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刘光明伸手摸向裤兜,直接抽出了两张十块钱的纸幣。
“大团结”在夕阳下十分显眼,看得几个社会青年一愣。
“亮哥,等一下。”
刘光明走上前,把钱塞进亮子手里。
“既然先前你说,板车你知道怎么弄,索性钱给你,就你自己去,我就不去了。”
亮子看到钱,愣了愣,手不知怎么的就往后一缩:“兄弟,那些都是当破烂卖的,哪要这么多……”
刘光明把钱硬生生拍进他手心,语气很坚决,“你刚也说了,有些车胎得补,横木得换,哪样不花钱?”
“这二十块钱你拿著,算是前期筹备的经费。”
亮子彻底愣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他在这片混了三年多,平时街坊四邻怎么看他们的。
去小卖部赊包烟,老板都得防著他们不给钱。
现在,这个刚认识两天的准大学生,愿意带著他赚钱也就算了,还直接掏出二十块钱交给他?
“兄弟,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
亮子嗓子发乾。
刘光明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咱们是要干大事的,我也信你!”
“妥了!”
亮子没再废话,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衝著几个小弟一挥手,吼了一嗓子:
“走!跟去老李头去!把车搞来修好,然后咱们去收拾下自己!”
话说完,五个社会青年像是打了鸡血,风风火火地跑了,背影里透著一股子决绝。
赵小军站在旁边,看著这帮人跑远,忍不住咂了咂嘴。
“光明哥,你真牛。”
赵小军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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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句话、两张钞票,把这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这手段,比我爹那些公安还……还厉害。”
提到他爹赵有才,赵小军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刘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分钱!”
刘光明把装钱的帆布袋拿过来,哗啦啦把零钱全倒在案板上。
两人扒拉著一堆毛票,仔细数了数。
隨后,刘光明算了算中午买纸杯,冰块的钱,得出结论。
今天总净赚了八十二块四毛。
赵小军自然也没多说,只管跟之前一样,说好的一成就是一成。
分完钱,两人各自离开回家。
赵小军回到家中,刚进客厅,就看见他爹赵有才穿著白背心,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著茶水看报纸。
“又野哪去了?这都几点了!”
赵有才见他回来,头都没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赵小军强忍著心底的厌恶,装出一副掉进钱眼里的兴奋模样凑了过去。
“爸,我跟著光明哥卖西瓜去了!你猜我们今天赚了多少?”
赵有才放下报纸,瞥了儿子一眼。
“多少?你们昨天卖开了,別人能不跟?今天能有个十块八块的就顶天了。”
“看你这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什么样子!”
“呵呵。”
赵小军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圆。
“光明哥说了,照这个速度,干一个暑假,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能赚出来!他还说以后天天都要去火车站摆摊呢!”
赵有才虽然没听到具体数字,但確实愣了一下。
不过,隨之而来的是心里的一阵冷笑。
赚再多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满身铜臭的个体户?
在赵有才这种体制內的实权干部眼里,做生意那就是下九流,是不务正业。
哪怕你刘光明赚了一千块钱,只要你没权没势,还不是隨便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两天他正和教育局的陈建国商量最终细节。
原本他还担心刘光明这小子考了高分,万一到处走动打听上告,弄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
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彻底掉进钱眼里了。
好啊!太好了!
刘光明越是墮落成这样,他们操作起来的风险就越小。
等九月份录取通知书一发,这小子估计还在大街上切西瓜呢,甚至到时候会觉得,卖西瓜能挣钱,读书也不重要!
“行了行了,看你那点出息。”
赵有才摆了摆手。
“跟著他赚点零花钱可以,別把心都玩野了。你以后是要接你老子班进公安局的,少跟这种下九流的人混。”
赵小军低著头,“哦”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房门的瞬间,他死死咬著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下九流?
你们这帮披著人皮不干人事的官老爷,天天算计別人一辈子的前途,才是最下贱的!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农贸市场大门口。
刘光明推著板车刚到,就看见马路牙子上整整齐齐蹲著五个人。
每个人背后,都有著一辆板车。
虽然看上去有些破旧,但不得不说,收拾得挺乾净。
另外,走近一看,刘光明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还是昨天那几个张牙舞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吗?
亮子带头,五个人不仅头髮洗得乾乾净净,那几件標誌性的花衬衫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件白衬衫。
虽然有的衬衫领子都洗起毛边了,有的大了不止一號,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但看著確实像个正经干活的人了。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停著四辆修补好的旧板车,上面放著脸盆、水桶和菜刀。
“兄弟,咋样?”
亮子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衫,嘿嘿一笑。
“这是我半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大半夜把家里老头子的衣柜都翻了个底朝天。”
“亮哥,讲究!”
刘光明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
这年代,白衬衫就是体面的象徵。
这帮人能穿上这身行头,说明是铁了心要干了。
“废话不多说,进货!”
一行人衝进市场,凭藉人多力量大,一口气拉了一千五百斤西瓜出来。
隨后,就是刘光明昨天回去,特意交代姐夫周德厚弄来的碎冰,还有买好的几大包纸杯,全部分发下去。
搞完这些,刘光明拿出一张纸,上面画著简易的县城地图。
“亮哥,你去电影院门口。”
“瘦子,你去文化宫广场。”
“黄毛,东关旱冰场归你。”
“胖子和寸头,你们俩负责一中门口那条街,一人守一头。”
“记住我昨天说的三条规矩!无论遇上什么事,和气生財。嘴要甜,手脚要麻利!”
“明白!”
五个人齐刷刷应了一声,各自推著板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县城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