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木知兮扶住额头,一阵隱隱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六星副本的空气里瀰漫著某种高浓度的精神污染,虽然对她这种npc没有影响,但病弱体质本身的限制是实打实的。
她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不是坐在图书馆里被十个人围观的那种。
木知兮正琢磨著怎么体面地离开,一条弹幕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图书馆三楼有动静?】
【什么东西?】
【我也不確定,刚才好像看到三楼书架后面有东西在动。影影绰绰的。】
木知兮立刻將感知往三楼铺去。
三层书架密密麻麻,书架之间的缝隙又窄又深。她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弹幕还在继续。
【又动了!就在最里面那排书架后面!】
【我也看到了!是什么东西?】
【可恶!一楼的人好像还没发现。】
木知兮收回感知,看著弹幕里越来越频繁的提示。
有意思。她的感知网络扫不到的东西,弹幕里的观眾却能通过直播画面捕捉到?
大概是因为直播镜头的视角和她本人的感知视角不同。一百多万双眼睛同时盯著画面,总有人能注意到她遗漏的细节。
木知兮决定利用这个信息差。
她合上书,缓缓站起身,动作慢到足以让所有人注意到。
温故第一个抬头,月曦也抬了眼,静静地盯著那人儿。
木知兮顶著眾多目光,將视线投向三楼的方向。
【她站起来了!一號站起来看三楼了!】
【我就说三楼有东西!一號果然发现了!】
【快看天使姐姐……虽然白羽遮眸,但这个方向,绝对是在看三楼!】
温故已经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然后看向木知兮,等待指示。
月曦收起卡牌,姿態从容中透著慵懒:“楼上有东西。”
铁口直断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锈刃。“三……三楼有什么?”
锈刃睁开眼,握紧短刀,“不清楚,但一號在看那个方向。”
这就够了。
十个人,在木知兮没有说一个字的情况下,全部进入了戒备状態。
却都在等一號。
殊不知,由於坐得太久,木知兮只能慢吞吞站起,刚站直,胸口又闷了一下,她抬手压了压唇,没让咳嗽跑出来。
【她在忍伤?刚才窥破规则消耗太大?】
【別吧,我刚关注就要看美人黯然吐血?虽然但是,我!爱!看!】
【前面的你多少有点缺德,不过,我!也!爱!看!】
木知兮:“……”
弹幕真是人类精神状態的公开处刑现场。
她压唇的手还没放下来,眼前就黑白交替了一下,跟前世低血糖发作时的症状如出一辙。
木知兮正考虑要不要找个藉口去角落小死一会,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腰。
木知兮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半扶半带地往侧边带了半步,肩胛刚好靠上一处书架边缘,那人还用手夹在中间做缓衝,让其能舒適地靠著。
“旧伤復发?”声音从右上方传来,呼吸扫过木知兮耳尖。
月曦不知何时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红裙曳动,她以手背轻虚托住木知兮的腰,另一只手横隔在书架与木知兮肩头之间,替她做了缓衝。
“你……”月曦刚想开口,视线却定格在木知兮那抹从唇角滑落的金色液体上。
金色?
月曦的动作停了半拍,眸中不知是震惊还是惊艷,亦或两者都有。
这金红色血液,配上那清冷容顏,不仅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平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仅是呼吸间,月曦非常得体地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留出足够空间。
【啊啊啊!月姐刚才摸了天使姐姐的腰!她还退了半步装正经!】
【……难道就没有人怀疑为什么一號大美人的血是金色的吗?】
所以这位二號不但没被嚇退,反而还趁她头晕的时候占了她便宜?
木知兮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弹幕里关於月曦的信息。
坑杀十一个队友、洁癖、討厌残缺废物、上个副本顺手虐杀npc啥的……
木知兮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这位不会是认出她npc的身份,正在研究从哪里下刀吧?
金红色的血,在诡异世界里约等於行走的稀有材料包,上一个副本那些被拆成零件的npc,搞不好就是这样被盯上的。
对,一定是这样。
木知兮当机立断,站直身子,抬脚就往三楼楼梯走。
走得很快,很决绝,背影清冷孤拔,像一位孤身赴险的绝世高手。
实际上木知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大妹子远一点!!!
这是真“馋”她身子啊!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大片脚步声。
木知兮走在螺旋楼梯上,听见底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十一个人排成一字长蛇阵,一个不落,全跟了上来。
温故走在第二个,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月曦第三个,红裙拖在石阶上,表情玩味。
再往后是锈刃、铁口直断、六到十二號,队形之整齐堪比春游的小学子。
木知兮:“……”
不是,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她是去找个没人的角落不顾形象蹲著喘气的,又不是去开团的。
难道现在的玩家素质都这么高,探险还讲究一个抱团取暖?他们不会是察觉到她的异常,打算组团刷了她这个“隱藏boss”吧?
殊不知,木知兮刚才这一走,留在原地的十个人大脑都很活泛。
在危机四伏的高星级副本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什么?是上位者发號施令,底层炮灰先去蹚雷。
最强的大佬永远是站在大后方统揽全局的那一个。
可眼前这位一號位做了什么?
她一言不发,连个探路的炮灰都不指派,单枪匹马就往未知的凶险区域进发。
这是一种何等仁慈又傲慢的姿態。
温故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位顶级推演大师脑海中正进行著头脑风暴:她是在用行动表明,六星副本的危险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还是说,她不屑於用他人的性命来试错?