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空气混浊,刚接触阳光不久,严文雨就感觉身上很黏。
他头上罩著一个不透光的黑布袋,由人推搡著往前走,眼前漆黑一片,只能通过脚的触感来判断自己正在移动。
冷不丁地,身后的人用力推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往前踉蹌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最后勉强稳住了身形。
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严文雨心中恼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里的火气,但隨之而来的,是紧张和恐惧。
他被变相软禁了几天,这是头一次被人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要去见何相宸。
对於何家的背景,他並非一无所知,如今被蒙著脑袋,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很难让他不往某些恐怖的方向去想。
隨著继续向前,一连串闷响声从远到近,逐渐清晰起来。
不等严文雨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头上的布袋就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在眼前,等眼睛终於適应了亮度,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里似乎是一个私人的拳击馆。
空间很大,装修十分简洁,除了中央一个標准的拳击擂台,四周就是各种专业的训练器械,此刻墙边站满了保鏢,气氛压抑。
不远处的沙袋前,何相宸赤裸著上身,一下又一下地挥拳。
那些闷响,正是他拳头击打在沙袋上发出的声音。
何相宸並没有看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上身没穿衣服,汗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背部、手臂、腹部的肌肉隨著出拳的动作绷紧又舒张,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並不夸张。
严文雨以前跟踪何相宸的时候,也曾偷窥过,只是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激动和旖旎的幻想,而现在,留给他的却只有紧张。
何相宸出拳频率越来越快,拳风呼啸,力道也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一拳击出。
“嘭!”
一声巨响。
严文雨身形跟著哆嗦了一下,那个巨大的沙袋,在他眼前被硬生生打爆!帆布外皮从中裂开,里面的沙子哗啦啦四溅开来,在地上堆成一摊。
做完这一切,何相宸才仿佛耗尽了兴致,停下了动作。
他隨手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才將视线挪到了严文雨身上,脸上带著笑。
“哟,来啦?”
何相宸说著,抬脚朝严文雨走了过去。
姿態散漫悠閒,像是漫步在自家后花园,最后站定在严文雨跟前,微微垂下眼,笑眯眯的俯视著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跟踪狂。
压迫感扑面而来,严文雨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还想再退,后背却撞上了人墙,无路可逃。
严文雨脸色苍白,看著笑容和煦的何相宸,心里那点偏执和爱慕,终於烟消云散。
他喜欢何相宸平日里那股散漫的浪子劲儿,偶尔流露出的颓废感也让他觉得性感迷人,今天是他头一次感觉何相宸很恐怖,他以前发疯纠缠跟踪何相宸的时候,何相宸都没给他这种感觉。
严文雨嗓子乾涩得厉害,抢在何相宸开口前,率先说道:“我没想对他怎么样!我只是……我只是让人把他找过来说几句话而已!”
何相宸笑容加深了,他没接话,下一秒,旁边立刻就有两个保鏢上前,一人手上捧著一套拳击装备。
何相宸拿起其中一套护具,一边往自己手上佩戴,一边笑道:
“別紧张啊,一上来就说正事,多严肃,我听说严少爷喜欢拳击,恰好,我对这方面也有一点兴趣,所以想请严少爷过来玩玩,等玩过了,我们再来慢慢谈其他的。”
严文雨眼皮一抖。
看了眼拳套,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已经变成破烂的沙袋,呼吸急促起来。
他打拳击,纯粹是因为听说何相宸偶尔会打,他才去学的,为了能多一点共同话题,但他的水平撑死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跟专业的根本没法比。
更何况,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谁能一拳把沙袋打爆的!
眼见何相宸已经戴好拳套,转身朝擂台走了,严文雨赶忙开口。
“真的!我真的没想把他怎么样!他一个普通人,我要是真想动他,有的是办法!我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他而已!”
何相宸闻言,转过头来,笑意淡了些。
“怎么,你不想打?想直接谈?”
严文雨心头一颤,看著何相宸冷下来的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何相宸弯了弯眼睛,轻笑一声。
“看来不是。”
说著,他不再理会严文雨,继续向擂台走去。
严文雨僵在原地,徐適適时走上前,將护具递到他面前,体贴开口。
“严先生,您的装备。”
严文雨咬著下唇,最终还是颤抖著手,接过了护具。
艰难穿戴好之后,他两腿发软,几乎是手脚並用的爬上了擂台。
儘管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但他也不想站著干挨打,还是按照以前教练所教的那样,摆出了架势。
何相宸静静站在他对面,什么动作也没做。
徐適作为临时裁判,站在台下,见双方都已经准备好,宣布道:“开始。”
话音落下,何相宸朝著严文雨走了过去。
看著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严文雨不想坐以待毙,他秉著呼吸,咬咬牙主动冲了上去,挥出了一拳。
然而,留给他的,只剩下痛觉。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场对决,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是何相宸单方面的殴打。
拋开技巧不谈,enigma和beta之间天生的身体素质差距,本就是一道天堑。
严文雨那点花拳绣腿,在何相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砰!”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严文雨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闷响声在拳击馆里不断迴荡。
徐適站在台下,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也挺佩服严文雨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