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南城门。
下午三点,日头最毒的时候。
一支七人的猎荒队拖著两具异兽尸体,从废弃区方向慢吞吞地挪向闸口。
队伍里有三个人是被同伴架著走的,绷带浸透了血和泥,苍蝇追在后面嗡嗡转。
陆沉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戴著一副从黑市地摊上花二十块买的仿皮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战术背包的肩带勒出两道深痕,包面上糊著一层乾涸的绿色血跡,那是绿炎螳螂喷溅的体液,三天了还没完全乾透,散发著微甜的腐臭味。
闸口的护卫是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一个在啃馒头,另一个靠在岗亭的门框上打瞌睡。
前面的猎荒队员挨个扫描身份牌,绿灯亮,栏杆抬起。
轮到陆沉。
啃馒头的护卫抬起头,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装备和血跡。
“身份牌?”
陆沉从战术长裤的口袋里摸出隨手捡的身份牌,搭在窗口的铁皮檯面上。
护卫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份牌,又看了看陆沉的面具,直接按下了放行键。
栏杆抬起。
全程没有第二句废话。
陆沉收卡,背著包走进了內城。
......
城南。棚户区。
他没回原来的筒子楼。
王大妈那栋楼离学校太近,而且以周家的渗透能力,那个地址肯定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陆沉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巷尾找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旅馆。
门口掛著一块脏兮兮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日租五十,概不掛帐”。
前台是个头髮稀疏的老头,正用放大镜看一份皱巴巴的彩票。
陆沉掏出三张现金拍在桌上。
“住三天,不登记。”
老头从放大镜上方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一眼钱。
三天一百五,他收的是一天五十。
多出来的那几十块是“不登记”的价钱。
在棚户区,这种交易比呼吸还自然。
老头把钱收进抽屉,扔了一把掉漆的钥匙过来。
“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管坏了,凑合用。”
陆沉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把缺了半条腿的木椅,一个歪斜的铁皮衣柜。
浴室的镜子碎了一半,只剩右边一块三角形的残片掛在墙上。
陆沉摘下面具扔在床上。
脱掉外套,就著那半面碎镜检查身体。
没有伤口。
六天前在废弃区和各种变异兽近身搏杀,被毒火灼过,被利爪划过,被岩质甲壳撞过。
但此刻他的皮肤乾乾净净,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
5%同步率带来的体质远超他的预估。
洛克斯的生命力太过蛮横,连细胞修復速度都不是正常人类的范畴。
陆沉拧开水龙头。
水管哐哐响了半天,吐出一股铁锈色的凉水。
他冲了个冷水澡。
换上背包里最后一套乾净衣服。坐到床上。
铁架床的弹簧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哀嚎。
床头柜上摞著几份旧报纸。
最上面那份是今天的《东南日报》,不知道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还是房东隨手塞的。
陆沉隨手拿起来翻了一下。
头版头条。加粗黑体。配了一张占半版的彩色照片。
“帝都特派东南总督陈清寒抵达江城!周家三名六阶护法当场陨落!”
照片拍的是周家庄园书房的落地窗。
三厘米厚的军用防弹玻璃被一条笔直的裂痕从左贯穿到右,碎裂的玻璃渣在晨光中散成粉末,悬浮在空气里,拍出来的效果像一场凝固的暴风雪。
陆沉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两秒。
他翻到正文。
报导措辞极其克制,但字里行间的信息量大得离谱。
“陈清寒总督亲临周府”
“三名六阶护法当场格杀”
“周家家主周震海全程未做抵抗”
“总督府已设立於江城,负责东南五省异能事务监管”
末尾还引用了一段陈清寒的原话。
“东南辖区之內,违法乱纪者——杀无赦。”
敢这么大肆报导,肯定是这个新来的东南总督下的命令。
她这是在告诉东南所有的人,我来了,都老实点。
陆沉把报纸往床上一扔,躺了下去。
天花板发黄,有一块水渍的痕跡,形状像一颗走了样的源晶。
他盯著那块水渍,脑子开始转。
周震海,sss级重力果实,十阶。
这个人是他目前最大的威胁。周家在江城经营三十年,地上的產业和地下的暗线盘根错节。
鬼影小队全灭之后,周震海绝对会派更强的人来。
但现在情况变了。
陈清寒,世界顶级强者,帝都核心层。
实力碾压周震海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条大蛇被人踩住了。而踩蛇的人还没走——总督府设在江城,短期內不会挪窝。
周震海不傻,在陈清寒眼皮底下动手,等於送人头。
这就意味著,他有了一个窗口期。
本来还担心去参加秘境会遭遇周家围堵。
那么现在完全可以去了,至少明面上,周家不敢有什么动作。
秘境。
这个世界在大觉醒时代降临后出现的特殊空间。
马上要开启的这座秘境,就是一个典型的新手秘境。
秘境有特殊规则,每年只开放三次,而只有觉醒不超过一年的新人才能进入。
通关秘境会奖励各种能够提升实力的药剂,其中就包括中级精神药剂。
精神药剂,服用后能够大幅提升精神力。
一瓶中级精神药剂的效果能抵得上一颗六阶源晶。
这完全足够陆沉的同步率突破到10%以上了。
陆沉坐了起来。
秘境有朝廷监管,世家也不能为所欲为。
周家也肯定不敢在秘境广场当著大庭广眾的面围杀他。
当然也並非完全没有风险。
周家还是有可能发疯,不管不顾的。
但秘境的奖励终究是值得让陆沉冒险。
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那还谈什么成为强者呢?
鹰眼、卡普、罗杰、香克斯等等一眾强者还在等著他。
等他的精神力强大到能承受第二次契约。
陆沉把晶片揣进口袋,抓起椅背上的面具重新戴好。
推开旅馆的木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街道上人不多。
几个小摊贩在卖烤红薯和二手衣服,空气里飘著焦糖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沿著主街往北走。
十分钟后,人流开始密集起来。
前方的十字路口竖著一块三米高的全息指示牌,蓝色的光字在阳光下依然清晰。
**“第25届江城新人秘境报名最后一日——觉醒广场。”**
觉醒广场。
六天前他当眾退学的地方。
陆沉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他顺著人流拐上了通往广场的大道。
远处的全息投影已经在滚动播放参赛须知,人声嘈杂,各学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沉低著头,面具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六天前他从这里走出去,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死讯。
六天后他走回来,兜里还揣著五个周家杀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