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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30章 钱侍郎请我喝茶

钱荣的名帖很轻。

轻到放进袖子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可我一路揣著它去都察院,却觉得袖子像塞了一块铁。

三品工部侍郎请我喝茶。

这事若说出去,旁人多半要羡慕。

毕竟我只是七品监察御史。

七品见三品,能被人正眼瞧一眼,都算祖坟冒了青烟。

可我知道,钱荣请我喝的不是茶。

是刀。

还是泡在热水里的刀。

刘老七被送到都察院时,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半路醒过一次,嘴里反覆念著“我没杀人”“箱子往广储门去了”。声音很低,像隨时会断。

赵观澜听完我的简述,脸色比昨夜火场还沉。

“你一夜查了铁作坊、慈恩寺、旧仓、车马行、钱府后巷,现在又带回一个活口?”

我拱手道:“大人,下官也不想这么忙。”

赵观澜看著我。

“沈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多带回一件东西,都有人想让你少活一日?”

“知道。”

“那你还查?”

“查到一半停手,死得更快。”

赵观澜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但他听懂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退的问题。

旧仓火场上我喊出了都察院沈安,西柳巷我当街护下刘老七,钱府后巷我和青衣管事撕破脸。

现在我就算把所有东西交出去,跪在钱荣门口说我不查了,钱荣也不会信。

反派最討厌的不是忠臣。

是查到一半还活著的人。

赵观澜让人把刘老七抬进后院,又派两名差役守门。

我把红签残角、车马行帐册、工部库银、铜扣模具、军械库铆钉,一件件交出来。

但只交了一半。

原件里最要紧的半枚內库印样、刘老七血字布条,还有那片带“钱”字边的纸屑,我没交。

不是不信赵观澜。

而是现在谁都不能全信。

赵观澜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你还留了东西。”

我心里一跳。

老御史的眼睛果然毒。

我没有否认。

“留了一点保命的。”

赵观澜看了我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別死在钱府。”

我笑了笑。

“下官儘量。”

阿六急了。

“赵大人,您不拦拦我家公子?”

赵观澜问:“拦得住吗?”

阿六看向我,又看向燕小乙,最后悲伤的发现,確实拦不住。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小的跟著去。”

“不行。”我道。

“为什么?”

“你守在都察院。”

“守什么?”

我看向后院。

“守刘老七。”

阿六脸色一变。

“公子是怕有人来杀他?”

“不是怕。”

“那是什么?”

“肯定会来。”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小的守得住吗?”

我看向赵观澜。

赵观澜沉声道:“都察院的人守得住。”

阿六这才鬆了半口气。

然后我补了一句:“你负责看有没有人送茶、送药、送饭。”

他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小的懂了,什么都不让他吃。”

“水也不许乱喝。”

“那他渴死怎么办?”

“让赵大人派可信的人烧水。”

赵观澜脸皮抽了一下。

堂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被我安排烧水。

但他没反驳。

说明他也知道,刘老七现在喝错一口水,就可能永远闭嘴。

临走前,燕小乙把我拉到一旁。

他难得没有困意。

“钱府我能进,但未必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知道。”

“三品侍郎府里,不会只有护院。”

“有弩手?”

“至少有。”

“內卫?”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不好说。”

我心里沉了一下。

钱荣若能在府里养几个弩手,我不意外。

可若钱府里还有內卫眼线,那事情就麻烦了。

皇帝身边不乾净。

顾行之管的內卫,也未必乾净。

我忽然觉得,萧景衡把我当饵,未必只是钓工部,也是在钓自己身边的人。

这位陛下真是会省事。

他躲在宫里,一句话把我扔出来。

鱼我钓,火我烧,刀我挨。

最后他坐在龙椅上看谁咬鉤。

午时前,我到了钱府。

钱府不显奢华。

门不算太高,漆也不算太新,门口石狮子甚至有点旧。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府邸有底气。

真正富贵的人,不怕別人看不出他富贵。

门房早就在等我。

青衣管事也在。

他看见我,脸上没有昨夜那点冷厉,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笑。

“沈大人准时。”

我拱手。

“钱侍郎请茶,下官不敢迟。”

青衣管事目光落到燕小乙身上。

“这位是?”

我道:“护卫。”

“我家老爷只请沈大人一人。”

燕小乙打了个哈欠。

“我不喝茶。”

青衣管事笑容微淡。

“钱府內宅,不便外人隨行。”

我刚要开口,燕小乙已经往门口石阶上一坐。

“那我在这儿等。”

青衣管事一怔。

燕小乙靠著石狮子,闭上眼。

“你们聊,聊完叫我。若半个时辰没出来,我就进去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门关了,我就翻墙。”

青衣管事的脸色终於有些掛不住。

我却很满意。

这护卫虽然懒,但懒得很有分寸。

我跟著青衣管事进府。

钱府里很静。

静得不像官邸,倒像一座供著牌位的祠堂。一路穿过前厅、迴廊、小院,僕从都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东西。

越安静,越让人不舒服。

走到一间水榭前,青衣管事停下。

“沈大人,请。”

水榭里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面白微胖,眉眼温和,穿一身家常青袍,手里正拿著茶盏。

若只看样子,他不像贪官,倒像一位邻家长辈。

这最麻烦。

长得凶的坏人,读者一眼就知道该防。

长得和气的,才容易把人坑死。

钱荣抬头看我,笑了笑。

“沈大人来了。”

我上前行礼。

“下官沈安,见过钱侍郎。”

“坐。”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

我坐下。

茶已经倒好。

汤色清亮,香气很淡。

我看著那盏茶,没动。

钱荣笑道:“怎么,沈大人怕老夫在茶里下毒?”

我也笑。

“下官昨夜没睡,怕喝了好茶糟蹋东西。”

钱荣看著我,笑意更深。

“年轻人谨慎,是好事。”

“钱侍郎过奖。”

“不过太谨慎,也容易累。”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大人昨夜,很累吧?”

来了。

我垂眼道:“查案辛苦,分內之事。”

钱荣放下茶盏。

“铁作坊、慈恩寺、城南旧仓、车马行、西柳巷。沈大人一夜奔波,老夫听著都替你累。”

我心里冷笑。

听著?

听谁说的?

钱府的人?

工部的人?

还是內卫的人?

面上我依旧恭敬。

“下官年轻,腿脚还行。”

“腿脚好是好事。”钱荣语气温和,“可京城路滑,走得太快,容易摔。”

这话和青衣管事昨夜说的一样。

钱府的人威胁人,都爱提醒路滑。

我道:“下官命贱,摔得起。”

“沈大人这话过谦了。”钱荣看著我,“陛下当殿说,满朝文武,只信你。这样的命,怎么会贱?”

我笑容淡了些。

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是笼子。

从钱荣嘴里说出来,是刀柄。

他是在提醒我,我现在所有底气都来自皇帝。

可皇帝能信我一日,未必信我一世。

钱荣继续道:“沈大人查永寧河道案,老夫本该支持。工部若有疏漏,查一查,也是好事。”

这话听著很像人话。

通常这时候,后面就该不是人话了。

果然,钱荣话锋一转。

“只是沈大人昨夜所为,实在有些过了。”

我抬头。

“请钱侍郎指教。”

“夜闯旧仓,惊动百姓,拦阻工部救火,又带人闯入车马行,逼问车夫。今日清晨,还在我钱府后巷翻找废物。”

他嘆了一口气。

“御史查案,也要有法度。若人人都像沈大人这般,京城岂不乱了?”

我点头。

“钱侍郎说的是。”

钱荣微微一怔。

大概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

我继续道:“下官官小,办事难免粗糙。回去以后,一定自省。”

钱荣笑了。

“沈大人是聪明人。”

“下官只是怕死。”

“怕死也好。怕死的人,才知道分寸。”

钱荣抬手,青衣管事立刻奉上一本册子。

钱荣把册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顺风车马行递来的状纸。”

我翻开看了一眼。

果然。

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都察院沈安深夜带人闯入车马行,殴伤伙计,强夺帐册,逼迫车夫偽证。

后头还有胖掌柜的手印。

以及两个伙计的证词。

我看得想笑。

胖掌柜昨夜跪得比谁都快,今早状纸递得也比谁都快。

钱荣温声道:“沈大人,你看,人心难测。”

我合上册子。

“確实。”

“刘老七此人,老夫也让人查了。”

钱荣又递来一张纸。

“嗜赌,欠债,偷过车马行的银子,还曾因私卖客人货物被打断腿。这样一个人,说的话,沈大人信吗?”

我看著那张纸。

上面写得很细。

细到刘老七哪年欠了谁的钱,哪月在哪家赌坊输了银子,都一清二楚。

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道:“钱侍郎查得真快。”

“工部管库房,常和车马行打交道。底下人办事,难免熟一些。”

“那钱侍郎可查到刘老七昨夜为何差点死在西柳巷?”

钱荣微笑。

“许是分赃不均。”

“分什么赃?”

“盗走钱府旧物的赃。”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水榭外风吹过,池面起了细纹。

钱荣终於把话说到了明处。

刘老七不是人证。

是盗贼。

旧仓不是证地。

是赃物转运点。

钱府不是涉案。

是失主。

这一套说法若递到朝堂上,再配上车马行掌柜的状纸、刘老七旧日劣跡、我夜查钱府后巷的把柄,足够把水搅浑。

搅浑水,是老官最会的本事。

我道:“钱侍郎的意思,是下官查错了?”

“不。”钱荣摇头,“沈大人年轻,查到一点线索,急於立功,可以理解。”

“下官不敢。”

“但刘老七这种人,不值得沈大人拿前程替他担保。”

他说到这里,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锋芒。

“老夫劝沈大人一句,把人交给工部。毕竟此人牵涉钱府失物,也牵涉工部旧仓。”

我笑了。

“人已经在都察院。”

“都察院也要讲证据。”

“正因讲证据,才不能交给涉案之人。”

钱荣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沈大人认定工部涉案?”

“下官不敢认定。”

“那你为何不交人?”

“因为他还活著。”

钱荣眯了眯眼。

我看著他,轻声道:“活人总比死人麻烦。下官怕一交出去,他就不麻烦了。”

水榭里一下静了。

青衣管事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像刀。

钱荣却又笑了。

“沈大人,说话很有趣。”

“下官平日话少。”

“老夫很欣赏你。”

我心里一点都不想被他欣赏。

钱荣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既然沈大人不愿交人,那老夫也不好强求。只是今日早朝之后,已经有几位同僚听说沈大人昨夜扰乱南城、强取民帐、逼迫车夫。”

我看著那张纸,心慢慢沉下去。

弹劾摺子。

钱荣把它递到我面前。

“沈大人看看。”

我没接。

他也不恼,轻轻放在桌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

摺子还没正式封口。

但上面列的罪名很整齐。

越权查案。

夜闯民宅。

逼供良民。

火场毁证。

私藏案物。

每一条都不算致命。

可几条叠起来,足够让我停职待查。

停职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一停,刘老七会死,证据会没,方周氏母子会暴露,城南旧仓那条线会被洗得乾乾净净。

钱荣不需要现在杀我。

他只要让我不能查。

这就是三品大员和铁作坊掌柜的区別。

铁作坊掌柜想用锤子。

钱荣用摺子。

我忽然有点佩服他。

也更想弄死他。

当然,只能在心里。

面上,我嘆了口气。

“钱侍郎,您这是要逼死下官。”

钱荣摇头。

“老夫是在救你。”

“救我?”

“沈大人,你还年轻。陛下信你,是好事。可陛下信你,不代表你能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完。”

他慢慢道:“做官,要学会留余地。”

我看著桌上那杯茶。

茶已经凉了一点。

香味也淡了。

我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钱荣看著我。

“茶如何?”

我放下茶盏。

“比工部的茶苦。”

钱荣笑了。

“苦茶醒神。”

“也醒命。”

我站起身,朝他拱手。

“多谢钱侍郎赐茶。刘老七的事,下官会按都察院规矩办。若钱府有状纸,也可递到都察院。”

钱荣看著我。

“沈大人不再想想?”

“想过了。”

“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

“下官入京以后,每日都在后悔,也不差这一回。”

说完,我转身要走。

走到水榭门口时,钱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大人。”

我停步。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

钱荣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温和。

“有时候,人该死,不是因为谁想杀他,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指尖微微收紧。

“钱侍郎这话,下官会记下。”

“记得太清楚,也不是好事。”

“下官记性一向差。”

我笑著道:“只记帐。”

钱荣终於没再说话。

我出了钱府。

燕小乙还坐在石狮子旁,竟真像睡了一觉。

看见我出来,他睁开眼。

“还活著?”

“让你失望了。”

“茶好喝吗?”

“苦。”

“下毒了吗?”

“不知道。”

燕小乙顿时清醒了一点。

“你喝了?”

“喝了。”

“你真不怕死?”

“怕。”

“那你还喝?”

我看了他一眼。

“不喝,他会觉得我怕得太明显。”

燕小乙沉默了一下。

“沈大人,你们当官的真麻烦。”

我也觉得麻烦。

刚走出钱府街口,阿六就迎面跑来。

他跑得急,脸色白得嚇人。

我心里一沉。

“刘老七死了?”

阿六摇头,喘得说不出话。

我鬆了半口气。

“那怎么了?”

阿六终於缓过来,声音发颤。

“公子,刘老七没死。”

“但他吐黑血了。”

“赵大人说,他可能早就中毒了。”

我脚步一顿。

钱荣刚刚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府。

门庭安静,石狮子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明白钱荣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了。

刘老七从被我们找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死路上。

他不是要杀刘老七。

他只是等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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