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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41章 永丰三柜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永丰银號很大。

前堂宽敞,柜檯厚实,墙上掛著一排算盘。

算盘珠子被拨得油亮,像一排排沉默的牙。

银號这种地方,比衙门更像衙门。

衙门里的人嘴上讲律法,银號里的人心里讲规矩。

规矩两个字,有时候比律法还硬。

永丰掌柜姓何,叫何有年。

名字很吉利,人也长得吉利。

圆脸,细眼,笑起来像一尊刚抹过油的財神。

他亲自请我坐下,还让伙计上茶。

我看著茶盏。

何有年立刻笑道:“沈大人放心,咱们银號做生意,不在茶里动手脚。”

我看了他一眼。

“何掌柜这话说得熟。”

他笑容不变。

“京城里贵人多,忌讳也多。开银號的,最要紧就是让客人放心。”

我没喝茶。

“开三柜。”

何有年露出为难之色。

“沈大人,银號柜帐牵涉客人私帐,没有官府文书,不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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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都察院监察牌。

“这个够吗?”

他摇头。

“都察院查官,不查民商。”

我又拿出皇帝给的宫牌。

“这个呢?”

何有年眼皮一跳。

但他还是笑。

“宫牌查宫门,不查银號。”

这掌柜不好对付。

油得很。

我把鹤帐残片放到桌上。

“那这个呢?”

何有年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笑终於淡了半分。

不是震惊。

是確认。

他认识这个东西。

我道:“三七二,永丰三柜。”

何有年慢慢抬头。

“沈大人从哪里得来的?”

“刑部旧衣房。”

这句话一出,何有年的手指微微一蜷。

我继续道:“何掌柜若觉得不便开柜,我也可以明日写摺子,请陛下和户部一起查永丰。到时候查的不止三柜,可能是一柜到十八柜。”

何有年嘆了口气。

“沈大人,做生意讲和气。”

“查案讲晦气。”

他愣了一下。

我道:“这几日死的人太多,我和气不起来。”

何有年看了我一会儿,终於对伙计道:“开三柜暗册。”

暗册。

他说漏了。

燕小乙靠在门边,轻轻笑了一声。

何有年大概也知道自己漏了,索性不装了。

伙计关上银號大门,又落了內閂。

燕小乙抬眼。

“关门?”

何有年忙道:“防外人。”

燕小乙点头。

“最好。”

他站在门边,像一根懒洋洋的门栓。

但我知道,若有人想闯进来,这根门栓会把人栓到地上。

很快,伙计从后堂捧出一本极薄的册子。

不是正帐。

正帐厚,讲规矩,给官府看。

暗册薄,讲实话,给死人看。

何有年把册子放在桌上。

“沈大人,三柜只记信物,不记人名。”

我翻开。

果然。

册上没有姓名,只有底码、银数、出入日期和银票號。

我很快找到三七二。

三七二。

入:工库银八百两。

换:无记名银票十六张。

支:三日前,申初。

柜印:三。

取信:金鹤衬。

工库银。

工部库银。

八百两。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小数。

八百两银子,足够买很多车夫、伙计、杀手,也足够让许多小人物闭嘴。

“谁取的?”

何有年道:“暗柜不问人。”

“那谁来存的?”

“也不问。”

“何掌柜,你这银號开得真省心。”

他苦笑。

“做暗柜的,问多了活不久。”

这句话我信。

银號的人最懂活命。

我问:“三日前申初,取钱的人有什么特徵?”

何有年沉默。

我道:“左手六指?”

他眼皮一跳。

够了。

“金线鹤袖衬?”

他没答。

“身上有墨味和苦杏仁味?”

这一次,何有年脸色变了。

他认识。

或者至少见过。

我道:“何掌柜,现在不是我问你想不想说,是你得想清楚,若这个人事发,你永丰银號是被他保,还是被他灭口。”

何有年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沈大人,这笔银子不是第一次走。”

我心头一跳。

“还有几次?”

“半年里,三七二號走过六次。”

六次。

“都用工部库银?”

“不全是。有工部库银,有內库料银,也有私人银票。”

“私人银票来自哪里?”

何有年道:“暗柜规矩……”

燕小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何有年立刻改口。

“有些来自钱府帐房。”

我盯著他。

“钱荣府?”

“银號只认票,不认府。”何有年擦了擦汗,“但送票的人,是钱府帐房钱福。”

钱福。

钱荣府中帐房。

终於,钱线从季青绕回了钱府。

人线在裴府。

钱线在钱府。

门线在广储门。

证物线在工部旧仓。

这四条线如果能合到一起,钱荣就不是被怀疑,而是被按在案板上。

我问:“钱福来过几次?”

“三次。”

“最近一次?”

“昨夜之前。”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什么时辰?”

“酉时。”

酉时。

也就是旧仓清帐、城南起火、刘老七被灭口之前。

钱福提前来永丰银號取过银票。

这说明旧仓行动之前,钱府帐房已经在准备付钱。

我道:“银票號。”

何有年迟疑。

我看著他。

“何掌柜,帐已经开了,就別只开半扇门。”

他咬咬牙,让伙计拿来另一张票根册。

上面记录著三日前换出的十六张无记名银票。

每张五十两。

共八百两。

其中六张已经兑出。

兑出地点分別是:

城东陶家铁作坊。

顺风车马行。

西柳巷一处赌坊。

还有一张,兑在刑部后街药铺。

我看著最后那一条,眼神冷了下来。

刑部后街药铺。

苦杏仁。

乌附散。

刘老七的毒。

这张网终於开始露出形状。

燕小乙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票根。

“药铺?”

我点头。

“你去过吗?”

“知道。”

“谁开的?”

“姓卢,老药商。平日给刑部旧狱送伤药。”

何有年脸色发白。

他显然没想到我们能把银票兑出地也串起来。

银號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官府查帐。

是官府查出帐能死人。

我问:“剩下十张银票呢?”

“未兑。”

“在哪里?”

何有年摇头。

“无记名银票,银號不知道在谁手里。只要拿票来,就能兑。”

“能不能停兑?”

他一惊。

“沈大人,永丰开门做生意,停兑坏信誉。”

我笑了。

“死人也坏信誉。”

何有年不说话了。

我道:“这十张票,暂时封兑。”

“不行!”

“为何?”

“无官府文书,银號不能封客票。”

“那我现在写。”

何有年急了。

“沈大人,就算您写,都察院也不能直接封银號票兑,须户部行文。”

我皱眉。

户部。

又一个部衙。

这就是大梁官场最烦人的地方。

每一处都是门,每一门都有锁,每一把锁都说自己很有规矩。

我若现在回去走文书,等户部批下来,剩下十张银票早兑完了。

燕小乙忽然道:“烧了。”

何有年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

燕小乙指了指票根册。

“烧了,你就说票號毁损,核验需缓。”

我看向他。

“你这主意比我的还缺德。”

燕小乙一脸无辜。

“我不是官。”

这倒是实话。

何有年脸上肥肉都在抖。

“不可!票根若毁,银號要赔!”

我敲了敲桌面。

“那就用另一个法子。”

“沈大人请说。”

“立刻放出消息,三七二號十张银票疑涉刑部毒药案,永丰愿以双倍价回收。”

何有年愣住。

“回收?”

“对。谁拿著票,谁心虚。双倍回收,他们会动。”

“若他们不动呢?”

“那就说明他们不缺银子,只缺命。”

我看著他。

“何掌柜,人只要动,就会留下痕跡。”

何有年没说话。

他在算帐。

商人最会算帐。

得罪我,还是得罪那群拿银票的人。

坏一点信誉,还是让永丰卷进杀人灭口案。

片刻后,他终於咬牙。

“可以。但永丰银號只放消息,不出面指证任何人。”

“行。”

我又道:“这些票根,我要抄一份。”

“只能抄票號。”

“够了。”

我抄下十六张银票號,以及六张已兑地点。

其中一张兑在城东陶家铁作坊,和铜扣模具对上。

一张兑在顺风车马行,和刘老七对上。

一张兑在刑部后街药铺,和毒药对上。

还有一张,兑在西柳巷赌坊。

我问:“西柳巷赌坊是谁兑的?”

何有年摇头。

“不知。”

我却想到了刘老七。

他嗜赌,欠债。

钱荣那份纸上把他的赌债写得清清楚楚。

也许那不是单纯抹黑。

有人知道刘老七爱赌,所以才从赌坊下手,控制他,逼他接车。

每一笔脏银,都有去处。

每一处去处,都咬著一个人。

我合上册子。

“钱福现在在哪?”

何有年道:“钱府。”

“確定?”

“不確定。但他昨夜来过银號。”

我猛地抬头。

“昨夜?”

何有年额头冒汗。

“不是三日前那笔,是昨夜子时后,他来问过三柜票兑情况。”

“问什么?”

“问陶家铁作坊那张票兑了没有,又问顺风车马行那张有没有兑。”

我心里一沉。

钱福昨夜子时后还在確认票兑情况。

也就是说,旧仓火起后,钱府帐房还在核查灭口银有没有花出去。

钱荣可以说不知情。

钱福不能。

抓钱福,比直接撞钱荣府更稳。

我站起身。

“走。”

燕小乙问:“去哪?”

“钱府。”

他皱眉。

“你不是说不直接查钱府?”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举起手里的票號抄纸。

“现在不是查钱府,是查钱福。”

燕小乙想了想。

“差很多?”

“差一个正三品侍郎的脸。”

“脸会让你进门?”

“不会。”

我看向银號门外渐暗的天色。

“所以我们不从正门进。”

燕小乙终於笑了。

“沈大人,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御史了。”

我嘆了口气。

“没办法。”

“怎么?”

“御史走正门,活口就没了。”

何有年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大人,永丰银號……”

我回头看他。

“放心,今晚若有人来兑三七二號剩余银票,你只管照规矩拖住。”

“拖多久?”

“拖到我来。”

“若来的是贵人?”

我笑了笑。

“那就更要拖。”

出了永丰银號,夜色已经压下来。

街上灯火亮起。

京城又变成另一副样子。

白日里讲规矩的人,到了夜里开始讲价钱。

而我手里攥著一串票號,忽然觉得自己终於摸到了钱荣这条鱼的鳞。

还没抓住。

但鳞已经刮下来了。

就在这时,罗万钱从街角冒了出来。

他像是一直等著我们,笑得有点討好。

“沈大人,消息要不要?”

我看著他。

“又加钱?”

罗万钱搓了搓手。

“这回真值钱。”

燕小乙看了他一眼。

罗万钱立刻道:“但可以先欠著。”

我问:“什么消息?”

罗万钱压低声音。

“钱府帐房钱福,半个时辰前从后门走了。”

我心里一沉。

“去哪?”

“带著两个包袱,往城东去。”

“城东哪里?”

“陶家铁作坊旧址附近。”

我皱眉。

陶家铁作坊不是已经被內卫查过?

钱福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罗万钱又道:“还有一件事。”

“说。”

“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罗万钱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

“一个左手六指的青衣人。”

季青。

他没出京。

果然还在京城。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已经不困了。

他只问了一句:

“追?”

我把票號塞进袖中。

“追。”

这一次,不是追替身。

是真正的鱼,终於浮了一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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