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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44章 槐花別院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我这辈子坐过不少赶路的车。

有进京时装成穷书生的破驴车。

有公主府出城上香的华贵马车。

也有被人追杀时隨便钻进去、顛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的货车。

但內卫的马车,我还是第一次坐。

它很快。

也很不舒服。

快到我觉得车轮不是在地上跑,是在我骨头上碾。

我扶著车壁,脸色发青。

燕小乙坐在对面,闭著眼,像坐在自家床上。

我忍不住问:“你不晕?”

他眼睛都没睁。

“习惯了。”

“內卫平日都这么赶路?”

“赶著杀人时,比这快。”

我立刻不问了。

顾行之骑马在车外。

夜色沉得很低。

城门已经落锁,但內卫出城不需要解释太多。

顾行之亮了一块牌,守门兵连问都没敢问,直接开了侧门。

我看著城门在身后合上,心里忽然想起许三刀。

他若知道我半夜跟著內卫出城,恐怕会觉得我已经不是离弒君远,而是开始替皇帝卖命了。

问题是,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像。

可我又不能不去。

真正的永寧河道覆核底册在槐花別院。

子时前有人要烧。

那本册子若没了,钱荣就还能继续坐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喝茶,写摺子,温和地威胁我。

刘老七的毒,白老绣的刑,旧仓看守的尸体,方远石的死,都会被一点点洗成“查无实据”。

我不能让它烧。

至少不能在我眼前烧。

马车出了城,风冷得像刀。

顾行之在外头忽然开口:

“沈安。”

我掀开车帘。

“顾统领。”

“到別院后,跟在我身后。”

“好。”

“不要乱跑。”

“好。”

“不要自作聪明。”

我顿了一下。

“这个有点难。”

顾行之回头看了我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神像刚磨过的铁。

我立刻补了一句:“臣儘量。”

燕小乙在车里笑了一声。

顾行之没有笑。

他这个人,可能小时候就没学过。

槐花別院在城东南十里。

钱福说那里有两株老槐。

可等我们赶到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槐树。

是火光。

別院已经烧起来了。

火从东侧书房窜起,映红了半边院墙。夜风一吹,火舌卷上屋檐,烧得瓦片噼啪作响。

顾行之翻身下马。

內卫无声散开。

动作极快。

不像救火,倒像杀人。

我刚下车,腿还有些软,险些踩空。

燕小乙伸手扶了我一把。

“还能走?”

“能。”

“你现在像快被风吹倒。”

“那你挡著点风。”

“护卫不挡风。”

“那你有什么用?”

“挡刀。”

这倒也行。

別院大门敞著。

门口倒著两个家丁。

一个脖子上有刀伤,一个胸口中箭,血还没干。

不是烧死。

是先被杀。

顾行之蹲下看了一眼。

“刚死不久。”

我问:“季青?”

“像。”

他没多解释。

但我看见其中一名家丁袖口被割开,像有人搜过身。

季青不是单纯来烧册。

他还在找东西。

內卫衝进院中。

很快有人回报:

“书房起火,里头有烧毁帐册。”

顾行之看向我。

我心里一沉。

来晚了?

不对。

若真来晚了,顾行之不会看我。

他看我,是要我判断。

我跟著进了书房外。

火已经烧到樑上,热气扑面。

书案倒在地上,上面有一堆烧焦的纸页,几名內卫正用湿毯扑火。

我用袖子掩住口鼻,眯眼看那堆残纸。

纸很厚。

纸边规整。

上头还能隱约看出“永寧”“覆核”“料石”等字。

看起来像底册。

太像了。

像到我反而不信。

我问顾行之:“钱荣这种人,会把保命的底册放书房?”

顾行之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那是说给穷人听的。”

“什么意思?”

“穷人才没地方藏东西,只能往床底、书房、灶台塞。钱荣有別院、有家丁、有银號、有铁作坊,他真要藏保命册,绝不会放在一把火就能烧乾净的地方。”

顾行之看著我。

“继续。”

我蹲下看书房地面。

火油味很重。

起火点不在书案,而在门口和窗边。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让火从外往里烧。

像是生怕我们来得晚,看不见这里烧过帐。

我用短刃挑起一片没烧尽的纸。

纸上墨跡浮浅,像是新抄的。

真正的覆核底册,若藏了多年,纸会旧,墨会沉,边角会有翻动痕。

这堆纸太新。

“假的。”

顾行之道:“你確定?”

“確定。”

燕小乙在旁边道:“沈大人查假帐比看自己家门还熟。”

我懒得理他。

顾行之立刻下令:

“搜全院。”

內卫散开。

我没有跟他们去搜屋子,而是站在院中闻了闻。

夜风里除了火油味,还有淡淡槐花香。

现在不是槐花盛开的时节。

可味道却很明显。

我抬头看向后院。

两株老槐。

枝叶很密,树干粗壮,像两个沉默的老人在夜里看火。

钱福说,槐花別院门口有两株老槐。

可这两株不是在门口。

是在后院。

我忽然意识到,钱福说错了?

不。

钱福是帐房,不常来別院。他听人说“槐花別院,两株老槐”,便以为在门口。

真正来过的人,才知道老槐在后院。

我走向后院。

顾行之跟上。

燕小乙也跟上。

顾行之道:“发现什么?”

“味道。”

“槐花香?”

“嗯。”

“这有什么问题?”

“这时节,槐花味不该这么重。”

燕小乙抬头看了看树。

“树上掛了香包。”

我一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老槐树枝间掛著几个很小的布包,藏得极深,若不是燕小乙眼尖,根本看不见。

內卫跃上树,取下一只布包。

里面是干槐花。

还混著一点香灰。

我心里一动。

香灰压潮。

內库料房的手法。

有人用干槐花和香灰遮味、防潮。

遮什么味?

防什么潮?

我看向树下。

老槐树根旁的土,被翻过。

翻得很细,表面又重新压平,还撒了落叶。

若是白天,或许还能瞒过人。

夜里火光一照,反而显得泥色不对。

我蹲下,摸了摸土。

湿的。

不久前翻过。

“挖。”

顾行之下令。

两名內卫立刻动手。

泥土被掘开,很快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上头刻著一圈粗糙纹路,像是隨手凿的槐花。

我心跳快了一些。

石板下面,可能就是底册。

可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著,西侧柴房也起了火。

第二处火点。

顾行之眼神一冷。

“调虎离山。”

燕小乙看向墙头。

“他还在。”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季青。

他没走。

他等我们发现老槐树下的东西,才点第二处火。

顾行之道:“继续挖。”

他说完,转身要去前院。

我叫住他。

“顾统领。”

他回头。

“別追太远。”

“为何?”

“季青不是来杀你,他是来拖你。”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

“所以?”

“真正要杀我的人,应该在树下。”

话音刚落,挖土的一名內卫忽然低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

他胸口插著一支短弩。

树上!

燕小乙几乎同时动了。

他一脚踹向树干,借力上跃,短棍扫向枝叶深处。

树冠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从树上滚落,尚未落地,便被顾行之一刀按住。

是个灰衣杀手。

嘴里含毒。

顾行之卸了他的下巴。

动作快得我牙酸。

他看著我。

“你猜对了。”

我一点都不高兴。

猜对这种事,在杀手面前通常只说明你还没死。

树下继续挖。

石板被撬开,下面露出一只石函。

石函缝隙里塞著油布,外头还抹了防潮泥。

难怪用香灰和干槐花遮味。

我伸手刚要碰,燕小乙一把拉住我。

“我来。”

他用短棍挑开石函盖。

没有机关。

里面躺著一只油布包。

油布很旧。

边角压得发亮。

我的心终於提到了嗓子眼。

这东西看著就像真货。

顾行之伸手取出油布包,刚打开一角,火光里露出发黄的纸页。

纸边毛旧。

墨色沉厚。

封面写著几个字:

永寧河道覆核底册。

找到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鬆气,院墙外忽然响起一声竹哨。

尖锐,短促。

顾行之脸色微变。

“撤。”

我问:“怎么了?”

“別院外有伏兵。”

我心里一沉。

季青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点火、设弩、拖顾行之,只是为了等外头的人围上来。

这本底册,从被我们挖出来那一刻起,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標。

顾行之把油布包塞到我怀里。

我愣住。

“给我?”

“你查出来的,你抱著。”

“顾统领,你这是信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们会先杀你。”

我:“……”

真会安排。

我抱著底册,忽然觉得自己像抱了一块烧红的铁。

烫手。

还招刀。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跟紧。”

我问:“跟谁?”

“我。”

“顾统领呢?”

燕小乙指了指前院。

顾行之已经拔刀走向火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敢把內卫交给他。

顾行之这个人,平时像一面没温度的铜镜。

可真到有人拦路的时候,他就是一扇门。

一扇很冷、很硬、会砍人的门。

我抱紧底册,跟著燕小乙往后墙退。

身后,槐花別院火势越来越大。

火光把两株老槐映得像两只巨大的鬼手。

而我怀里的底册,像鬼手底下抢出来的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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