弩。

永寧河道案这条线,已经越扯越不像河道了。

慈恩寺的大钟还在微微晃。

钟声余音未散,夜色却更深了。

我低头看著掌心那枚小铜钥匙。

钥匙柄上,“三十七”三个字被血染红。

城南旧仓。

下一处坑,已经替我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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