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清晨,湿漉的太阳终於將他的光芒吝嗇地洒向大地。
三角洲旁,蓝光藻感受不到雷电,天上又半阴半晴,便缩起雪花般的触鬚减少消耗。
林恩嚼著一根淡蓝色的蛋白质条,在光亮中观察四周的环境一会后。
睁大眼睛,微抬眉头。
说实话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飞艇的降落位置在一处临河的岩洞外,而岩洞只有一个入口。
岩洞从背面是看不到鲁比的试验站的。
也就说,如果当时走错一个支流,往北或是南方偏了点,鲁比都看不见他。更不用谈获救了。
“真是幸运啊。游对方向了。”
林恩感慨著,咳嗽一声后站起来。
他走到洞口的浅水处,用手捧起河水喝了两口。
胃里没有饱腹感,他就再撕开一包蠕虫乾粉,倒进嘴里。
蠕虫乾粉是蠕虫做的,是蠕虫最好吃的吃法。
虽然硬壳碎片也没有去乾净,但不用吃软趴趴的比水煮鸡胸肉还无味的水煮蠕虫,林恩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在偶然吃到蠕虫未被嚼碎的尖牙后,林恩还是咳嗽著噎得不清。
他嘴硬为蠕虫乾粉继续辩解。
“好吧,吃蠕虫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至少比生吞要强。”
鲁比手上还有一点矿物油,用来煎肉还挺香的,但那玩意有毒。
稍缓一会后,林恩看向面板。
【耐力0.85魔力0.7】
两天的进食让耐力回升了零点一五。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虫子吃得少,营养供应跟不上。
这还是没有运动的状態。
若是有剧烈运动估计连0.15都加不了。
鲁比食物分配的答覆是,她已经把林恩作为青年男性骑士侍从的食量考虑进去了,但多的食物她也没有。
必须预留足够的蠕虫发电和產氧。
而暴雨带著魔力渗入地底,魔力没有再提升。
只能说活著,目前看不到更大的指望。
太阳升高了一些,
林恩歘歘倒下所有蠕虫粉末,在屋子內往外看。
飞艇的残骸就散落在洞口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艇身断成两截,鲁比把一块约三米长的弧形舱壁板,拆下来斜靠在洞口,用石块固定住底部,做成一扇简易的挡风门。
河水从北面流过来,在岩洞前拐了一个弯,向南匯入三角洲的支流。
三角洲的入海口就在东南方向不到五公里处,能隱约看到灰黑色的淤泥滩涂在日光下反著水光。
北面是连绵的红色荒丘,东面和西面都是河道分叉后的支流。
“咚咚。”
有人敲了两下舱壁板。
“开门。”
“来了,鲁比。”
舱壁板被林恩从內测推开。
鲁比站在洞口,她换了一件红色绿边的袍子,秀气的鹅蛋脸上拧著嘴唇。
手里提著一只金属氧气瓶,她弯腰把氧气瓶放在地上,叉腰喘气。
“林恩,你已经休息两天了,该换我了。”
“想活下去的话,你应该该去放牧。”
“放牧?”
“是的,放牧,就像养牛养羊需要放牧,蠕虫也需要养,让蠕虫进食,然后长大就是放牧。不放牧我们吃什么。”
鲁比从门后拖出一把带小轮的金属椅子。
椅子靠背上锈跡斑斑,椅背后焊著一个简易的氧气瓶支架,支架上卡著一只小號的氧气瓶。
“这轮椅是给残障人士用的,你去放牧的时候带上它。坐著干活能缓解缺氧症状。”
“如果你不是骑士侍从,也许消耗就没有那么大呢。”
鲁比本来指望能活几个新生的,可现在情况你也见到了。
这轮椅只能便宜虚弱的林恩了。
她又从屋子內的水槽前,拉出一根牵引绳塞进林恩手里。
在屋子下的一堆蠕虫们在绳端扭动。
“我带你去一次,之后我们轮班。”
林恩秉持著能省则省的原则,坐上轮椅。
不动声色道
“好的鲁比,这很公平。”
....
入海口的浅滩上,海风掀起一股清甜的水汽。
红色的大陆架延伸到海岸线时逐渐褪色,被灰黑色的淤泥覆盖。
鲁比拽著牵引绳走在前面。几十条蠕虫跟在她身后。
她把绳子往左一拽,最前面的几条蠕虫便转过方向,其余的在短暂的迟滯后也依次跟上。
灰黑色的泥面上覆盖著一层灰绿色的菌毯,厚度大约两厘米,质地接近果冻。
蠕虫们低下头,口器贴著菌毯向前推进,菌毯被一层一层刮下来。
吃完一片后,地面光禿禿的,一点绿色都没有了。
鲁比拽著绳子,把蠕虫群往北赶了五十米,找到一片新的菌毯,又让它们吃了一阵。然后她转身走回来,把牵引绳递给林恩。
“如你所见,让蠕虫有序地吃菌毯,就是我们的目標。”
“在巫师星上,这种吃干抹净的方式已经算过度放牧了。”
“但这个星球上就我们两个人。理论上这里属於我们的殖民地。”
鲁比摊了摊手,
“所以,不要在意环境,放开干。”
林恩接过牵引绳。
“等等,我把注意事项说完。”
鲁比用靴尖踢了其中一条蠕虫一脚。
那条蠕虫委屈的低下了头。
“这些蠕虫都是我在洞穴里抓的野生的,不是飞艇上的实验品。野性很足。但它们有社会性。”
她又踢了一脚,这次踢的是一条体型最大的,几乎已经拖著绳子末端在往外跑。
那条蠕虫被踢得翻了个身,老实了。
“如果你驯服了其中一条不听话的,观望的会听你的。”鲁比拍了拍手上的泥,“驯服的方法很简单。”
“哼。”
“比如这样。”
她一把抓过那条最不听话的蠕虫,双手握住它的体节,往两边一扯。
这是名为巫师之手的通用法术。
巫师学徒期就能掌握,用魔力生成出一只无形的手,没什么別的长处,单纯劲大。
“对它使用你会的法术,他们就会听从你的命令了。”
几块碎肉落在菌毯。蓝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林恩看著地上那几块还在动的蠕虫残骸。
他懂了。
就是对不听话的傢伙重拳出击。
其他的就听话了。
鲁比十分满意的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好了,就交给你了,我要休息,然后做一些研究。”
“好的女士。”
鲁比身影远去。
牵引绳在林恩手里轻轻颤抖。
几十条蠕虫趴在菌毯上,刚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著泥面。最靠近他的那条正抬著头,嗅他身上的味道。
林恩轻轻拽了拽绳子,没绷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