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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26章 谁敢拦我救火

我这一嗓子喊出去,旧仓外的灯火明显乱了一下。

很好。

人一乱,就说明他们不是来救火的。

真来救火的人,听见有人喊走水,第一反应是提桶往前冲。

来抓人的人,听见“都察院沈安在此”,第一反应才会停。

阿六在旁边看著我,眼睛瞪得很大。

“公子,咱们真喊啊?”

我继续扯著嗓子喊:“走水了!城南旧仓三十七號走水了!”

阿六被我带得一哆嗦,也跟著喊:“救火!快救火!我家公子还在这儿!”

我瞥他一眼。

“別喊后半句。”

阿六立刻改口:“都察院沈大人在此救火!”

这句可以。

燕小乙站在我身后,手里拎著那支军弩,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沈大人,你这招挺不要脸。”

“多谢。”

“我没夸你。”

“我当你夸了。”

火势已经从仓门烧到屋樑。

旧仓木头年久,干得像一把柴。火油一浇,火苗躥得极快,噼啪声响得像有人在里面拍手叫好。

远处那队官兵终於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几个差役,后头跟著工部的人。

最前面那人我认识。

周主事。

工部那位茶水特別好喝、帐册特別难拿的小主事。

他看见我站在火场前,脸色一瞬间很精彩。

像是半夜出门抓贼,结果贼站在门口喊他抓贼。

“沈大人?”

周主事勒住脚步,声音都变了。

我比他还惊讶。

“周主事?”

阿六在旁边立刻接上:“这也太巧了吧!”

我差点想给阿六涨月钱。

这句话问得好。

太巧了。

旧仓起火,工部的人来得比更夫还快。

周主事脸皮显然也不薄,很快稳住神色。

“沈大人深夜在此,倒真是巧。”

我点头。

“是巧。周主事深夜带人到城南旧仓,也是来赏月?”

周主事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三十七號仓。

“工部接报,说城南旧仓走水。”

“谁报的?”

周主事顿了一下。

“有人报的。”

“什么人?”

“事急从权,来不及细问。”

我笑了。

“周主事来得这么快,確实不像来得及细问。”

他脸色沉了沉。

“沈大人,旧仓走水,事关工部库房。你深夜出现在此,总要给个说法。”

“说法有。”

我抬手指向火场。

“先救火。”

周主事没动。

他身后的差役和工部杂役也没动。

火越烧越旺。

我看著他们,声音拔高。

“怎么?工部奉命来查走水,却不救火?”

周主事冷冷道:“火势太大,贸然上前,恐伤人命。”

“那就取水。”

“夜深水远。”

“旧漕道就在旁边。”

周主事脸色又难看一分。

我再往前一步,朝后头那些提著灯笼的人喊:“还愣著做什么?旧漕道取水!谁敢拦著救火,谁就是毁帐灭证!”

这句话一出,工部那些人终於动了。

不是想动。

是不敢不动。

火场前已经不止我们几个。

南城住户被火光惊醒,远处有百姓披著衣裳跑出来看。更夫也到了,敲著梆子乱喊。

人一多,事情就不好捂。

京城里的黑事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皇帝突然想查。

二是百姓突然看见。

周主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咬了咬牙,转身喝道:“取水救火!”

人群这才乱起来。

有人去旧漕道提水,有人拆旁边废仓的湿草帘,有人拿长杆挑开火星。

阿六也想跟著跑,被我一把拽住。

“你去哪儿?”

“救火啊。”

“你会吗?”

“不会。”

“那你去干什么?”

阿六想了想:“显得咱们清白?”

我看著他。

这话竟也有点道理。

但我还是没放他走。

阿六这人救不了火,但很適合帮我看东西。

我低声道:“把怀里的信送出去。”

阿六一怔。

“现在?”

“现在去都察院,找赵观澜。告诉他,工部涉案,正在城南旧仓自查。”

阿六看了一眼周主事,咽了咽口水。

“他会让小的走吗?”

“所以你別从大路走。”

“那走哪儿?”

我看了一眼燕小乙。

燕小乙嘆了口气。

“又是我?”

“你不是奉旨保护我?”

“我是保护你,不是保护他。”

阿六立刻道:“燕兄,小的活著回来,给你买热炊饼。”

燕小乙想了想。

“两个。”

“三个。”

“成交。”

我忽然发现,这两个人谈正事比我想像中顺利。

燕小乙把那支军弩塞回我手里,拎著阿六的后领,往旁边暗巷一拐,人就没了。

周主事看见了,眉头一皱。

“沈大人,你那隨从去哪儿?”

我反问:“救火还要向工部报备?”

“他怀里似乎带著东西。”

“炊饼。”

周主事明显不信。

我也不在乎他信不信。

他向旁边一名差役使了个眼色。

那差役刚要追,暗巷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片刻后,燕小乙慢悠悠走出来,拍了拍手。

周主事脸色沉下来。

“沈大人,你的人打伤官差?”

我看了一眼燕小乙。

燕小乙懒洋洋道:“他摔的。”

“摔得这么巧?”

“夜里路滑。”

周主事气得手指发紧。

我及时开口:“周主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救火。你若非要先抓人,不如明日我写一道摺子,问问陛下,工部为何火还没灭,就急著堵都察院的人。”

这一句搬出皇帝,周主事终於不敢再动。

我知道他怕什么。

怕的不是我。

怕的是“朕只信你”那句话还没凉。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把我当刀,也都知道这把刀现在还在皇帝手里。没弄清皇帝到底想砍谁之前,谁都不敢直接把刀折了。

最多暗地里下手。

明面上,还得讲规矩。

火救了近半个时辰,才终於压下去。

三十七號仓塌了半边。

木樑烧断,墙皮燻黑,原本就破败的仓房彻底成了一副骨架。

周主事带人要进去。

我伸手拦住。

“周主事,涉案之人,不宜先入现场。”

他脸色铁青。

“沈大人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永寧河道案正在查工部帐,城南旧仓又与永寧料石有关。如今旧仓起火,工部自己查自己,不合適。”

周主事冷笑。

“沈大人有证据说此仓与永寧案有关?”

我从袖中取出那片烧残的纸边。

没全拿。

只露出“永寧”两个字。

火光一晃,周主事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

但我看见了。

“周主事认得?”我问。

他立刻道:“火场残纸,未必可信。”

“那就更该都察院封存。”

“此仓属工部。”

“此案归都察院。”

“沈大人只是七品监察御史。”

“七品也是御史。”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查的就是你们这些不想被查的人。”

周围一下安静。

这话说得不客气。

非常不客气。

可我不能客气。

客气了,今晚所有东西都会被工部拿走。等到明日,他们会拿出一份乾净得不能再乾净的说法。

城南旧仓年久失修,夜里偶然走水。

都察院沈安深夜路过,热心救火。

所有疑点,都会被烧成灰。

周主事盯著我,眼神阴得像炭火底下没灭的黑灰。

“沈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笑了笑。

“知道。”

“你这是要和工部为敌。”

“周主事误会了。”

我看著被烧塌的仓房,慢慢道:“不是我要和工部为敌,是有人把工部推到火里了。”

这话一出,周主事反而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没有继续解释。

周主事只是小鱼。

他拖过我的帐,递过茶,奉命刁难,但未必知道整张网长什么样。

有些小官最可怜。

以为自己替上头办一件小事,最多得几两银子、几句赏识。

等雷劈下来,才发现自己站在最高处。

火势彻底压住后,几名杂役用长杆拨开烧塌的木樑。

一股焦臭味飘出来。

阿六不在,我身边少了一个替我喊噁心的人,只好自己皱了皱眉。

燕小乙却忽然直起身。

“里面有人。”

我心里一沉。

周主事也听见了,立刻喝道:“退后!”

这一次,他是真的急了。

我比他更快。

“谁都不许碰!”

我上前几步,捡起一根湿木棍,拨开半截烧焦的草帘。

仓房角落里,露出一只手。

一只被燻黑的手。

手指蜷著,像临死前还死死抓著什么东西。

周围百姓一阵惊呼。

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嘴。

周主事脸色惨白。

“怎么会有人?”

我看向他。

“周主事问我?”

他闭了嘴。

尸体被拖出来时,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衣裳看不出顏色,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人。身上有草绳勒痕,脚上穿的是旧布鞋,不像官差,也不像工部书吏。

更像车夫,或者仓里的苦力。

燕小乙蹲下看了一眼。

“先死后烧。”

我看他。

“你会验尸?”

“不会。”

“那你怎么看出来?”

“活人被烧,会挣扎。他手脚被绑过,嘴边没有多少菸灰。”

他指了指尸体口鼻。

“烧起来前,他大概已经没气了。”

这话他说得平淡。

周围人却听得脸色发白。

周主事厉声道:“胡说!火场尸体,岂可隨意断言?”

燕小乙看都懒得看他。

我蹲到尸体旁。

焦臭味冲得人喉咙发紧。

尸体右手攥得很紧,手指已经烧僵。

我没有硬掰,只用短刃轻轻挑开指缝。

里面有东西。

一小片纸。

边缘被烧黑,中间被汗和血浸过,反而保住了几个字。

我屏住呼吸,將纸片取出来。

火光下,残字一点点显出来。

钱批……

后面还有半个字。

像是“转”。

我心口猛地一跳。

钱批,周转入內库。

这句话,终於又多了一块实证。

而且不是我从暗屋里拿出来的。

是从火场死尸手里拿出来的。

周围百姓都看见了。

工部的人也看见了。

周主事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

我站起身,把纸片举高。

“周主事。”

我的声音不大。

但四周很静,所有人都听得见。

“这具尸体,工部也要自己查吗?”

周主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青色官袍,面色冷峻。

赵观澜。

阿六跟在他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光。

“公子!小的把人请来了!”

赵观澜看了一眼火场,又看了一眼尸体,再看向我手里的残纸。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安。”

我拱手。

“下官在。”

赵观澜沉声道:“从现在起,城南旧仓火场,由都察院封存。工部所有人,退后三丈。”

周主事终於变色。

“赵大人,此仓属工部!”

赵观澜看向他。

“这里现在有命案。”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工部若不服,明日金殿上说。”

周主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心里总算鬆了半口气。

只松半口。

因为另一半还提著。

赵观澜来了,今晚我不会被工部直接扣走。

但尸体一出,事情就再也压不回河道假帐那一层了。

永寧案死人了。

不是方远石一个。

而且死在旧仓,死前手里攥著“钱批”。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个小乞儿挤进来,往我脚边丟了个东西,转身就跑。

燕小乙要追,被我拦住。

我低头看。

那是一块焦黑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行小字。

车马行,刘老七。

我心里一沉。

尸体的名字?

还是下一个要死的人?

火光渐暗。

旧仓的灰烬里,像有什么东西还在烧。

不是木头。

是这张越来越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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