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指挥官 第191章

第191章

莫思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 他又回到了刚离开无名星3998的那段时间。

手里攥着华康医生送给他的星际航班票，右手腕上是伏特加典狱长给他的光脑,莫思夜推着硕大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联邦之心的星港。

“好孩子，你确定要去联邦之心吗？”华康医生将纸质票递给他时，再次询问道，“那里的人很复杂，环境也很危险，你在那里不会开心的。”

“嗯。”莫思夜一手接过纸质票,另一只手臂下垂,捏着他的身份证，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头, “华康医生,我想去探寻我是谁。”

“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过你。”

“不一样。”莫思夜道, “那不是我。”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在人类和异兽之间转换的尴尬身份,而是如何以这样的身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联邦之心作为整个联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足够宏大、足够复杂、足够包容，足够让他找到自己是谁。

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他, 李焚身上那股只有他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可能会在联邦之心找到答案。

所以这一趟, 他非去不可。

不仅是为了自己。

华康医生长叹一声, 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允许了他这次的任性。

莫思夜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身份是伏特加想办法给他造的，光脑的账户中有很多钱, 来自卡沙家族的资助。

可在联邦之心，这些钱只够他生活不到半年。

年仅八岁的少年只能去贫民区找了白天洗盘子、晚上修摩托车的工作，晚上就睡在下水道里，和老鼠说悄悄话。

但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周，他那份洗盘子的好工作就被一个关系户抢了，莫思夜和对方发生了冲突，于是又被贫民区本地人送进了当地的派出所。

贫民区嘛，没有法律，某些人的话就是法律，于是他反手就被那里的典狱长卖到了联邦之心最大的地下拳厂，他的打赏和佣金全部也进了典狱长的口袋，用对方的话来说，莫思夜这个年纪轻轻的外来者，在他们的地盘放下如此大错，就应该做出努力来抵消自己的罪孽。

就这样，莫思夜在地下拳厂打了一整年的拳，成为少年组最闪耀的新星，为那位典狱长赚的盆满钵满。

“我不想继续打拳了。”他不喜欢欺负人类，尤其是那些人类还那样瘦弱。

典狱长拍着自己肥大的肚腩：“好啊。”

莫思夜一愣，在这之前，同样的要求他提出过很多次，典狱长都以他罪孽深重，这些钱不够还清他的罪孽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次竟然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答应了，一时之间莫思夜甚至以为自己被人一拳打中了脑袋，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典狱长：“ 这些日子你也付出了不少，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你还得帮我最后一件事。”

一杯茶水端到他面前。

典狱长抬手，示意他喝茶。少年端起杯子，悄无声息地在鼻尖轻嗅，确认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才小口小口啜着，将滚烫的茶水缓慢送入口中。

“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先说好了，杀人的事情我不做。”

“放心，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遵纪守法了。”

莫思夜：“别卖关子，你快说是什么忙。”

典狱长视线落向杯中，和自己的目光相撞，他看见了自己眼底那抹无声的讥笑。

要不是那位开的价钱实在太高，又找关系救了他年迈重病的母亲，他可舍不得将这么好的一棵摇钱树拱手送人。

“帮我还一桩人情债，用你自己。”

“用我……”少年的眉头轻轻蹙起，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真和不解，和他当初刚来到贫民区时一模一样，“自己？”

典狱长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份纯真的心性，少年似乎对人类的恶毫无察觉，也无法习得人性中复杂和幽暗的那部分，在泥潭中滚了一年，竟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没有涨半点心眼。

“对。”

“好吧，你是需要我帮你打人吗？”毕竟他可是少年组最厉害的存在。

“不不不，孩子。”典狱长放下茶杯，迈着粗重的脚步，听到他面前，用粗糙宽厚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待在这里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明白他意思的少年瞳孔倏然放大，猛地将茶杯摔在右手边的桌子上，大叫：“你要把我转手卖了！我不要！菲尔德，你这个大骗子！你又一次骗了我！”

“嘘。”菲尔德巨大的手掌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他硬生生的压回了座椅。

“你——”少年瘫软在椅子上，一双眼皮沉重地打架，“你给我下了药……怎么可能……”

视线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什么人进入菲尔德的办公室，那群人身上有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将什么仪器贴在他胸前和后背，检测一番后，莫思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抬到了某人的肩膀上，一路颠簸着，运送到了一架飞艇中。

药物彻底吸收后，他彻底进入睡眠模式，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被扒光了，赤身裸体地躺在检查床上，四肢被一种特殊的金属链子绑在检查床的四个角，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挣脱。

两名身穿白大褂，带着蓝口罩和蓝帽子的研究员正在给他做身体检查。

“醒了，快通知利尔维教授。”

莫思夜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液气味，这是他第二次闻到这个味道，第一次是在菲尔德的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恶心，这种恶心不是单纯的气味刺激导致的，而是混合着某种不愉快的记忆，导致的心理性的反感。

利尔维长着一张让他既讨厌又有点喜欢的脸，对方站在他的床头，揭开他身上覆盖的纯白色被罩，戴上身旁研究员递过来的手套，动作放肆地抚摸过他的皮肤，不时抬起他的胳膊和腿，用小锤子击打特定的部位，看他身体的反应。

后来莫思夜才知道，那是在检查他各种神经反射正不正常，但当时那个时刻，他只感觉自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又或者是一头正在被养猪场老板进行质检的猪，任人揉捏搓扁，品头论足，毫无作为人的尊严可言。

实质上，他算不得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但或许是在人类的地盘上生活久了，他竟产生了和人类一样的羞耻心和自尊感。

“不错，发育的很好。”

利尔维检查一通后，褪下手套，接过研究员递过来的记录本，详细查看上面的数据，两分钟后，愉悦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

“真是太棒了，比我想象中的数据还要好。”

“我的孩子，最终还是回到我的手里了。”

那人双眼布满了兴奋的血丝，莫思夜觉得可怕极了，那疯狂的眼神，似乎是要把他吃了。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放开我！”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可怜的孩子，你可以叫我利尔维教授，或者更亲密一点儿，称我为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一下子将莫思夜砸晕了。

父亲，是人类社会中一个很亲密的称呼，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为父亲，通常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莫思夜的嗅觉很灵敏，异兽的天赋让他清晰地分辨出他们两个之间并无那股血缘纽带导致的相似的气味。

他拖动链子，龇牙咧嘴道：“你骗我，你不是——”

“嘘。”男人轻声道，“我们的确没有生物学上的关系，但你是由我缔造的，是我给了你这样的天赋，是我让你与众不同，是我——”

他眼底的疯狂如同海啸般可怖：“是我给了你二次生命，否则你该和那些平庸的人类一样，平平无奇庸庸碌碌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是你？”少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是我。”男人笑得温和。

“我杀了你！”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了少年，他突然暴起，挣开了双手的链子，将利尔维惯在地上，双手使劲掐住男人的脖子，用力，再用力，“你去死！去死！”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带来的，可对方不仅没有丝毫悔过，还大言不惭地称呼自己为他的父亲。

父亲，莫思夜在人类的文明中学过这两个字。父亲代表着责任和担当，代表着无私的爱。

他怎么敢自称为他的父亲的！

现场一片混乱，研究员们似乎很少见到这样混乱的场景，手忙脚乱地来按住他。

“镇定剂！”

“镇定剂！快来！”

“麻醉针！”

“安保！安保在哪里！”

一剂强力镇定剂扎入他后脖颈，少年的身体逐渐瘫软下去，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并未失去所有的力气，却也无心去掐死对方，内心很平静，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白膜，将他和外界隔离开来，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激起内心的波动。

利尔维从地上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他对于药物的代谢比一般人快，让研发部门加紧生产新一代麻醉剂，药学部出具他的药物代谢报告，调整用药剂量和用药间隔。”

他的话是圣旨一般，只要说出口，便会有人严格执行，不到一周，把帮人便计算出了最严格的给药剂量和间隔。

“啧，他对于a类镇定催眠药的代谢率居然是正常人的五倍。”

“还有更可怕的呢，几乎所有的镇痛药他都不敏感。”

“哦，那可就可怜了，以后所有的有创操作都有他受的了。 ”

莫思夜听不明白什么是代谢率，也不理解什么是有创操作，他只凭借着敏感的直觉猜到，这些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从那天开始，莫思夜度过了他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段时光。

期间他曾经逃脱过，甚至杀死过利尔维一次，但很快便又被对方抓了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利尔维出现在他的病床前时，莫思夜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有很多的利尔维，他杀死的只是其中一个。

短暂的失败并未让他放弃，莫思夜经过观察，发现研究所的设备比人金贵，于是在两个月后，他在一次例行的身体检查中损坏了研究所几个大型设备，趁研究所乱成一团时再次逃脱。

虽然没过几天就再一次被抓了回来，但想一想他凭借一己之力给研究所造成了六个亿的财产损失，他心里就莫名的有些高兴。

这次的逃脱彻底激怒了利尔维，莫思夜被迫每天都注射一种会干扰大脑功能的药物，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接受研究员注射药物和体征检测。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对这种药物产生了耐药性，于是莫思夜进行了第三次出逃。

很幸运，第三次他成功在外待了一个月，才被利尔维那个家伙找到。

“小夜，在外面玩够了，该跟父亲回去了吧。”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利尔维身穿黑色雨衣，被一队雇佣兵簇拥着，来到他栖身的一处破旧小学学校。

也是这次后，莫思夜意识到对方一定有监视他的方式。

果不其然，再一次身体检查后，他偷到了自己的检查片子，发现后背处有一枚高密度的阴影。

那是一枚定位芯片，是趁着他第一次被抓回来时那段昏迷的时光，放入他后背皮肤下的。

最后一次成功逃脱时，莫思夜一把火烧了研究所，熊熊燃烧的火苗照红了少年的眼底，他手持从安保那里抢过来的枪，一枪崩了利尔维v12.0。

“你……为什么……”临死前， 12.0问他，“我待你如亲子。”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枚子弹和少年牵着西塔教授的手离开的背影。

“明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利尔维，为什么还要杀了他？”西塔教授温声问道。

“因为……看见他……不开心。”少年答道。

西塔教授：“都过去了，孩子。”

可事情并未像西塔教授说的那样彻底过去，他又见到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利尔维眼里总是充斥着一股粘腻、令人作呕的情绪，似乎他真的是他的父亲那样。

“我看了比赛直播，你喜欢那个叫李焚的小指挥。”对方撞似熟稔地和他唠家常。

莫思夜：“……”

利尔维v3.0：“说起来，她应该也是我的孩子，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我还不确定。”

莫思夜心中警铃大作。

上一次，他说他是他的孩子，于是少年的莫思夜在研究所中度过了最为痛苦的漫长时光，现在他又说李焚是他的孩子，那么李焚……

莫思夜不想李焚也受这样的苦。

他必须——再次——杀了他！

李焚满头大汗，她尝试链接莫思夜，但对方的精神防御很强，她的精神力一直无法触碰到对方的。

向后弯腰，一个丝滑的后空翻，躲过莫思夜迎面而来的一拳，借着手掌和地面相接时借力，凌空而起，指腹触碰到对方的额头，将精神力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探入对方的大脑。

莫思夜的情绪凭借这道链接在她脑中放大。

恐惧、忧心、憎恶、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醒醒，莫思夜。”

“我是李焚。”

“我需要你醒过来帮助我。”

莫思夜攻击的动作停了一瞬，但这一瞬足够了。

李焚用刀割开手心，一脚踢在他腿弯，迫使他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捏住他的下巴，动作强势地打开他的口腔，将鲜红的血线滴了进去。

狼都是嗜血的，莫思夜小时候喝过的第一口人类的血是她的，就不会忘记她的味道，这种记忆定植在他记忆的深处，是一枚唤醒神智的钥匙。

果不其然，莫思夜放弃了反抗，眼神逐渐转至清明。

“李……李焚……”

“啪！”鲜红的五指痕迹出现在他的左脸，清脆的声响让辛德瑞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默默地退后两步，离他们远远的。

“你差点杀了我，你知道吗？”

“对不起。”莫思夜改为双膝跪着，一把丝丝抱住李焚的腰，仰头轻轻吻了她的下颌处，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可怜兮兮道，“好疼。”

“让你担心了，原谅我好不好。”

饶是再生气，李焚眼下也没了脾气，更可况辛德瑞拉还在这儿呢，就这么殴打别人的队员也不太好，李焚双手绕到身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假装淡定道：“事情结束了。”

莫思夜不情不愿地起身，同样假装淡定道：“我……保护你出去。”

李焚：“不用，我有自己的单兵。”

辛德瑞拉：“我也不需要他保护，你把陆鹿借给我，我把他送给你。”说着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其他人一见她出来，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

白执缨见只有她一个出来，便匆匆忙忙地闯进实验室，检查李焚有没有事。

“哎你怎么还在这儿？”眼瞅着李焚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白执缨神经松懈下来。这一松懈，才发现身旁还站着一根修长碍眼的木头，“去去去，回你们联邦军校的队伍去。”

莫思夜面不改色：“辛德瑞拉把我抵押在这里了。”

白执缨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指印，了然道：“哦，你惹祸了，被指挥抛弃了，我懂我懂。”

莫思夜心道你懂个屁，默默认领了被抛弃的身份，厚脸皮地跟在李焚身后。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在幻梦赛场存活至第七日。 】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四小时，李焚和辛德瑞拉完全没了赚积分的心情，两位指挥经过三秒钟的商量，达成充分一致。

她们不出去继续杀异兽了，而是带着队员们毁了这处研究所，将所有的数字资料整理好放在一处，分别标注好，方便之后的调查人员查阅。

研究员们都被方虔从药库搜寻来的药物放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由宁珃带领手底下的研究员们看守着。

伊甸·沃特早已派联邦第五军在雨林核心区域的上空守着，只待考试结束便直接从李焚手中接手研究所。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通关幻梦赛场。 】

调查人员接过军校生们整理好的资料，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辛苦你们了，各位同学。”

几位军校生回之以敬礼。

由于要和调查人员交接，她们两队是出去最迟的。

考场外，欢呼声鼎沸，每从传送阵上走出来一位军校生，便响起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李焚和辛德瑞拉的身影同时出现时，欢呼声和掌声顿时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