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嘴唇抿了抿,撇开了视线,他把何相宸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穿过对方的腋下,咬著牙一使劲,將何相宸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们先,先从这里出去……”
在厕所总感觉怪怪的。
何相宸身高一米九,分量自然不轻。
此刻他浑身脱力,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李青身上,李青扶著他在走廊上踉踉蹌蹌走了没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实在走不动了。
最后,李青实在扶不住了,又只能带著何相宸狼狈靠在了卫生间外面的墙上,大口喘著气。
李青有些著急了。
这还不如让他直接背呢,起码好使劲儿。
喘匀了气,李青偏过头想看看何相宸的情况,发现这人居然还在看著自己。
李青:“……”
或许是眼前这个何相宸看起来分外虚弱,少了往日很多攻击性,让李青胆子大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没忍住,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了口。
“何先生,那个,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老是盯著我看?”
“……真的,还挺让人有压力的。”
听到这句话,何相宸指尖一颤,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看李青,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做得如此艰难。
“自作多情,我没看你。”
“……”李青被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看著对方现在这副病懨懨的样子,又觉得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个实在有点不好。
李青撇了撇嘴,没再追著这个问题不放。
何相宸靠在墙上,呼吸变得越发粗重,额角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精神海每一次动盪,都像是有东西在搅动脑髓,疼痛是何相宸此刻唯一的感知。
其实这次的精神海动盪他隱约有点预料,因为最近他兴致不高,都没有找人过夜,信息素堆积无处释放。
本来今天他已经找好了一个omega,让人在会所顶楼等他了,结果半路上个厕所的功夫精神海就开始整这齣。
何相宸的enigma性徵表现突出在精神海方面,如果不是他相对友好的性格表现,那么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返祖enigma。
十八岁生日,他成年的第一天,也是体內enigma性徵成熟的第一天,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暴走。
狂暴的信息素压迫下,生日蛋糕在瞬间炸裂,奶油和水果溅得到处都是!破坏欲在一瞬间达到了最顶峰!
宾客们和佣人们的尖叫惊呼,是何相宸当时最后的记忆,好在他刚刚成年不算强大,没有人因此伤亡。
等他恢復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隔离病房里。
虽然何家对外宣称是他alpha信息素紊乱引发暴走,但何相宸自己很清楚真实原因。
即使他的父母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他也有足够的手段探听到医生对他下达的诊断。
多余的他听不进去了,只记得末尾那一段文字。
预计活不过二十五岁。
对於当时的何相宸来说,无疑晴天霹雳。
从前他一直在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努力,学习马术,金融,多国语言,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却在迈向成人的瞬间被宣告了寿数。
他不甘心。
他用了一切方法试图挣脱这荒谬命运,尝试了一切能尝试的!
到现在他已经超越了那份判决五年,但也越来越能感觉到死神在逼近。
尤其是今年,精神海动盪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就像是某种预示。
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何相宸身体猛地一颤,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短短半个月,第二次出现暴走的徵兆。
也许……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何相宸垂头看著地面,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意识却反而逐渐变得清醒起来,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侧某人的存在。
一片寂静中,他缓缓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李青的衣角,死死揪紧不放,被碎发遮挡的双眸阴暗晦涩。
他给过李青机会的。
他让李青滚了,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傢伙自己不走,非要凑上来。
挺好的。
既然这么爱多管閒事,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如果何相宸在这里彻底暴走,以李青和他之间的距离,狂乱的信息素会瞬间衝垮这个beta脆弱的精神屏障,破坏他的大脑。
他会给自己陪葬,陪自己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这么想著,何相宸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竟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种快意。
如果结果是这样,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呵呵……”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他喉间发出了两声低笑,轻得几乎听不见,攥著李青衣角的手更紧了。
李青感觉到自己被抓著,看了一眼何相宸,见何相宸垂头不语还以为何相宸是害怕了,想要出言安慰两句。
却忽然听到两声笑,表情一愣,盯著何相宸看了几秒,隨即有些纳闷的左右张望了两下,確定是自己听错了之后,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何相宸的后背。
“別怕,很快就会有人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何相宸没理他。
李青也不介意,他见何相宸额前碎发都被汗浸湿了,皱了皱脸,伸手去摸了何相宸的额头一把。
手指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何相宸紧闭的双眼便倏的掀开一条缝。
李青没注意这点异状,他感觉到满手冷汗,被嚇了一跳。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会所里空调开得很足,何相宸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却出了一身汗,情况比他想像的可能还要严重。
“你现在是不是很疼,不然我还是先找人过来,帮你开个房间躺一会儿吧?躺著可能会舒服点。”
“……不行。”
何相宸闻言,嘶哑著声音,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李青急了:“为什么啊?我看你都快厥过去了!”
何相宸垂著脑袋不说话,身体颤抖的却越来越明显。
李青心里一惊,以为他真的晕过去了,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何先生!你醒醒,可不能睡啊!”
眼看叫不醒,李青心一横,觉得不能再等了。
“不行,我还是得找人来帮忙!”说著,他作势就要起身。
“嘖!”
一声极不耐的轻嘖响起。
何相宸手一用力,拽著李青的衣角硬生生將人扯了回来。
李青一个不稳,重新跌坐回墙边,一脸错愕的看著他。
“不准走……”
“可是你……”
“吵死了。”
被他吵得脑仁更疼了,何相宸终於转头看向了李青,那双一贯散漫轻佻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烦躁。
“不能被別人看见。”
李青不理解:“为什么?你都这样了!”
何相宸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看著李青那张写满焦急的脸,扯了扯嘴角,隨口编了个理由敷衍道:“被別人知道了会害了我。”
“什么?”李青果然愣住了,“谁要害你?”
嘖,没完没了了,哪来这么多问题?
何相宸忍著痛,想要快点应付完身前这个吵吵个不停的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帝都上流圈子里那些常见的腌臢事,信手拈来。
“我家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