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指挥官 第167章

第167章

爆料之人是一个优雅的老绅士, 和大多数联邦居民一样，他观看了西格利德大赛。

一开始注意到这个如星光般闪耀的少女,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少女和李焚只是同名而已，直到她在比赛中不小心露出那个k字伤疤，埃特·卡沙才确定，直播画面中的少女，就是当初那个坏孩子。

于是，无法忍受坏孩子得到一切的埃特·卡沙决定和颁奖典礼同步直播, 揭露这个看似身世可怜的小指挥, 究竟是一个怎样面目可憎的天生坏种。

据他自己所说，他曾经是无名星3998最大的权贵卡沙家族的管家，名唤埃特·卡沙。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姓氏, 在无名星3998, 除了出生就姓卡沙的那些人, 只有他这种深受家主器重的人才能使用这个姓氏。

埃特·卡沙在上一任家主平通·卡沙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人的确有一张能让人信服的嘴,分明只是从一个还保留着奴隶制的落后星球出来的没什么异能的男人，却凭借徐娘半老的俊脸让人觉得,他好像是一位能令联邦之心那些贵族偏宠的管家。

“李焚是归零火葬场老锅炉工的孙女，老锅炉工实在年迈,膝下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平时带着两个孩子从死人身上找吃的。”

“她爷爷养不活她,便在平通大人外出巡游之时,带着孙女和孙子跪在大人的脚边。”埃特·卡沙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对于往事的回忆和三分悲悯、一分心痛, “老锅炉工亲吻大人的脚背，连嗑三个响头后，双手合十地跪在地上,用哀怜的语气祈求平通大人救救他的两个孩子。”

一分心痛变成八分：“慈悲的平通大人那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心善，会给他和整个卡沙家族带来怎样的祸端。”

一个足以令主人托付的老绅士，优雅、脆弱、背负着家族灭亡后的痛苦，孤零零地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苟延残喘多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揭露凶手的恶行。

埃特·卡沙的眼眶中蓄了一点泪水，配合眼角恰到好处的细纹，让人惊觉这是一个姿色不错的老男人。

痛苦为美貌增添了吸引力，美貌将痛苦变成了一件吸引人的艺术品。

配合上李焚腥风血雨的体质、背后某些人的推波助澜和西格利德大赛本身的热度，他的直播间以火箭班的速度冲上榜首。

现场的记者不约而同接到领导指示，纷纷打开光脑观看埃特·卡沙的直播片段。

“那孩子可怜兮兮的，一双乌黑的眼睛总是令人不忍苛责，第一次发现她偷窃时，家主让我别将她赶出卡沙主府，留在这里，她至少能活。”

“谁知这一次责罚让她心生怨恨，在卡沙家族的一次夜宴中，联合外人造反，一把火烧了卡沙主府不说，还害死了平通大人，她也趁机逃脱，并窃走了卡沙家族大量财物。否则以她的能力，如何买得起前往鸣沙星的飞船船票，成为一名军校生呢？”

“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去查曼德拉星上一个火葬场的名字——归零火葬场的法人是谁。那正是李焚在造反中和风凌·卡沙这个叛徒一起拥立的新主，那个时候，兰絮·卡沙还是和李焚一样大的孩子。”

埃特·卡沙最后做出陈词：“李焚能在西格利德大赛中大放异彩，我毫不怀疑她的能力。”

长叹：“毕竟，她从小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本领啊。”

“好在我那心善的家主，白骨已经和无名星3998一样炸为粉末，不用看到她捧着奖杯微笑的模样。”

埃特·卡沙这一点点庆幸，反倒比痛斥更能激发屏幕前观众的愤怒。

好在？对，是好在，好在平通·卡沙已经炸为粉末，要不然如今也是死不瞑目了。

这一段不长，大约十秒钟。

记者们看完，纷纷向曼德拉军校的方向奔去。

“李指挥，请问你如何看待埃特·卡沙对你的指控？”记者将光脑设置成公开模式，老管家的指控投放在颁奖台上。

“李指挥，请问你真的是奴隶吗？”

“你为什么要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你真的是天生坏种吗？”

“李指挥，是什么心理促使你因为一次偷窃被抓就背叛主人？”

“希尔指挥，请问曼德拉军校是否会取消李焚的参赛资格，给大众一个交代？”

辛德瑞拉本已打算走了，记者的问题非常无聊，她懒得回答，谁知刚迈出一步，便见记者们纷纷打开光脑，紧接着脸色大变，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个能给他们带来更大话题度和热度的少女。

颁奖现场乱成一团，希尔黑着脸，为李焚正名：“抱歉，事实未经查明，曼德拉军校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暴脾气如白执缨，一把抓过记者的话筒，斥道：“你他妈再污蔑李焚一句试试？”

“亏你们还是记者呢，舆论发生时，不经过查证就指责李焚，是一个记者的职业素质吗？请问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她？有什么资格用恩将仇报这样严重的词形容她？李焚是有伤疤，那又怎样，那就能证明那个老男人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说我小时候见过这位埃特·卡沙，他表面正经，实际上卖屁股给平通·卡沙，虐·杀奴隶，罪行累累呢，你们信不信？”

能进入这里采访的记者们平时都是采访大人物的，哪里听过白执缨这样粗俗直白的话语。

李焚：“。”

还真让小白说对了。

李焚抓过话筒，淡淡道：“小白，别说的这么直白，经过精英教育的记者朋友们听不得你说这些。”

白执缨举起话筒：“抱歉了各位记者，不知道你们没办法听卖屁股这种词，但是埃特爷爷卖屁股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用含蓄一点的词描述，所以只能说他卖屁股了，如果你们觉得卖屁股这个词太粗俗，那么我只好向大家道歉了。”

一鞠躬：“抱歉，我以后控制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卖屁股这个词。”

方虔、陆念、杨二爻均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们没说什么，只偷偷朝白执缨伸出大拇指，到处都是摄像头，这点偷偷摸摸的动作，便成了大大方方的支持和挑衅。

纷乱的指责中，只有一个人问：“李指挥，请问面对这样的污蔑，你有什么想说的？”

污蔑。

对，恰恰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污蔑，最容易营造出事实的假象。

现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四大军校的学生、费厄罗斯星星主、组委会十六位成员和数不清的工作人员、记者们，和星网上看热闹的人们，都在等李焚一个回答。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没问题了李焚。 】

热气蒸腾，逼得人内心焦灼，所有人都迫切地期待李焚给他们一个答案。

李焚却比任何人都要淡定，面对乱成一锅粥的星网，她只拿出指挥应有的风度，将话筒放在一个距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字一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如果有3998的幸存者，请你们告诉面露困惑的人们，我是不是恩将仇报，是不是天生坏种，是不是偷窃、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

“人对于自己的评价总是有失偏颇，与其听我为自己开脱，不如听别人的评价。”

有人帮助埃特·卡沙造势，便有人愿意打脸他，将这波流量全盘吞下。

【搞笑，3998都爆炸了，就算有幸存者，也不一定和她有过交集吧。 】

【不会是兰絮·卡沙帮她正名吧，笑死。 】

【李焚当时还是个六岁的小孩，你是信六岁的小奴隶能造反，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

【这波李焚要是洗不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哦莫哦莫，我刷到了两年前的一个视频，李焚好像真的是个好人。 】

这个视频很快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画面中是一个满头流血的老人，他趴在铺着灰色毯子的地面上，后背压着一块重物，细心分辨的话，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行李箱。

那只是一个普通规格的蓝色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破旧，就算装满了石头，也不至于把一个男人压得起不来身。

除非，他的身体遭受了别的重创。

画面自下而上对准了老人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皮肤粗造、皱纹斑驳，额角一个大豁口，于是血液便顺着沟壑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飞船刚驶出3998，星球就爆炸了，爆炸的余威造成了飞船的剧烈摇晃，座位坍塌，船身凹陷，好几个人额角碰到坚硬的物品，已经死了。”

“我可能……也要死了。”

“我舍不得你，我的孩子，但我知道命运的安排我无法抗拒。”

“如果命运再次厚待我，飞船没有坠毁，你拿到了这条视频，一定要帮我把它交给李焚。那个孩子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但就是她把我从卡沙主府阴暗的地牢中解救出来，让你再次拥有父亲的。”

“那个时候，我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埃特大人的茶盏，被关进地牢折磨，他还威胁，如果我不舔他的皮鞋尖，第二天就要把你也变成小奴隶。”

“我本想一死了之，但那晚卡沙家族发生了一场大火，一次改朝换代，新的家主上位，把我们这些罪奴都放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李焚，是她和伏特加大人一起让罪恶在一夜之间倾覆的。”

“我永远忘不了，那夜地牢中小女孩献祭般的惨叫声和卡沙主府爆炸时猛烈的轰隆声。”

“原来那天晚上，地牢中凄厉的惨叫声，就是她发出的，那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家里的生意做的好，被埃特大人强行带回来，打上了奴隶的标志，以此逼迫她的爷爷和卡沙家族签订条约。”

“她的痛苦换来了我们的新生，但我始终找不到她身在何处。”

接下来便是老人发自肺腑的感谢，他在生命的尽头，最挂念的竟然是李焚，这个他甚至没见过的小女孩。

“这些年，日子越来越好了，我在脱离奴籍后就加入了归零火葬场工作，如今已经十年了。小兰家主说如果我想感谢你，就好好工作，把火葬场发扬广大。”

“今天本来是想攒够了钱，去儿子上学的地方旅游的，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丧气的话不多说了，一定要好好活着，李焚。这是我，和我们这些归零火葬场老员工共同的愿望。”

画面颤动，飞船上不止他一个，还有许多一起去旅游的归零火葬场工人。

一个面色白净的青年人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好好活着李焚，如果真的要死了，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少女窝在角落里，抱着断臂，笑容苍白：“小兰家主今天出差去了，上天保佑她躲过一劫，如果你们碰到，请一定替我表达对她的感谢。”

“对，感谢你们，让我们知道，不做卡沙家族的奴隶，也能在3998堂堂正正地活着，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做卡沙家族的奴隶虽然有钱，有些人还会很风光，但谁不想摆脱随时被砍杀的阴影，挺直腰杆走在路上呢？

不用担心下一秒得罪主人，不用畏惧见不到下一秒的太阳，不用时时惶恐处处不安。

……

画面定格在第六个人身上，她望向镜头的方向，不住流泪：“郑伯伯死了，我们可能都会死，但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李焚，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将视频传上星网的正是老人的儿子，他不认识李焚，也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只好用这种笨方法，希望流量能送这条视频，到它应该去的人眼前。

从老人儿子的文字描述中，大家得知，视频中的人身份特殊。

他们原本都是卡沙家族的奴隶，受尽折磨与摧残，但一夜过后，新家主即位，他们全部成了拥有正式身份和丰厚工资的工人，不用再看人脸色，冒着随时被砍被杀的风险，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

他们没有洗去k字标志。

一个人的身份，从来不是一个标志就能界定的。

他们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人。

是李焚让他们变成了堂堂正正的人。

眼尖的网友将视频截图发帖。

【奴隶主的好坏，奴隶最为清楚。 】

帖子一楼就是这些人手上的k字标识。

【又有3998幸存者出现了，埃特老爷爷居然真是卖屁股的。 】

【大家愿意相信一个□□都合不拢的贱男人，还是我们坚韧不屈的小指挥？ 】

【星网文明靠大家。 】

【李焚：别说的这么直白。 】

【埃特爷爷别听，是恶评。 】

关注舆论动态的埃特·卡沙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苍老的手攥紧了胸膛，脱水的鱼般张大了嘴，无声地痛苦哀嚎。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矜贵优雅一扫而空，起身将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怎么会有人在生命即将结束之际，唯一的愿望却是向李焚这个坏小孩道谢呢？

李焚的目光恰巧在这时看向了摄像头，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在嘲讽他似的。

一阵血气翻涌，埃特·卡沙一口血喷出，昏死了过去。

谣言不攻自破，李焚气定神闲地拿起话筒，淡淡道：“想必各位记者都有答案了，不管是我，还是兰絮·卡沙，都不认为一块烫伤，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大家在生活中碰到和我一样拥有伤疤的人，请相信他们也是经历过痛苦歌唱，依然坚定地选择再次展开歌喉的百灵鸟。”

现场有工作人员将老人的视频投影到了颁奖台上，李焚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视频中刚好播放到第六名少女说“郑伯伯死了”，一时之间让人心神震动。

心思敏感一点的军校生，已然忍不住偷偷落泪。

“啪！”

“啪！”

“啪！”

最先鼓掌的是辛德瑞拉。

有人将这一幕截图。

辛德瑞拉隔着无数记者的身影和被震撼的不知所言的莫尔森军校主力队，隔着联邦军校和曼德拉军校之间多年的隔阂，目光稳稳地落在李焚肩上，绿宝石般的眸子中满是欣赏。

夕阳落在军校生身上，李焚半边脸隐于黑暗，半边脸沐浴在金黄的光辉下，和辛德瑞拉目光交接，黑眸中隐有淡淡笑意。

得益于比赛官方良好的设备，这一幕画面高清，两位指挥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阳光在眼球表面反射出的光辉中，可以看见对方的倒影。

一个单纯欣赏，一个坦然接受这份欣赏。

联邦双姝这一称号，从这一刻开始为人所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