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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67章 陛下早知道

出了偏殿后,我没能立刻走。

魏直拦住了我。

老宦官笑眯眯地端来一碗醒神汤。

汤色黑得像刚从刑部旧狱墙角刮下来的水。

我看了一眼。

“魏公公,太医院下手一直这么狠吗?”

魏直笑道:“良药苦口。”

我端起碗,闻了一下。

苦味直衝天灵盖。

“臣觉得它能把死人苦醒。”

“那正好,沈大人现在也差不多。”

我:“……”

宫里的人骂人都这么客气。

我闭眼喝下去。

第一口下去,我差点看见我爹。

第二口下去,我觉得我爹都得夸这药够狠。

喝完以后,魏直递来清水。

我漱了口,才觉得自己又勉强回到人间。

魏直低声道:“沈大人,陛下还有一句话。”

我心里一紧。

“公公请说。”

“陛下说,钱荣不能死,季青也不能死。”

我嘆了口气。

“陛下真看得起臣。”

魏直仍旧笑著。

“陛下还说,若实在只能保一个,先保季青。”

我一怔。

“为何?”

魏直没有答。

皇帝的话,他只传,不解释。

可我已经明白了一点。

钱荣知道的是缺页和永寧案。

季青知道的是中书旧文牌、清帐暗令、背后规矩。

钱荣像一只装旧帐的匣子。

季青则像一把开许多匣子的钥匙。

匣子重要。

钥匙更重要。

我刚要走,偏殿门又开了。

萧令仪走出来。

她身边只跟著秋棠。

皇帝没有出来。

她看了魏直一眼。

魏直很识趣地退远了些。

我行礼。

“公主。”

萧令仪道:“那封残信,你记得多少?”

“能记住大半。”

“背给我。”

我看了看四周。

这是宫道。

虽然不至於人来人往,但墙都有耳朵。

萧令仪看出我的顾虑。

“去偏廊。”

我们走到一处偏廊下。

秋棠守在外头。

我压低声音,把残信內容背了一遍。

帐不可入中书。

若吾不归,交昭寧旧人。

西南沈氏,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罪。

皇后已知內库有人……

萧令仪听完,眼神更冷。

她问:“字跡如何?”

“娟秀,急。”

“不是母后的字。”

“公主確定?”

“我看过母后的手书。”

她闭了闭眼。

“但信中提到昭寧旧人,说明写信之人知道我,知道母后,也知道母后身边旧部。”

“公主可知昭寧旧人是谁?”

她没有立刻答。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帕角绣著一朵很小的兰花。

“母后身边曾有一名掌事女官,姓兰。宫里都叫她兰姑姑。她不爱说话,擅针线,也管过母后宫中的暗记。”

兰姑姑。

我把名字记下。

“人还在宫中?”

萧令仪看著帕角兰花。

“死了。”

我皱眉。

“什么时候?”

“母后薨逝后一月,病死。”

又死了。

我现在听见“病死”两个字,心里就会自动画个圈。

在大梁,病死有时是真病。

有时是別人让你病。

“尸身可验过?”

萧令仪看我一眼。

“十一年前,我还只是个孩子。”

我沉默了。

她那时再聪明,也不可能查宫中女官的死。

“兰姑姑有家人吗?”

“有一个侄女,后来被送出宫。”

“在哪?”

“查不到。”

“公主查过?”

她淡淡道:“查过三年。”

我心里一沉。

连公主查三年都查不到,说明兰姑姑这条线被人抹得很乾净。

萧令仪忽然道:“残信上有没有针孔?”

我一怔。

针孔?

我回想那半封残信。

信纸边缘似乎確实有几处极细小的孔。

我当时以为是旧纸破损。

“有。”

萧令仪眼神一变。

“几处?”

“三处,像三角。”

她握著帕子的手紧了些。

“那是兰姑姑的暗记。”

“公主確定?”

“她怕宫中信件被换,常用针在纸边扎三孔。三孔成兰叶形,外人只当虫蛀。”

我心里慢慢发紧。

也就是说,那封残信很可能出自兰姑姑之手。

一个名义上已经病死十一年的先皇后旧人。

“公主,若兰姑姑已死,那信是谁留下的?”

萧令仪看向宫墙。

“要么她没死。”

“要么?”

“要么有人拿到了她死前留下的信。”

这两个可能,都麻烦。

如果兰姑姑没死,那当年宫里有人替她造了假死。

如果她死前留信,那有人藏了十一年,如今才借钱夫人的嫁妆箱和永寧案露出来。

我问:“陛下知道兰姑姑吗?”

萧令仪冷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对皇帝露出这样的情绪。

“父皇当然知道。”

她声音压得很低。

“母后身边的人,谁生,谁死,谁被赶出宫,谁被调去冷宫,没有父皇点头,谁敢动?”

我没接。

这话太重。

我接不起。

萧令仪忽然看我。

“沈安,你是不是也觉得父皇早知道?”

我很想装傻。

但她不是阿六,装傻没用。

“陛下至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先皇后查过旧帐。”

“还有呢?”

“兰姑姑可能死得不清楚。”

萧令仪看著我。

“你不敢说。”

我嘆了一口气。

“公主,我不是不敢说,是没有证据。”

“若有证据呢?”

“那就说。”

“对谁说?”

我看向她。

“对该听的人说。”

萧令仪盯著我许久。

最后,她收回目光。

“你很滑。”

“臣只是不想太早死。”

“可你已经在查死人了。”

“所以更要滑一点。”

她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秋棠在外头轻轻敲了一下廊柱。

有人来了。

萧令仪重新恢復冷静。

“沈安,兰姑姑的事,不许只报父皇。”

我低头。

“臣按旨查案。”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

“好用。”

她看著我,目光冷冷的。

“沈安。”

“臣在。”

“母后的事,你若瞒我,我会亲自查你。”

我认真道:“公主若查臣,能不能先告诉臣一声?”

她皱眉。

“为何?”

“臣好提前把容易死人的东西藏远点。”

她终於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又没了。

“滚吧。”

我拱手。

“臣告退。”

这次是真能走了。

我走出宫门时,顾行之已经在等。

“去都察院?”

我摇头。

“先回都察院,再审钱荣。”

“你刚才见了公主。”

“嗯。”

“说了什么?”

我看他。

“顾统领什么时候管公主说话了?”

顾行之道:“我不管公主,我管你。”

我想了想。

“说了兰姑姑。”

顾行之眼神微动。

很轻。

可我看见了。

“你知道?”

“知道这个人。”

“她真死了?”

顾行之没有立刻答。

我心里一沉。

“顾统领。”

他看著我。

“宫中卷册记载,兰氏女官承熙十一年冬病故。”

“卷册记载?”

“对。”

“你信卷册吗?”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你自己查帐,还问我信不信卷册?”

好。

不用答了。

卷册不可信。

兰姑姑的死,也不可信。

我坐上马车时,终於觉得醒神汤开始发力。

不是不困了。

是困得很清醒。

这种感觉很折磨。

像脑子醒著,身体在骂街。

回到都察院,钱荣还活著。

这是今日第一件好事。

第二件好事是阿六给我留了床。

第三件好事是我暂时没空睡。

钱荣坐在审房里,看见我回来,第一句话便是:

“陛下看过缺页了?”

“看过。”

“公主也看了?”

我看著他。

“钱侍郎关心得很多。”

钱荣笑了笑。

“那看来,沈大人已经知道兰姑姑了。”

我心里一震。

他知道。

钱荣知道兰姑姑。

我坐下,声音儘量平稳。

“钱侍郎,看来你也知道。”

“老夫知道得不多。”

“那就说你知道的。”

钱荣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兰姑姑不是病死。”

屋里一下安静了。

阿六站在门口,手里的热饼差点掉地上。

我盯著钱荣。

“怎么死的?”

钱荣看著我。

“这就是沈大人接下来要查的事了。”

“钱侍郎,你现在没资格卖关子。”

“有。”

他放下杯子。

“因为兰姑姑若真死了,季青就不会断一根手指。”

我皱眉。

“什么意思?”

钱荣缓缓道:

“断季青手指的人,不是要杀他。”

“是要让他记得,十一年前那只手,也欠过一根指头。”

我感觉背后寒毛一点点竖起来。

十一年前。

一根指头。

兰姑姑。

季青。

皇后旧帐。

钱荣看著我,轻声道:

“沈大人,陛下早知道。”

我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太危险。

危险到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记进供词。

钱荣却笑了。

“你看,你也怕了。”

我看著他。

“钱侍郎。”

“嗯?”

“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查陛下,还是想让我不敢查你?”

钱荣的笑慢慢淡了。

我站起身。

“兰姑姑我会查,季青我会抓,缺页我会找。”

“至於陛下早知道多少……”

我低头看著他。

“等帐摆到我面前,我自然会问。”

钱荣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轻轻嘆了一声。

“沈大人,你真不像个聪明人。”

我道:“很多人这么说。”

“你知道聪明人怎么活得久吗?”

“知道。”

我拿起案上的笔。

“不碰帐。”

钱荣看著我。

“那你还碰?”

我笑了笑。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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