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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第一驛卒 第184章 私帐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21:1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天刚亮的时候,林禾推门出来,院子里还留著昨晚聚会的痕跡。

石桌上几只空碗叠在一起,崔大锤的筷子掉在地上没捡,被露水浸得发暗。

墙根下青砖磕掉了一角,是崔大锤走的时候绊的那一下留下的。

他站在廊檐下看了片刻,低头把那根筷子捡起来搁在石桌上。

石头已经在前院等著了。

他站在后堂门口,手里两本簿册摞在一起,用胳膊夹著。

另一只手在扣领口的盘扣,显然是刚套上衣裳就跑来了。

看见林禾过来,他抽出第一本翻开递上去。

”昨晚进城的人比平日多了三成,十七个生面孔。”

“五个行商,三个走亲戚的,剩下九个说来投亲。”

“问起亲眷姓名支吾了半天,王斗把人留在城西旧营房了,说等他们找著亲戚再走,有人盯著,昨夜没见出门。”

林禾沉吟一下,道:”再盯两天。真投亲的自然会出来走动。两天之內不出门,带过来问话。”

石头应了,翻到第二本:”孙师傅昨夜里送来的。第十门炮拆了模,膛线拉了一半,再有三天能拉完。”

“前九门弹药齐了七门,还差两门弹丸在赶铸。”

“崔大锤中秋没歇,满仓跟著干到子时,今早满仓蹲銃坊门槛上打瞌睡,被他师傅踢了一脚才爬起来。”

”入秋之前十门炮全部封库。弹药配齐了先不入库,封库那天统一点数。”

石头递上簿册后走了。

林禾站在后堂门口看了一会儿晨光里的院子,天是那种入秋之后才有的清透蓝。

他想了想,便往銃坊走。

孙和鼎蹲在第十门炮旁边拉膛线,右手攥拉刀柄,左手一把小刷子蘸了磨料往刀刃上刷。

铜屑从炮口卷出来落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他脚底踩实了的铜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满仓在旁边磨弹丸铸模,砂纸在铁件上来回推著,推一阵就停下来用指尖摸一下边缘的平整度。

炉火已经压小了,但仍把工棚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禾没出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那门新炮的炮管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顏色。

孙和鼎直起腰来活动蹲麻了的膝盖,侧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蹲回去了。

林禾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了。

卖蒸饼的摊子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著,摊主用铁钳夹蒸笼盖的功夫跟排队的妇人说了句什么,那妇人笑著啐了他一口。

豆腐坊的磨盘吱吱嘎嘎转,豆浆顺著石槽往下淌。

两只瘦狗在巷口追一只芦花鸡,把鸡追进了墙根下面的柴堆里。

渡口那边,张承业蹲在岸上系一条船缆。

新搓的麻绳,他在接头处绕了三圈打了双结,两手拽著用力扯了两下,確认结实了才站起来。

两条船正在装货,船工们光著膀子把煤筐从岸上吊进船舱,筐底碰在船舷上发出闷响。

见林禾过来,他拍掉手上的麻绳碎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

封口的蜡震裂了,纸面揉得有些皱。

”刘崇托船老大带来的。铺子开张头个月卖了一千二百块蜂窝煤,住户认货认得挺快。”

“他说太原府那边入秋之后煤市紧俏,问能不能再走一批,价钱比上回谈的加半成。”

“铁料那边他也提了,说太原府的铁匠铺子要的量不小,价钱可以比煤高,他在物色仓库了。你怎么说?”

林禾摸摸下巴,缓缓道:”铁料的事先不急,秋后再谈。先把煤的路走稳。”

“太原府那边要货可以走,量控一控,別一下把库存掏空了。入冬前本地用量会涨,得留一手。”

”那行,让刘崇一个月先走三船,每船二百石,剩下的事秋后再说。”

张承业把信揣回怀里,蹲下去把船缆又紧了紧,”对了,昨儿从太原府回来的船老大靠岸的时候看见芦苇丛里蹲著人,好像在数码头上有几条船。”

“船老大一靠岸,那人就起身走了,不紧不慢的,看著不是头一回来踩点的。”

”贺虎知道不?”

”知道。他在渡口外围加了暗哨,两班轮著盯!”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往下游走了一会儿,河水在日光下泛著白晃晃的光。

张承业又开口了:”太原府那边的顺风分號我已经让田老根过去支起来了,铺面租的是刘崇隔壁的院子,三间房带后院,招牌掛出去了。”

“刘崇还来看了一圈,说咱们这招牌比他铺子的大气。”

“延安府城分號你说再招两个人,我挑好了,都是本分人,一个是退伍的老军丁,一个是在府城做了十年信差的,你什么时候空见?”

”你看著合用就行。跟石头说一声登个籍,底子摸清楚。”

”成!”

林禾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石头从县衙方向跑来,跑得急,脚步在土路上蹭起一道土灰。

他举著一封信递过来,信纸上有汗渍洇出来的湿印子。

”大人,沈知府的急信!”

林禾拆开。

信上说梁主簿死前在住处留了一本私帐,沈秉忠的人翻了出来。

帐上记著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之间从府库拨出的火药硫磺数目,跟府库底册对不上,多出来好几笔损耗。

那些损耗加起来的数量刚好够造一批火銃。

沈秉忠在信末写:”帐册在吾手中,据此可证府库长期以次充好侵吞军资。”

”然梁某背后之人尚未浮出,吾將继续深查。汝切勿声张。”

林禾把信收进袖子里,往回走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梁主簿死了,但留了私帐。

吴嗣忠以为人死了线就断了,不知道沈秉忠已经把帐册拿到了手里。

回到县衙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有些高了。

林禾进了后堂关上门,把信又看了一遍,放进抽屉锁好。

窗外传来麻雀在枣树上跳来跳去的动静,枯叶被爪子扒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

雾是在后半夜起来的。

快天亮的时候林禾推开后堂的门,雾从门缝涌进来一股湿凉的潮气,裹著柴草和泥土的味道。

院墙上的蛛网掛了细密的水珠,每一根丝都被水汽压得沉甸甸地垂著。

炭窑沟方向的烟囱冒出来的白烟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是哪股。

柴垛上的露水顺著乾草茎一滴滴往下淌,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林禾这天没出去巡看,在桌前坐了大半个上午。

秋粮预收的帐册摊在面前,纸页翻动时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石头把今早城门出入的记录送进来搁在桌角就走了。

贺虎来的时候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头髮被雾浸得半湿。

他站在门槛外面,靴底的湿泥在青砖地上印了浅浅的轮廓。

”城北官道上昨晚过来四个人,骑著快马往府城方向走。”

“斥候远远跟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了片刻,其中一个从怀里掏了东西给路边等著的人。那个路边等著的人拐进了吴家坳庄子。”

”那四个骑马的人什么打扮?”

”灰色短褐,马鞍是军中的皮鞍,刷过桐油。是榆林镇那边骑兵常用的鞍子,我瞧得真真的。”

林禾点了点头。

贺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靴印在湿泥地上留了两串清晰的印子。

午后雾散了。

日头出来把地面上的水汽烤得发烫,石板路面上的湿痕很快收干了。

林禾又去了銃坊。

第十门炮的膛线已经拉完了,孙和鼎正带著满仓做最后的准星校准。

他让满仓从炮口望出去看准星的位置,满仓眯著眼退了两步又上前一步,手里的扳手一下一下微调著准星座。

每调一下就退回去再看。

墙角十门炮齐排立著,铜身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暗光。

孙和鼎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膝骨咔嗒响了一声。

”准线校完就能封库了。”

”封库之前把所有炮的编號和弹药配给数量做一份清单,一式两份,一份交石头入库房,一份你留著。”

孙和鼎点头回应: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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