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然炸开。
暴雨灌进冷氏集团顶层。
陆鸣垂眸看著桌上的血色左轮。
他握刀的手指停了半息,隨后缓缓鬆开。
血色大刀垂下,左轮被他拿起。
冰冷的枪柄贴近掌心时,会议室里的雨声仿佛也跟著静了一瞬。
陆鸣抬眼,声音低得没有一丝波澜。
“解开共生咒。”
“哈哈哈——”
血狐像是终於等到这一刻,笑得肩膀发颤。
九条血色狐尾在雷光里肆意甩动,尾尖扫过桌面,溅起一串雨水。
“陆鸣啊陆鸣!”
“终於是我贏了啊!”
“你陆鸣,也终於有一天,要按我的规矩活!”
它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顶著冷曦曦那张脸,眼底满是病態的快意。
陆鸣抬眼看著它。
那一眼里没有怒吼,只有压到极致的寒意。
“我说。”
“解开共生咒。”
“解,解~”
血狐拖长声音,慢悠悠抬起手。
“放心,我亲爱的战神大人。”
“我可捨不得在这种时候毁约。”
它划开指尖,挤出一滴猩红精血,按在眉心。
下一秒。
九条狐尾同时亮起血纹。
那些血纹顺著它的脖颈爬下,又在心口处猛地断开。
並且,有一抹血光从它眉心扩散,又顺著无形的联繫,一点点从远处断开。
“诺,我的战神大人。”
血狐撑著下巴,笑意几乎藏不住。
“给你两分钟。”
“等你验证结束之后,咱们再开始游戏。”
“哈哈哈……不行了,让我再笑会儿!”
说完,它竟真的趴在会议桌上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顶层会议室里迴荡。
刺耳。
又得意。
陆鸣没有再看它。
他按住耳麦,声音沉了下去。
“林凡。”
“確认我妹妹情况。”
耳麦另一头,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混著雨声传来。
林凡的声音很快响起。
“禁咒的確正在解除。”
“但会不会藏著第二层后手,我还得等它彻底消除之后再验。”
他停顿了一下。
“按照现在的消退速度,的確需要差不多两分钟。”
“陆鸣。”
林凡声音压低。
“你真的要和它玩这个游戏?”
“等彻底禁咒解除之后,再通知我。”
“陆鸣!”
林凡还想说什么,陆鸣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只是闭上眼,握紧左轮,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他在想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金陵武中的操场上,也没人再说话。
镇国军战士们死死攥著拳,却没有一个人能替陆鸣伸手。
他明明能一刀斩碎整栋大厦。
可这一刻,刀不能动,枪不能乱开,连怒火都要被他自己压回胸口。
这种无力,压得所有人心口发堵。
同一时间。
冷氏集团的几条街外。
叶楚昊牵著星瑶出现在一个还亮著灯的奶茶店里。
店外大雨滂沱。
远处转播巨幕被雨水糊成一片光影。
店內却很安静。
暖黄色灯光落在桌上。
两杯刚做好的珍珠奶茶还冒著热气。
星瑶小手捧著奶茶,一口都没喝。
她盯著手机里的直播画面,眉眼间全是担忧。
“班……班长……”
她抬起头,小声问。
“陆……陆鸣他……”
叶楚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两人之间空出来的距离,眉头一皱,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结巴,你怎么坐那么远?”
“快过来我这。”
“哦、哦,好!”
星瑶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把刚才想问的话忘了个乾净。
她捧著奶茶小跑过去。
“嘿咻”一下,坐到叶楚昊身边。
“班、班长,我坐过来了。”
“不够。”
叶楚昊皱眉。
“不、不够?”
星瑶歪著头,小脑袋瓜卡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答案。
她郑重其事地把奶茶放在桌上。
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从侧边抱住叶楚昊。
“嘿咻……”
她仰起脸,浅浅笑著。
“班、班长,这样够了不?”
叶楚昊被她逗得低笑一声。
他伸手揽住星瑶的腰,轻轻一带,便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嗯。”
“这样才够。”
星瑶先是一愣。
隨即,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下头,小声嗔怪。
“班、班长,大……大色狼。”
叶楚昊脸皮厚得很。
他靠在星瑶肩头,顺手拿过她那杯珍珠奶茶,低头喝了一大口。
星瑶亲眼看著自己最爱喝的奶茶少了一大半。
眼睛顿时瞪圆。
刚才那点羞涩一下子没了。
都快哭了都。
“班、班长!”
“你给我留一点!”
还好,叶楚昊只喝了一半,就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星瑶气呼呼地一口咬住吸管,心疼地喝了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叶楚昊含著珍珠、有些含糊的声音。
“別担心。”
“血狐真正逼他的,从来不是开不开枪。”
“它是在逼陆鸣承认,他只能在血狐定好的规矩里输。”
星瑶咬著吸管,轻轻抬眼。
叶楚昊看著手机里的画面,语气依旧懒散。
“但,並不是所有的低头都是失败,也有可能是在成长。”
“放心看就好了。”
“哦!”
星瑶眨了眨眼。
既然班长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她心里的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美滋滋喝著奶茶,双腿轻轻晃了起来。
直播画面里。
两分钟很短。
可这一刻,短得像被拉长成了一整夜。
雨水顺著破碎的窗沿往下淌。
血狐趴在桌上笑。
陆鸣闭著眼,一动不动。
终於。
耳麦重新亮起。
林凡的声音传来。
“陆鸣,你妹妹的禁咒解了。”
陆鸣没有睁眼,平静询问。
“你確认么?”
“检查过三遍。”
林凡深吸一口气。
“的確没有了。”
“好。”
陆鸣应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先前几乎要压不住的杀意。
只剩下平静。
血狐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擦著眼角笑出来的泪。
“確认好了?”
“那我们开始游戏……”
话音未落。
陆鸣举起了枪。
枪口,直指血狐眉心。
血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陆鸣没有立刻开枪。
他看向转播镜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龙傲天,如果你在看,就听清楚。”
全国转播前,无数人呼吸一滯。
他握著枪,指节泛白,却没有一丝颤抖。
“现在冷曦曦的身体里,是血狐。”
“冷曦曦从被它夺走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来了。”
“今天这一枪,我开了。”
“你要恨,就恨我。”
陆鸣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手指也在不停扣动扳机
“咔噠!”
“咔噠!”
……
一连五枪,全部是空弹。
但每一下,都像是打在了血狐身上,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
在眼前视野清晰的时候,
她所能看见的就只有一颗朝自己头颅射来的血色子弹。
生命的最后一刻,血狐没有像上一次的发疯,绝望,反而透著一丝释然与坦然。
“陆鸣……”
“你贏了呢。”
“砰——”
血色子弹贯穿眉心。
血狐顶著冷曦曦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那具身体猛地后仰,九条狐尾同时失去力量,垂落在地。
最后化作点点血光,被雨后的夜风卷出窗外。
银白微球追著那缕血光飞出会议室。
不知何时,暴雨停了。
厚重的乌云裂开一道缝。
月光从缝隙里落下,照在陆鸣肩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著那个站在破碎会议室里的男人。
他们忽然意识到。
陆鸣从来都不是一个永远正確、永远不会犯错的神。
他也会犯错。
北境那一次,他选了妹妹,代价由无数兄弟替他承担。
今天这一枪,他依旧可能背上新的代价。
可这一次,他终於没有再逃进“別无选择”四个字里。
他的应对方式变成了:承认,承担,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