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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35章 鹤纹斋烧掉的绣样

我们没有立刻去东夹巷找刘书吏。

因为燕小乙说了一句话。

“先去鹤纹斋。”

我问:“为什么?”

“裴慎的长隨刚从宫里出来,若他真和鹤纹斋有关,鹤纹斋现在会更乾净。”

“更乾净?”

“乾净到什么都没有。”

这话很像废话。

但我听懂了。

查案最怕的不是现场乱。

是太乾净。

乱说明人急。

乾净说明人不急,而且有时间把你想看的都拿走。

鹤纹斋在安仁桥北。

门面不大,掛著一块旧木匾,匾上的“鹤纹斋”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按茶摊老板的话说,这地方做的是官家暗纹,不靠招牌招揽客人。

越不显眼,生意越稳。

现在门口贴著刑部封条。

封条很端正。

端正的像刚刚贴好,生怕旁人看不清。

门前有两个刑部差役守著。

看见我们靠近,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拦住。

“刑部封门,閒人退避。”

我拿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查案。”

那差役脸色不变。

“刑部查案在先。”

“查什么案?”

“旧年盗绣案。”

“偷了什么?”

差役顿了一下。

“案情机密。”

我笑了。

“绣坊偷绣样,机密到不能说?”

差役冷冷道:“沈大人若有疑问,可去刑部问。”

他认识我。

这很正常。

我现在在各部衙门之间的名声,大概不比闹鬼差。

我没有硬闯。

刑部封门,硬闯就是给钱荣的弹劾摺子再添一笔。

我绕到后巷。

后门也贴了封条。

但后门旁边的墙根,有一小片烧黑的灰。

燕小乙之前就是从这里捡到布角的。

我蹲下看。

灰已经被人扫过一次。

扫得很乾净。

可砖缝里还藏著些黑灰和金线碎屑。

我用纸包了些。

燕小乙站在巷口放风。

我问:“有人看著吗?”

“有。”

“几个?”

“刑部两个,街口一个,屋顶一个。”

“屋顶那个哪边的?”

“看身法,像內卫。”

我头更疼了。

一个绣坊,工部想看,中书想藏,刑部来封,內卫还在屋顶蹲著。

这已经不是鹤纹斋。

这是京城各衙门的会馆。

我正想怎么进去,墙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后门旁边一块松砖往外推了推。

里面塞出一卷布条。

我和燕小乙同时看过去。

墙內没人说话。

布条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展开。

上面用针脚歪歪扭扭绣著几个字。

別敲门。

西侧染缸。

字是用黑线绣的。

手很急,针脚乱。

但信息清楚。

我看向西侧。

鹤纹斋旁边是一家染坊,不过已经半关门,门前堆著几个大染缸。

其中一个染缸倒扣著。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缸壁。

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沈大人?”

是个女子声音。

很年轻。

我低声道:“出来说话。”

染缸后头爬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衣袖上全是灰,脸上也蹭黑了,像刚从炉灶里钻出来。

她一见我,扑通跪下。

“沈大人救命!”

我立刻道:“小声。”

她赶紧捂住嘴。

燕小乙看了眼巷口。

“快点。”

我问:“你是谁?”

“奴叫小绣,是鹤纹斋的绣娘。”

“为何藏在这?”

“他们封门前,掌柜让我从后墙钻出来,说若看见沈大人,就把东西给您。”

又是给我。

最近京城的人临出事都喜欢把东西给我。

我像个收破烂的。

还是收要命破烂的。

我问:“刑部为何封门?”

小绣摇头。

“不知道。天还没亮,掌柜就让我们烧绣样。刚烧到一半,后门来了人,掌柜见了,脸色就变了。没多久刑部的人就来了,说鹤纹斋牵涉盗绣旧案,要封门拿人。”

“后门来的是谁?”

“穿青衣,像大户人家的长隨。”

我心里一紧。

“左手有六指吗?”

小绣一愣。

“我没看清。他手一直在袖里。”

又是袖里。

“袖口有金线鹤?”

小绣摇头。

“不是袖口。”

我皱眉。

“不是?”

她低声道:“大人,金线鹤不是绣在外袖上的。”

我和燕小乙对视一眼。

小绣继续道:“我们鹤纹斋给贵人做暗纹,分很多种。官员自己用的,多绣在里衬;府中长隨、文吏用的,会绣在袖衬內侧,用来认门认人。外头看不见,只有抬手递文书、递名帖的时候,才会露一点。”

我心里慢慢亮了一线。

难怪刘老七说看见袖口有金线鹤。

他不是看见官员外袍。

而是看见那人递银子、挥手、按人时,袖衬翻出来的一角。

也就是说,金线鹤不一定是大官本人。

更可能是替大官跑脏事的长隨、文吏、门客。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裴慎身上不能直接查。

鹤不在正主袖上。

在替正主做事的人袖里。

我问:“金线鹤是谁家的暗记?”

小绣咬著唇。

“奴不敢说。”

燕小乙懒洋洋地插话:“不说也行,等刑部抓你回去慢慢问。”

小绣脸色一白。

我瞥了燕小乙一眼。

这人嚇小姑娘倒是熟练。

小绣终於道:“不是一家,是一类。”

“什么意思?”

“鹤纹斋早年给宫里做过活。后来出宫以后,有些旧人还认这门手艺。金线鹤原本是给宫中女官辨袖衬的暗纹,后来被几家衙门借去用。中书、礼部、內库,都有人做过。”

中书。

礼部。

內库。

又是这几处。

“有没有名册?”

小绣点头,又立刻摇头。

“有。但掌柜说不能给。”

“为什么?”

“掌柜说,名册一出,鹤纹斋上下都活不了。”

“那他让你给我什么?”

小绣从怀里掏出一小只绣绷。

绣绷很旧,布面被割掉了一半。

剩下半只金线鹤。

鹤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针点。

不是字。

像编號。

我看不懂。

小绣低声道:“这是绣样底码。每一件暗纹都有底码,对应名册。掌柜让我告诉大人,烧掉的是绣样,不是帐。”

我心里一动。

“帐在哪?”

小绣摇头。

“掌柜没说。”

“掌柜人呢?”

“被刑部带走了。”

“带去哪?”

“说是刑部旧狱。”

刑部旧狱。

这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问:“刑部封门前,烧了多少?”

“大半绣样都烧了,但掌柜藏了一部分。”

“藏哪?”

小绣看向鹤纹斋后墙。

“井下。”

我一怔。

又是井。

小绣急忙道:“不是井里,是后院那口枯井的井壁,有暗格。掌柜说,若大人敢查,就去找枯井第三块青砖。”

我看著她。

“你们掌柜认识我?”

小绣摇头。

“不认识。可掌柜说,最近京城里只有一个七品御史,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

燕小乙笑了一声。

我一点都不想笑。

这名声真是越来越贴切了。

我问:“后门来的青衣长隨和刑部的人说了什么?”

小绣努力回想。

“奴只听见一句。”

“什么?”

“那人说,鹤样烧了,鹤帐不能留。”

鹤帐。

我心里微沉。

这就是“鹤不在袖,在帐”的意思?

金线鹤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一本记录谁做过金线鹤暗纹的帐。

那本帐若拿到,就能查出六指人到底属於哪家,甚至能查出哪几家衙门共用这条暗线。

我又问:“你见过左手六指的人吗?”

小绣脸色更白。

她点头。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那人来取袖衬,掌柜亲自接待。奴端茶进去时,看见他左手多一根小指。”

“长什么样?”

“脸很普通,像文吏,不像大人。”

“年纪?”

“三十多。”

“声音?”

“低,说话像嗓子坏过。”

“袖衬底码还记得吗?”

小绣低头看向我手里的绣绷。

“就是这个。”

我手指微微收紧。

这半只金线鹤绣样,竟然对应的就是六指人。

“底码什么意思?”

小绣道:“鹤头三针,鹤翅七针,鹤足两针。掌柜说,这是三七二號。”

三七二。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三十七號旧仓。

广字十四。

现在又来三七二號绣样。

这些数字不一定有关。

但查案查到现在,我已经不敢把任何巧合当巧合。

燕小乙忽然道:“有人过来了。”

小绣嚇得浑身一抖。

我把绣绷收进怀里。

“你能去哪?”

她摇头,眼里全是慌。

我看向燕小乙。

他嘆了口气。

“又来?”

“你带她去都察院。”

“我护你,还是护她?”

“都察院里有阿六。”

“阿六能护谁?”

“能喊。”

燕小乙想了想。

“也是。他嗓门不错。”

小绣被他说得更害怕。

我低声道:“去都察院找赵观澜,就说是沈安让你去的。路上什么都不要说,到了再说。”

她点头。

燕小乙带著她从染坊后巷走了。

我没有跟。

因为巷口已经有人来了。

刑部的人。

为首的是个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眼窝很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见我,脚步一停。

“沈大人?”

我拱手。

“刑部哪位大人?”

“刑部员外郎,韩钧。”

员外郎。

官不算特別高,但能带人封鹤纹斋,说明背后有人。

韩钧看了看我身后的染缸,又看了看鹤纹斋后门。

“沈大人不去查永寧河道,怎么查到绣坊来了?”

我笑了笑。

“河道案里有几块布。”

“布归刑部?”

“帐归都察院。”

韩钧目光微冷。

“此处已经由刑部封查,沈大人若无刑部文书,不便停留。”

我点头。

“韩大人说的是。”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沈大人明白便好。”

我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韩大人。”

他皱眉。

“何事?”

“鹤纹斋老掌柜被带去刑部旧狱了?”

韩钧眼神一沉。

“沈大人消息倒快。”

“我耳朵好。”

“此案牵涉刑部旧案,沈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我认真点头。

“明白。”

“沈大人真明白?”

“明白。”我道,“刑部旧案,工部旧仓,內库旧器,中书旧人,大家都喜欢旧的。”

韩钧脸色彻底冷了。

我却笑了笑。

“只是下官有点好奇,这么多旧东西,怎么偏偏都在这两日急著清?”

说完,我没等他回答,转身离开。

背后韩钧的目光像刀。

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

离开鹤纹斋后,我没有回都察院,而是先去了安仁桥。

桥下水不深,但淤泥多。

昨夜丁车、青帷车、鹤纹斋、广储门,全都绕著安仁桥这一带转。

这个地方不只是路。

是转运结。

我站在桥上,看著桥下水面。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我真想跳下去清醒一下。

但想想水里可能有尸体,还是算了。

没过多久,燕小乙回来了。

他身后没有小绣。

“送到了?”

“送到都察院门口了。阿六接的。”

“人没事?”

“路上有两个想动手的,摔了。”

我已经懒得问怎么摔。

燕小乙递给我一样东西。

一块很小的青砖碎片。

“阿六让带给你的。刘老七刚醒了一次,说起广储门时,又提到一个词。”

“什么?”

“桥下。”

我看向安仁桥下。

燕小乙继续道:“他说,青帷车在进广储门前,曾在安仁桥下停过一刻钟。”

我心里猛地一紧。

桥下。

所以六箱东西不一定全进了广储门。

也可能在入门前,就已经分了一部分。

我立刻下桥。

桥下泥地潮湿,车辙早被行人踩乱,但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处淤泥被翻过。

我蹲下,用短刃挑开泥。

很快,刀尖碰到硬物。

我和燕小乙合力刨出一只小铁盒。

铁盒不大,外头裹著油布。

油布上压著一点香灰。

我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帐册。

只有一块绣样残布。

金线鹤。

完整的一只鹤。

鹤足下,绣著三枚小点。

旁边压著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

鹤不在袖,在帐。

这一次,不是別人转述。

是有人亲手把这句话留在了桥下。

我盯著那八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三日限期刚开始。

可我已经感觉到,这张网不是越查越清楚。

而是越查,越像有人在把我一步步带到真正的帐前。

问题是,那个人到底是想让我翻案。

还是想借我的手,把该死的人都拖下水?

我收起铁盒。

桥上人声渐渐热闹。

京城开始进入白日。

卖菜的、赶车的、上衙的、吃早点的,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我知道,昨夜到现在,这座城的暗处已经烧了几处火,死了几个人,消失了几辆车。

还有一本帐,正躲在某个地方,等我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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