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接到付露露的电话时,正在宿舍整理笔记。
听筒里传来师姐的声音:“张导让你现在过来工作室,有个纸媒要做个採访。”
他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往楼外跑。
赶到张一谋工作室时,推门就见里头已经站著不少人,其中几个熟面孔更是让他脚步顿了顿 ——
正是许久未见的小黄鸭,还有她母亲,旁边还站著个面生的男人,看架势倒像是经纪人。
小黄鸭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惊讶全写在脸上,更还掺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
像是完全没料到他能出现在这场宣传相关的活动里。
还没等张一谋开口,付师姐已经先一步迎上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李想来了?快进来吧。”
又转头看向几位新画面的人,笑著说道,“一部纯爱片,光有女主可不行,男主不来,难免引人非议。
再说李想现在也放假了,不像之前还能拿考试推脱,这时候过来参与宣传活动,也正合適。”
说著,她目光轻轻扫过小黄鸭、她母亲,最后落在那位新经纪人身上,尾音微微扬了扬:“王哥,你说呢?”
被点名的王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况且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多说无益。
况且张一谋虽未吭声,却等了近半小时,摆明了是在等这小子——他又不是张伟平,哪敢跟张一谋叫板?
於是他只点点头,没再多言,可转身却是把小黄鸭拉到了一旁,显然在交代些什么。
李想离得远,听不清內容,只见小黄鸭起初眉头紧皱,隨后渐渐舒展,再转身时,脸上的错愕已然消失,
更还对著李想礼貌地点了点头,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李想见状,也回以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眼尾微微上扬,透著少年人的阳光。
这一笑倒让小黄鸭愣了愣,像是被那股子明快晃了下神,不过也就一瞬,她很快收回目光。
笑话!他俩的关係,哪是一个笑容就能缓和的?
往后的路还长,该较劲的地方多著呢,更何况她口味独特,只喜欢鬍子拉碴的成熟男孩。
一行人上车后,李想才从付露露口中得知,今天要对接的媒体是《收穫》杂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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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导的老朋友了。” 付露露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敬意,
“《收穫》在文学界堪称天花板,別说张导,就是圈里最资深的导演,能登上这本杂誌都是值得一提的幸事。
而且张导与《收穫》渊源深厚,早在 1988 年就已经跟杂誌社深度绑定,手里更是有著杂誌的清样首看权。
当年的《妻妾成群》和《活著》这两个本子,就是凭藉这个便利,从杂誌上抢先看中,才拿到的改编权。”
“可以说,张导和《收穫》也算是互相成就了。”
李想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张一谋会亲自带队过来,原来是有这么深的渊源在里头。
毕竟这层关係,可比单纯的 “抹不开面子” 要重得多。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和小黄鸭这两个拖油瓶会跟著张导一起前来的原因。
新画面那边,无非是想借著《收穫》这平台的地位和分量,让自家女主抓紧机会刷一波知名度。
毕竟这本杂誌不仅受眾广泛且格调高雅,既能快速积累人气,又能抬高身价。
可比跑综艺通告体面得多,也正好符合影视公司快速变现 拉高逼格的路数。
至於自己为什么也能跟著来,多半也是张导还惦记著,想给他搭个提升逼格的梯子。
其实他倒觉得这趟即使来了,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水花。
毕竟《收穫》的读者关注的是张一谋和影片的文学底蕴,没谁会过多留意他这个新人。
但张导特意叫上他,总归是份心意。
李想摸了摸鼻尖,嘴角不自觉上扬 —— 即便现在看似无用,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也確实美妙。
正思索著,保姆车已停在了《收穫》杂誌社楼下。
一行人刚到门前,便被编辑们热情地迎了进去。
杂誌社显然准备充分,客套寒暄几句后,便引领眾人前往採访间。
只是这场採访的重心,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张一谋身上。
毕竟是文学期刊,提问多围绕影片的文学性、时代背景的还原,以及对纯爱题材的理解,每一个问题都直击深度。
李想与小黄鸭坐在一旁,多数时候只是安静聆听。
偶尔被问到角色相关问题,也多是关於人物塑造、理解,或是某段情节的表演思路。
李想儘可能让自己的回答朴实无华,摒弃花哨油腻的技巧,只说自己尝试从老三的角度去思考。
这是他首次在媒体面前正式发言......
他不想日后这段採访被翻出来,被人称作油滑的显眼包或心机男,所以打定主意寧可少说,也不在此时强出头。
可等他眼角余光扫向一旁,却见小黄鸭正对著编辑侃侃而谈,语气里的兴奋藏那是藏都藏不住。
显然新画面已给她做足功课,连说辞都精心打磨过。
李想不禁有些恍惚。
她饰演的可是静秋啊 —— 那个自卑、敏感、將千言万语都藏在靦腆笑容里的姑娘。
可眼前这张脸上,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说起话来口若悬河,你搁这说你演的是静秋?
他忍不住挠挠头,在心里宽慰自己:罢了,毕竟是平行世界,不能以原时空本人的標准来衡量。
再说,原时空的小黄鸭那可是相当优秀的,说不定这只是宣传期的另一种状態呢。
这么想著,他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当一个美男子。
轮到他发言时,依旧只挑最实在的话说,除了与角色和拍摄相关,其他更是半句不提。
就是不知,等这期《收穫》刊发出来,小黄鸭翻到自己那部分,看到通篇是精心打磨的套话,
再对比那些围绕张导展开的深度访谈,会不会觉得自己那几句 “高光发言”像个笑话?
这么一想,李想忽然有些想笑怎么办?当然是憋著了。
不然,他恐怕真得跟这位小黄鸭不死不休了。
虽说此刻他俩的关係,也没好到哪去,可也不能当著眾人的面跟小黄鸭互相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