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指挥官 第92章

第92章

陆念虽然是一名机甲师, 这些年也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扑在机甲设计和制造上, 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一个无情的卷尾猴捕捉机。

身为一名机甲师，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常年训练的李焚灵活，但平心而论，在机甲师中算是佼佼者了。

李焚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在陆念抓到卷尾猴的同时，就上前一扎一推，将监视器植入卷尾猴眼白中,随后拎起后爪,指腹在其上来回滑动一遍，找到比较好抽的血管，手指一弹,将采血针刺入血管,小猴子尚未反应过来,负压吸引管已经采够需要的血液。

这些装置实在精妙, 采血针采完血后，只需要稍微转动方向, 采血针就会继续向内探，扎破骨膜, 最终到达骨髓，李焚只需要换另一个吸附装置盛装骨髓就行。

处理前几只卷尾猴时, 他们操作生疏, 配合也不够默契, 一只猴子大约要花五分钟，越往后便越快，陆念抓住猴子后, 安装监视器、采血、吸骨髓一套连招下来，大约只需要两分钟。

完成分给他们的五十只卷尾猴，李焚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抬头，擦干额头上的汗，清点腰间的采血管和骨髓管，每一个容器里都有组织，没有任何一只异兽漏采，相同编号的采血管和骨髓管绑在一起，这些编号和监视器上的编号一一对应。

确保所有信息准确无误后，两人返程，李焚开启闲聊模式。

李焚：“你好像不仅怕针管，还怕血。”

陆念将一瓶水递给她，两人忙着完成方虔给他们的任务，中间没停下喝一口水，又出了许多汗，如今正渴的厉害。

看着李焚接过水，喝了一口下去，他才缓缓道：“是啊，越长大胆子越小了。分明小的时候，还能给快没气的你扎针输营养液，如今却碰针都手抖。”

李焚：“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陆念的话成功把她的记忆带回曾经的3998，每天一睁眼，便要面对无边的沙漠、堆积成山的尸体和窘迫的生计，但生活也并非全是这些不堪的画面，还有陆鹿明亮的眼睛、锅炉工0号不满风霜的笑脸和用于安身的、小小的院落。

陆念：“你会怪我没有回去找你吗，妹妹？”

李焚：“这些年，你也有你的难处。维卡拉家族发生的事情，你不主动说，我也不会多问，或许那里有太多让你觉得无法面对的事情，但你已经逃离了，走出维卡拉庄园的你，就只是你自己。”

“陆念，剩下的日子，为自己而活。”

陆念下垂的手指微动，脑海内如山般轰鸣咆哮。

剩下的日子，为自己而活……吗？

从未有人给他说过这种话，这些年他听的最多的，就是他作为陆念·维卡拉的罪孽，一个私生子的罪孽，一个儿子的罪孽。

时间长了，仿佛这些罪孽就是他自己的，是他身为他的原罪。

陆念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暗自长舒一口气。

过往已然死去，重逢即是新生。

人生的锚点离他如此之近，近得他只要伸一伸手就能抓住，这何尝不是给予婴儿生命的脐带和年迈者多年之后新生的第一颗牙。

陆念的灵魂从未如此轻松，将心中积攒了十年的沉郁之气呼出，消散在那些腐朽的、新生的林木之间，快步赶上李焚的步伐。

第一天的任务主要针对低阶异兽幼崽，工作出奇顺利，李焚和陆念回去时，白执缨和方虔已经将采集到的标本装入冰盒之中。

李焚将腰间的标本兜子拿下，递给方虔，他一一检查过后，交代李焚按照编号放在冰盒中保存。

夜间的雨林静得可怕，大部分异兽都归巢休息了，传入耳中的，只有昆虫的鸣叫、树叶的沙沙声和大自然的呼吸声。

越野车外挂着玻璃灯，将周围二十米的位置照亮，李焚坐在木箱前收拾标本，白执缨在外围负责巡逻。

方虔指尖缠绕着藤蔓，白执缨刚想飞刀过去，替他砍断主动攀扯上来的异植，方虔一个手势，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在告诉它们我要生火了，让它们离得远一点，免得烧到它们。”

白执缨心中大震，心想这人疯了，竟然还能跨物种交流，眼睛盯着方虔，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下一秒抱着藤蔓跳舞。

没成想几秒钟后，地上爬行的藤蔓竟然真的向四周撤退，更有什者不仅自己撤退，还缠住青绿的嫩草一起拔走，草根上的泥土尚且新鲜，落在藤蔓上，藤蔓抖动草身，将泥土抖落干净，才继续后移。

“好了，把你的手刀放下吧，小白同学。”

白执缨被人戳破心思，偷偷放下手，硬着头皮反驳：“谁说我打算劈晕你的？你怀疑指挥和机甲师，都不能怀疑同为单兵的学妹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

少女绞尽脑汁，从脑海里把这句单兵圣经挖出来：“天下单兵一家亲，作为你怀疑亲人的惩罚，你出去后得再给我几瓶那个药水。”

李焚手腕上那个k字烙印还在，肯定是因为之前的药少了，只够她处理烧伤。

听到全过程的李焚眼前一黑。

好一招清新脱俗的谈判，就是不知道方虔会做出什么反应了。

方虔：“单兵专坑单兵是吧。”

白执缨：“你真小气方学长。”

方虔：“我又没说不给，你急什么，这个药你要多少有多少，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自己蛮不讲理，对方竟然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不仅如此，还好脾气地问她还要些什么。

白执缨不禁红了脸，她一开始也只是被方虔戳破了心思，下意识反驳而已，这下还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坑方虔了。

她没主意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去看李焚，谁知李焚胳膊一抬，挡住她的目光。

方虔也饶有兴味地取笑她：“这点小事也要问指挥？”

快红成一块霓虹灯的白执缨双手环胸，脖子一扬，继续巡视周围，远远落下一句：“我要喝蘑菇汤。”

让他为难她，她倒是要看看，这种没受过苦的富家公子哥怎么分的清蘑菇有毒没毒。

清理干净地面，确保明火不会引燃植物，陆念架锅生火，方虔清洗藤蔓递上来的无毒蘑菇。

各色蘑菇切成小块，扔进热油中，炒至焦黄，加入清水，滋啦一声，乳白色的汤有了雏形，再撒入压缩的蔬菜干和调料，浓汤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火里扔了几块巴掌大的红薯和土豆，不过一会儿也发出香甜的气味。

方虔坐在火堆旁，喊道：“小白同学，你点的蘑菇汤好了。”

远远传来一声：“你们先吃，我巡逻。”

方虔：“这里是雨林的最外围，安全等级也是最高的，不用这么精神紧张，我们出去一趟回来，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嘛。”

白执缨不听她的，直到李焚让她过来，她才收起防备的姿势，坐在李焚旁边。

几人围着篝火，捧着碗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刻。

蘑菇汤里加了肉干，煮的软烂鲜香，一口下去，满满的肌肉纤维和蔬菜纤维，让人幸福感爆棚。

白执缨只喝了一口，立马幸福地眯起眼，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朝李焚道：“真好喝李焚，你好好赚钱好不好，以后有钱了给我买好多好多的新鲜肉类和蔬菜。”

即便早已不是当初食不果腹、喝过期营养液的两个小可怜，但儿时受过的苦，变成一枚思维烙印，永远刻在了记忆深处。

她们如今还是下意识选择更为便宜且易获得的营养液，新鲜食物一年也吃不了一两次。

李焚自然答应：“等我把火葬场开遍全星际的那天，让你能在同一顿饭吃上来自红云星的白桑叶、蓝华星的斯蜜鱼和联邦之心的长寿果怎么样。”

这些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光是星际之间的运费，就足够大部分人赚好几辈子。

白执缨手里捧着流汁的红薯，闻言对她竖起大拇指：“好奢侈，我好喜欢。”

直白的话语，引得方虔和陆念均没忍住笑。

白执缨不好瞪李焚的哥哥，索性一抹嘴巴，用锋利的眼尾去剜方虔：“怎么，小贵族没见过大穷鬼？”

方虔：“那还真没有。”

相处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这句话伤害不到眼前的两人。

白执缨：“这下你见到了。”

说完捧着她的红薯美美啃着，边啃边问方虔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等李焚有钱了让李焚给她买一车，换着花样吃。

吃完晚饭，陆念负责收拾残局，白执缨继续巡逻，顺便消化刚吃的东西。

方虔坐在灯下，取出冰盒中的骨髓组织开始制片，每制好一张，就放到显微镜下看一次，直到确认这张片子他满意了，才收起来。

李焚钻进帐篷中，打开光脑回复华康医生和兰絮·卡沙发来的消息。

手术很成功，伏特加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只要等机械头骨和人类原生颅骨融合，就算是完全恢复了。

华康医生的手腕还包扎着，方虔手艺高超，骨折时压迫到的神经充分松解，术后活动不受影响，他以后还能继续做精细的手术。

下城区的一切都顺利，李焚放下心来，关闭光脑界面，走出帐篷。

方虔的工作才完成一少半，陆念忙活完，正坐在一旁帮他制片。

李焚喊上白执缨，一起加入，明早他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忙，多一个人多双手。

刚开始学起来有点费劲，方虔一个一个指导他们，半个小时后，三个学生总算是满足了方老师的基本要求。

三个人里，数李焚学的最快，白执缨最慢。

方虔赞赏道：“指挥的脑子果然好用，不像我们单兵，我当初学这个，花费了好几天，父亲才勉强说合格。”

白执缨闻言，忍不住翻他一个白眼：“那还用说，李焚什么学不会。她不仅学得会，她还总能提出专业性的建议。”

就比如她教李焚单兵的格斗技巧，但李焚只用了三年，就能对她的招式提出建议和改良方式，两人互相提建议，进步飞快。

但是这些她是不会告诉方虔的，李焚说过，只有面对真正的朋友，才能将自己的实力展露百分之九十。

剩下那百分之十，会在朋友背叛时用到。

李焚接过白执缨的话：“建议不敢当，我倒是有一些疑问，不知道方学长能不能解惑。”

方虔：“你说。”

李焚：“方学长为什么选择卷尾猴作为研究对象？”

方虔：“因为猴子最像人。”

李焚：“这个研究只是观察吗？”

方虔：“不只是，人类进化产生了异能，动物进化形成了异兽，但人和动物本质上没有区别，人类会群居，动物也会，人类会捕食，动物也会，所以我一直在想，人类会思考，异兽是不是也会？”

“他们的思维能力，又进化到了哪种地步？”

李焚：“或许它们已经有人的思想了呢。”

方虔：“这个目前还存在争议。”

存在争议，意思就是有人这么认为。

医疗从蓝星开始，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一般人想要理解，存在的壁垒厚而高，李焚心知更多的也问不出来了，于是转换话题。

她将华康医生和伏特加的恢复情况告诉方虔，问道：“听说医生之中分为老派和新派，老派主张人的身体是最精确而高贵的，不主张在非病理情况下更换任何一个部位的零件，但新派认为生物技术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人类进化的速度，人类应该积极寻求自身和智械的相互适应，方学长是老派还是新派呢？”

方虔：“人类的贪欲无穷无尽，一味追求智械带来的方便，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方虔：“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李焚：“只是觉得方学长和华康医生很像罢了，世界纷杂，还是保守一点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都莫名其妙，听得白执缨发困，为了保持神智在线，她也加入群聊：“如果我是联邦掌权人，就偷偷给所有的智械器官都放上炸弹，谁不听话炸谁。”

方虔制片的手一顿，摇摇头：“小白同学可真敢说。”

白执缨：“怕什么，随便说说而已，又不是真放。”

话匣子打开了，几人你一眼我一语，气氛活络。

陆念：“我觉得没有绝对的新派或老派，就比如我，其实很难接受自己安装智械器官，但如果不是新派的技术，可能就没有我。”

他在维卡拉家族生过重病，李焚是听说了的，她淡淡道：“是啊，如果没有新派，伏特加叔叔也没得救。”

聊着聊着，手上的活也忙完了，已经凌晨一点，篝火燃尽，夜里有些冷了。

到底还是在雨林中，几人轮流守夜，其余人钻进帐篷睡觉。

雨林中树木参天，天亮的比外面迟，第二天醒来是早上七点，方虔简单说完第二天的任务，要求他们四个一起行动。

第一天只是开胃小菜，第二天才真正的挑战，从今天开始，他们要找到之前方虔安装过监视器的s级异兽，将原来的监视器取下，换上新的。

s级异兽大多生存在靠近雨林深处的位置，活动范围超过雨林内传送点的最远范围，他们需要把车丢在外围，经过几次传送点的跃迁，步行向前。

再往深处不仅异兽等级更高，异植也更具攻击性，他们之中只有方虔比较熟悉雨林环境，几个人一起活动是最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