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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85章 兰不归来信

旧衣篮摆在公主府別院的石桌上。

篮子很旧。

竹篾发黄,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提过很多年。

上面盖著一块灰布。

灰布乾净得过分。

乾净到像刚从浣衣局里洗出来。

秋棠要上前掀开,我拦住她。

“我来。”

萧令仪看我。

“可能有毒。”

“所以我来。”

“你很经毒?”

“最近经验略多。”

燕小乙在旁边道:“也可能有弩。”

我手停住。

公主府的人说话像刀,燕小乙说话像往刀上抹盐。

我用短刃挑开灰布。

没有弩。

也没有毒烟。

篮子里放著三样东西。

一件婴儿小衣的残片。

一封信。

一枚兰叶针。

那件小衣很旧。

布色已经泛黄,边缘被火燎过,胸口处有暗红色血跡。

血跡已经很多年了,顏色发黑。

可我看见它的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块布很熟。

熟得让我发冷。

萧令仪也看见了。

她看我一眼。

“你认识?”

我喉咙有些紧。

“不认识。”

这话说得太快。

快到我自己都不信。

燕小乙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件小衣,眼神也有点沉。

我定了定神,先拿起信。

信纸边缘有三孔成兰。

字跡娟秀,却比残信更稳。

像写信的人终於不怕信被人抢走。

我展开。

沈安。

你拿兰叶,我便认你一次。

但我不信皇帝,不信沈烈,不信昭寧,也不信你。

皇帝当年知而未尽查。

沈烈有冤,却也有血。

昭寧是皇后之女,却也是萧氏之女。

你姓沈,却站在京城。

所以,我只信帐。

看到“我只信帐”四个字,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若不是她写的,我都想自己说过。

我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在我手中。

那不是普通罪证,是名单。

名单一出,旧臣、內库、中书、军餉、皇后死因,都会被拖进光里。

但名单不能交给任何一方。

交给皇帝,旧帐会被封进宫。

交给沈烈,旧帐会变成兵书。

交给昭寧,她会死。

交给你,你未必活得到上殿。

萧令仪站在旁边,也看见了这一行。

她脸色没有变。

只是眼神更冷。

信后还有几行。

若要名单,今夜三更,慈恩寺钟楼下。

你一人来。

不带內卫,不带公主府,不带西南刀客。

来见一个该死未死的人。

他若认你,名单可出。

他若不认你,沈烈入京,京城自焚。

另,此小衣,不许交沈烈。

信到这里结束。

落款只有三个字。

兰不归。

我看著那封信,半晌没有说话。

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堵在喉咙里。

萧令仪先开口。

“她不信我。”

声音很轻。

听不出怒意。

可我知道,这句话比怒更重。

我道:“她也不信皇帝,不信沈烈,不信臣。”

“但她让你去。”

“因为我最弱。”

萧令仪看我。

我认真道:“皇帝动,天下动。沈烈动,兵马动。公主动,宫中旧人动。只有臣动,最多臣死。”

燕小乙道:“说得很有道理,就是不吉利。”

我把信叠好。

“今夜三更,我去。”

萧令仪冷声道:“不行。”

我抬头。

“公主。”

“她说一人来,你就一人去?她不信我,我就要信她?”

“这是目前唯一能拿到名单的机会。”

“也可能是杀你的机会。”

“臣最近机会多得很。”

“沈安。”

她声音压低。

“你別总把自己的命说得这么轻。”

我一怔。

萧令仪似乎也意识到这话不像平常的她。

她很快又冷下来。

“你死了,案子会断。”

我点头。

“臣明白。”

“你不明白。”

她看著那件婴儿小衣。

“这衣服是什么?”

我沉默。

我也想知道。

可我怕知道。

兰不归说,不许交沈烈。

这说明这件小衣和沈烈有关。

也许和我娘有关。

甚至和我有关。

姚聋子说,兰不归当年带走三样东西。

一页帐。

一枚旧牌。

一件小孩衣。

现在小孩衣到了我手里。

最后一页还在她手里。

旧牌碎角也已在我手中。

三样东西,正在一点点归位。

萧令仪低声道:“这小衣是你的?”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躲。

我没有答。

因为我不知道。

也因为我不能答。

过了片刻,我道:“也许是旧案证物。”

“你又避重就轻。”

“臣现在只会这个。”

她看了我很久。

没有再逼。

只是道:“今夜你不能真一个人去。”

“兰不归要求一人。”

“那就让她以为你是一人。”

我心里一动。

“公主有法子?”

萧令仪看向秋棠。

秋棠立刻明白。

“慈恩寺钟楼下有旧香廊,公主府的人熟。”

燕小乙也道:“我能跟远一点。”

我看著他们。

“她若发现呢?”

萧令仪道:“那就说明她想杀你。”

这逻辑很直接。

我竟无言反驳。

正说著,顾行之来了。

不请自来。

他一进院子,目光便落在旧衣篮上。

我心里嘆气。

他来得总是很准。

准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也掛在墙上听。

顾行之看完信,脸色没有变化。

但我知道他记住了每个字。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道:“顾统领和公主刚好意见一致。”

萧令仪淡淡道:“这不常见。”

顾行之没有理会。

“陛下要见这封信。”

“原信可以封存,臣留抄本。”

“还有小衣。”

我下意识把那件小衣往回收了一点。

顾行之看著我。

“沈安。”

我沉声道:“这件小衣暂时不能入宫。”

院中安静下来。

顾行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

“理由。”

我看著他。

“兰不归信上说,不许交沈烈。她没说不许交皇帝,但她既然特意写这句,说明小衣一旦到沈烈手里,会出大事。若入宫,消息必然传出去。”

顾行之道:“你是在说宫里会漏消息?”

“是。”

这一次,我没有躲。

“宫里会漏,都察院会漏,公主府也会漏。现在谁知道越少,越好。”

萧令仪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顾行之看我许久。

“你想藏?”

“我想先验。”

“谁验?”

“何不医。”

顾行之皱眉。

“仵作验婴儿衣?”

“他验死人的东西,比太医院稳。”

燕小乙点头:“这倒是。”

顾行之最终道:“信入宫,小衣暂封都察院,內卫加封。”

这是让步。

也是监控。

我点头。

“可以。”

萧令仪道:“抄本留我这里。”

顾行之看她。

“殿下。”

萧令仪冷冷道:“母后旧案,我有权看。”

顾行之沉默片刻。

“可。”

我忽然发现,兰不归一封信,把我们三个人都拴住了。

皇帝要信。

公主要抄本。

我想验小衣。

顾行之要加封。

每个人都说为了旧案。

可每个人都不完全信別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梁朝堂。

连一件婴儿血衣,都要分封、加印、留抄。

我把小衣重新盖好。

手指碰到布角时,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像很久以前,有人抱著我跑过一条很冷的路。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我迅速收回手。

萧令仪看见了,但没有问。

顾行之也看见了。

他更不会问。

只有燕小乙小声道:“你脸色更差了。”

我看他。

“谢谢提醒。”

“不客气。”

我转身看向慈恩寺方向。

今夜三更。

钟楼下。

一人去。

见一个该死未死的人。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我有种预感。

那个人见到我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可能会比季青那句“別让沈烈进京”更要命。

阿六从后巷急匆匆赶来,手里还拿著一包热饼。

“公子!都察院那边都安置好了,赵大人让我来送……”

他看见旧衣篮,声音顿住。

“这又是什么?”

我道:“证物。”

阿六看了看婴儿小衣,又看了看我的脸。

他难得没有贫嘴。

只是把热饼递给我。

“那公子先吃。”

我接过热饼。

饼还是热的。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

一定是太困。

我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今晚三更,我要去慈恩寺。

去见一个死人。

或者一个活了十一年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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